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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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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更早些的时候,丽芙已经过来整理过了。
紫色的窗帘已经拉开了,阳光柔和地进入房间,旁边的圆木桌上铺着浅色方格的桌布,水晶花瓶里放着新鲜的玫瑰花。
昨天的雨下得不小,透过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枝叶交叠在花圃里,前面的方形喷泉的石围上也堆了一些旁边松树上的松叶。
“昨天下了一场豪雨,可怜我的院子却面目全非,”瑰拉忧郁地说。
克丽丝坐在沙发上,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露出一个笑容:“我却觉得这样也不错呢。”
因为压根不需要你整理,瑰拉想,他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看起来,您昨天睡的不错,亲爱的。”
今天的克丽丝看起来好了很多,不再像昨天那样精神紧张,相反倒是十分的放松,虽然她看起来还有些憔悴。
“我昨天比平常少睡了两个小时,”克丽丝笑了一下,“我以前都是睡满八个小时的。”
“是房间的床不舒服吗?”瑰拉问。
“并不是,”克丽丝摇摇头,“我呢……昨天提早从梦境中醒过来了。”
“……是吗?”瑰拉在旁边的沙发上缓缓坐下,“很有意思,您的梦境又更近一步吗?”
“是的,我够到了那间森林小屋的门把,”克丽丝说到这里,声音带着一些激动,“我几乎已经将它打开了。”
“您……打开了吗?”瑰拉轻声问。
“是的,”克丽丝沉默了一会回答,“我打开了门,然后听到了铃声……之后我就行了。”
瑰拉微微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我听说……我听我的朋友说,您甚至有办法中止噩梦,”克丽丝犹豫了一会说,“虽然我不太明白那是不是噩梦……”
“昨天送给您的香袋呢?”瑰拉问。
“啊……”克丽丝的脸红了一下,然后从包里将昨天的香袋拿出来,“我似乎不小心压掉了铃铛……”
瑰拉接过那个香袋,香袋依然散发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气,但是分量轻了很多,下面的铃铛已经被压的完全凹了进去,不能再发出声音。
“我很抱歉……”克丽丝小声地说,对方严肃的表情让她觉得自己压掉一个铃铛是一件相当严重的事情。
“不,没有关系,”瑰拉像忽然意识到自己过于严肃的表情而露出那种熟悉的友好的笑容,“我再送给您一个。”
他从旁边的抽屉里再次拿出一个一摸一样的香袋,不过这次的香袋下面坠着三个铃铛。
“这个……”克丽丝不知道该不该接受。
“放在身边,可以让你不做噩梦噢,”瑰拉笑着递给她。
也许是对方的笑容过于友好,也许是今天的天气格外晴朗,克丽丝觉得自己也格外轻松,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她已经将香袋放在手里。
“谢谢你。”克丽丝由衷地说。也许有天回头想想会觉得这不过是一些灵媒惯用的伎俩——从客观上来说,这个占梦师并没有做什么实质性的事情。但是克丽丝却觉得十分安心。
这一个多月来,她一直担惊受怕,只要一休息就会堕入那个幽静的梦境,让她根本没办法休息。
“谢谢你,”克丽丝再次说,“那么我先告辞了,谢谢你招待了我。”
“请别客气,”瑰拉说,结账的事情是安德烈的工作,他只负责占梦的事情就行了。
克丽丝站起来向外面走去,瑰拉却忽然叫住她:“那个,克丽丝女士,请等一下。”
“是?”克丽丝回过头,用询问的目光看着忽然从沙发上起身的瑰拉。
“那个,如果再进入那个梦境的话,请千万别开门。”瑰拉说。
“好的,”克丽丝答应下来,然后推门离开。
她将香袋放回到包里,刚才回头的时候,看到瑰拉背对着玻璃窗,柔和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竟然有种虚幻般的美丽。
克丽丝笑了一下,没想到偶尔也能遇到令人心动的男士,怪不得她的朋友们总是不辞辛苦地光顾这里。
×××
安弥夜看着克丽丝轻快地离开走廊,他推门走进瑰拉的工作室。
这的确是一间令人感到舒适的房间,倒是很适合谈心。
那个金发的年轻人斜倚在单人沙发上,手背托着下巴,漂亮的灰紫色眼睛若有所思地盯着茶几上放着一个三角香袋,远看倒有些像端午节的小型三角粽。
他向落地窗外看过去,丽芙正拿着扫把在打扫庭院,这会儿抬头和正在走出别墅的克丽丝打招呼。
“那位女士没什么事吧?”安弥夜走过来,坐到克丽丝刚坐过的沙发上。
“你觉得呢?”瑰拉用指尖挑起香袋的带子,轻轻地晃了晃。
“我看不出什么,”安弥夜耸耸肩膀,“你能看到什么吗?”
