《魂灵》书昨

17、走阴（一）

　　第二日清晨，一辆白色小轿车“嘎吱”一声，停在了单小牛家屋后，车门打开，一个有些发福的胖大叔模样的人，风风火火的奔往那个破旧的大门。

　　单小牛正浇着花，突听门口方向传来了响声，皱眉看去，就见那个胖子正呼哈着喘气，他心里一乐，笑问道：“造反老哥，咋有闲心来家里，生意不景气？还是被婆娘赶出来了？”

　　“咳！哎呀——你个小扇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快，去给老哥我倒杯水喝，这今天跑了几个来回，真是连一口水都顾不上喝！”胖大叔概是长得太胖，这才跑了几步路就喘上了。

　　此胖子正是郭沐云之爹，原名郭造反。也不知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名字有些不雅，便在几年前更名为郭敬轩。

　　单小牛见胖子脸色严肃，不似玩笑，便将其让进了正房当中，沏了一杯茶问道：“到底怎么了？这着急的，慢慢说。”

　　“别提了，还不是因为你家闺女……”胖子说到这，接过单小牛端来的茶杯，猛喝了一口，随即面色涨红一口就喷了出来骂道：“你个老小子，你想烫死我不成！”

　　胖子郭敬轩哈着气瞪了单小牛一眼，将手中杯子往桌上一摔，便自顾自的出门往灶房钻了进去，拿起瓢子在水翁中舀了满满一瓢，咕嘟咕嘟的往喉咙中猛灌。

　　单小牛一听是关于自家闺女，其他的也不顾了，便跟在他身后急急的问着：“妩媚怎么了？你倒是快说啊——”

　　等到喝足了，胖子打了个饱嗝说道：“还是这山里的水好！甜！”

　　吊足了单小牛的胃口，这才问道：“翠花母女去哪了？咋半天不见人呢？”

　　“翠花去地里摘菜了，还得等会。妩媚在学校，你也是的，总归是上塬一趟，咋不把闺女捎回来呢？好歹她以后也是你的半个闺女了……”

　　说到这里，单小牛却是愣住了，心里苦恼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这老郭不是一直也没要上孩子么——

　　正愣怔间，就听胖子呸了一声：“啊呸，你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生闺女了不起啊，我老当益壮，就不信生不了一儿半女。话说回来，我怎么老是觉得我本该有一个儿子的，那兔崽子不省事，可折腾了十多年，今早床上一起来才知道自己是做了个梦——”

　　胖子说的戚戚然，单小牛却是对这个老伙计知根知底，也跟着有些神伤。说起了无后的这个沉重的话题，郭敬轩一时也忘记了自己此来的目的，端着从新沏好的茶，坐在炕沿上吸溜溜的喝着，陷入了那个似真似幻的梦境。

　　过半晌，翠花提着菜篮子从地里回来了，看两个大男人神情沉重，问道：“咦，老郭来了啊，正好吃饭，刚摘的菜新鲜着呢！”

　　看到的翠花，郭敬轩一拍大腿懊恼的道：“哎呀，你看我这脑子，正事都给忘了，我就问问，你家闺女人呢？昨天下午她班主任给我打电话，说是没考试，人也不见了！”

　　单小牛一惊，想到了前两天闺女说过的话，隐隐的心理便不安了起来，看了看翠花婆娘，问郭敬轩道：“你就没问问她同学吗？”

　　“问过了，还跑去了她宿舍一趟，连她宿舍人都不知道她去了哪里！”郭敬轩回道：“倒是管宿舍的小赵，前天的一大早就打电话说，臭小子没考试，带着一个女孩子上了医院，后来才知道，和臭小子在一块的就是你家妩媚，咦？”

　　“医院？她病了？”单小牛见胖子说完就有些痴痴呆呆，催问道：“你倒是说呀，后来呢？你要急死我啊！”

　　郭敬轩幽幽的转过头看着单小牛，答非所问的道：“单老弟，我好像是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自从昨晚做了那个梦，老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你说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单小牛叹了口气，出门站了会道：“翠花，先别想太多，去做饭，吃了饭要是还没回来，我和老郭就跑一趟县城吧！”

　　翠花欲言又止，便默默的去了灶房，单小牛踩着晨时的初日阳光，站在石子铺成的路上往远处张望着……

　　深圳某区医院，候诊大厅的长凳上坐满了人，人们的脸上都透着等待的焦急神色，人来人往却并不喧闹，壁挂台上的大脑袋电视机重播着新闻。

　　新闻正播到昨天的两个车祸，狼藉的现场颇为惨烈，以至于重要的地方都打上了马赛克，第一现场正是天山现场门前。

　　车祸几乎每天都会有，可是在闹市区发生这么严重的事故，也可真是算得上“新闻”了。听记者的介绍，车祸现场两重伤，七个轻伤，车祸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当中。