“我又不是灵媒,”瑰拉忽然反驳说,“但是我知道她遇到了麻烦。”
“是关于……梦的吗?”安弥夜轻声问。这里叫做占梦馆,来这里的客人自然是来占梦的。
在东方也有占梦这类的事情,比如非常有名的《周公解梦》,梦到的任何东西都是有意义,它将在某个时刻显示出命运的方向。
当然,对于西方占梦的事情,安弥夜就不太清楚了。
不过关于《周公解梦》,安弥夜也是抱着怀疑的态度,毕竟他是不做梦的。
“人类的梦境很有意思,它总是反应了人们无意识的冲动和欲望。有时候完全看不到关联的事物却经常会反应一个情况。”瑰拉轻声说,他将香袋重新放到了桌子上,不再看它一眼。
“可是你也不做梦,”安弥夜说。
“可是我去过很多人的梦境,”瑰拉说,他不安地看了安弥夜一眼,“我是说……我和谋杀完全没有关系。”
“我们在讨论梦境。”安弥夜露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说,“我没有做过梦,也没有去过别人的梦境。”
“是的,因为我们不是一个种族,”瑰拉立刻说,“你看了,我和我的朋友们,只是在人类社会的一个角落里生活,没有去伤害别人,甚至还愿意提供有偿报酬。”
“她刚才支付给你一笔不小的酬金,”安弥夜说,“但是你似乎没有帮她解决问题。”
“难道你是来查这个的吗?”瑰拉轻轻地咳嗽了一下,“我不是驱魔人,我只负责为她占卜。”
“是吗?”
“我告诉她有危险,甚至还给了我她护身符,”瑰拉比划了一下。
“她遇上了什么麻烦?”安弥夜继续问。
“这和你的案子有关吗?”后者大着胆子反问。
安弥夜并没有生气,他依然用柔和的声音说,“不,没有关系,但是我想知道。”
强装气势的瑰拉轻轻地咳嗽一声,虽然对方的声音依然温和,但是其中却有一种无法转圜的口气——他又不在和你商量。
他显然习惯了命令。
当然,当你拥有了过多的力量的时候,你完全不需要去请求,而只要发号施令就可以了。
瑰拉忽然意识到,这个稽查队员也许没有那个“暴君”布莱恩的脾气差,但是他可能依然没有好日子过。
“有什么东西试图侵入,”瑰拉回答说,“你看,我们总是喜欢用结界来保护我们自己,人类也是如此,虽然他们已经不再会魔法了。”
“结界?”
“人体本身就是一个结界,它保护人类的灵魂,”瑰拉为从东方远行而来的男人解释,“用现代的话来说,人的意识处于一个被保护的状态,它无法被窥见,却有确实存在。”
“意志的力量比人类的身体更加强大,”安弥夜轻声说,“我见过许多偏执的亡灵。”
“我也见过,”瑰拉说,“所以入侵是一件困难的事情,人的内部意识被一个看不见的结界保护着。那位女士……她梦到了自己走在森林里,然后有一间小屋在她面前。她每天做梦都靠近一点,最后她会将门打开。”
“那说明什么?”
“她正在无意识地打开自己的结界。”瑰拉回答,“这很危险,相当于自杀。她梦到了可怕的森林和开了花的杏树——这是她的潜意识在提醒她,有危险靠近。”
“那是什么?”安弥夜继续问。
“我怎么会知道?”瑰拉大着胆子提高声音,试图表示自己的不耐烦,“我又不是百科全书,天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有可能是任何东西,也有可能只是她的潜意识——或者她的结界系统出了问题,谁在乎呢?”瑰拉又补充了一句。
安弥夜似乎在思考什么,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瑰拉站起来把窗户打开,让夏末的风吹拂进房间。丽芙已经将庭院打扫干净了,她对于家务非常擅长,这都让她看起来像个真正的人类了。
瑰拉开好窗户,回身在旁边的书架上拿了一本前几天正在阅读的书。
是关于枪械的书,他最近对于人类的这项发明非常感兴趣。
人类总是会在有限的生命中发明各种各样的东西,这很奇怪,因为别的种族从来没有过这么灿烂的文化。
他很喜欢阅读这些,但是今天他发现自己却无法安下心来阅读。
是因为房间里多了一个人的关系吗?
瑰拉在书后偷偷地抬眼看他。
那个男人似乎在思考什么问题。
他看上去只有二十七八岁,天知道他其实活了多久,听说东方的生物大多比西方还要古老。这很简单,因为按照现在的学者来说,东方大陆是海洋之中最早出现的生命大陆。
这样说来,也许安弥夜是更加古老的生物。
可是现在他看起来就是一个无害的普通人类。
想到昨天他狼狈地站在雨中向他要求上车,这是稽查队员会做的事情吗?如果是布莱恩的话,肯定不会有这样的事情……至少看见他被雨淋的那么狼狈的自己,恐怕会有生命危险。
只不过现在……如此舒适和安静,让房间里的两个看起来变得如此的普通——
“怎么了?”沙发上的人忽然转过头来问。
目光相触,瑰拉连忙用咳嗽来掩饰自己的慌乱——以至于为什么会慌乱,他这会儿还没有来得及去思考。
“那个……您不是来要求我们协助调查的吗?”瑰拉连忙转移话题,“请问,我能为您做什么?”
安弥夜又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有两名被害人照片的纸,将它放到了桌子上。
“这两个人……互相是认识的吗?”安弥夜问。
“其实……我只是见过她们,关于她们的名字已经忘记了,”瑰拉将书本放下,“不过安德烈应该记得。”
“不过,我想你来之前应该已经调查过了吧……”瑰拉耸耸肩膀靠在沙发上,“你在试探我吗?”
安弥夜笑了笑:“按照我的资料来说,她们表面上的确没有交集,似乎并不认识。”
“我就知道,”瑰拉小声嘀咕了一句。
按照安弥夜现在位置——稽查队的队员。这个身份对于政府来说格外重视,所以每位稽查队的队员在各自的辖区内,都由政府安排方便行动的职位。
比如克莱恩之前的职位是FBI的特别探员,估计现在的安弥夜也应该差不多,那么他从政府那里得到的各种资料一定十分完善。
“……那么你还想知道什么?”瑰拉问。
安弥夜笑了一下:“她们的梦境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