　　电视的画面一转，主持人说道：“随着经济的开发，汽车也成了人们日常不可或缺的交通工具，那么，提高安全意识，也就成了我们每个人、每一家，都应该重视的一个话题，接下来，我们再看另一条关于车祸意外的简讯。”

　　电视上出现了一个监控画面，是一个十字路口，这个十字路口貌似有些萧条，红绿灯孤单的闪烁着，四个路口却并无车辆，突然一个人影快速的从画面的底部，斜穿进十字路口当中，监控画面不甚清晰，只能模糊的看见那个人影步伐矫健，跑动甚快。

　　就在他即将要跑到斜对面的时候，一辆罐车便横着撞进了画面，正好从其身后的侧面狠狠的撞了上去，这人被撞得倒跌而出，拉水泥的罐车去势不减，在那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又打着转从其身上碾了过去，尘土飞扬间，带着他擦出了一溜的血红。

　　隔着屏幕，大厅里的众人，似乎也都听到了那骨骼与地面摩擦的声音，以至于俱都倒吸一口冷气，等到那个罐车打着飘停到了十字中心，众人这才哄得一声议论了开去。

　　电视的画面上，这才跑进了两个模糊的警察模样的人，走走停停的到了那一堆似人形的物事近前，其中一个弯腰跑开，似乎是吐了。

　　远处罐车车门打开，一个人影下车往那处看了看，随即便软倒在地靠于车轮上，看不清其神情，想也是惊吓与懊恼绝望吧。

　　电视前的大厅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中年人，笔挺的西装，挺拔而高跷的身躯，正是那个名叫小山的小孩的父亲。

　　这人看了会新闻，叹了口气摇摇头，便往医院的住院部的楼上走去。到了一间病房，病床上静静的躺着一人，床周围正有医生在做着检查。

　　中年人看了会，不便打扰便又回身到了走廊上，在供人休息用的椅子上坐下，皱眉想着心事。

　　不一会，白大褂的医生一边对着身周的护士说着，一边走出了病室。中年人赶忙迎了上去问道：“怎么样，能救过来吗？”

　　医生摇摇头迟疑着说：“黄局，你作为一个公安局的局长，接触的伤者也不在少数，你应该知道，伤成这样都不死也算奇迹了，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但我们会尽力的。可是以我经验，即便是能保住一条命，也可能只能永远躺着了，能不能醒过来，都得另说。”

　　医生颇为年轻，看其模样也就二十多岁的年纪，带着个树脂眼镜，显得颇为文气，不过眼镜下的一双眼睛却是极为有神，寸短的头发分了个三七开，看着却也让人心神舒爽，这样的温和气质，也不觉让人生出了一个念想——他本该就属于医生这个职业。

　　中年男人斜眼看着医生道：“哟，号称‘南区第一刀’的许神医，竟然也有谦虚的时候，也不是是谁说的，只要有一口气在，你许神医也能够给救过来吗？里面躺着的那位，不就很附和这种条件吗？”

　　“谁说的？我怎么能说出那种混账话！”许神医瞪了中年人一眼，然后又看了看周围忍着笑的同事，恶狠狠的道：“以后别乱传瞎话，身为医师哪有如此狂妄之人。”

　　虽然语气很严肃，但是你再看他的脸，却哪有严肃，那气鼓鼓的样子，反倒是让人感觉有些……萌！

　　中年人哈哈一笑，拍了拍许神医的肩膀道：“小子，你还是太年轻！”

　　许神医老脸一红，抖掉肩膀上的大手，便快步的走开了，身后的同事也跟着他的脚步，忍着笑也走了。

　　神医身侧快步跟上了一女护士，偷眼看着他的神情，被一眼瞪了回去，就见这女护士瞬间脸红过耳，慢了一步跟在了他身后，捂嘴似是羞涩，似是欢喜。

　　中年人走进病房，搬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看了会，他喃喃的皱眉道：“你可别死啊，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们两个年轻人，本来想着能从你们的身上找到突破口，现在又发生了这么一档子事，这幕后黑手，可真是手眼通天啊……”

　　床上病人被包成了个粽子，脸上有轻微擦伤，鼻孔中插着氧气管正是单妩媚。

　　昨天睡死后，也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她意识才清醒了过来，她往四处观瞧，正身处在一个极为黑暗的地界，远处有亮光闪闪，她欲要前去，可是自身却是丝毫也无法动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