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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八十一章 “它的确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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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城楼颇为古怪,不像是汉地的城楼,却是沙漠中西域的样式。明明身处草原中,城楼的外表却仿佛饱经风沙磨砺,边缘磨损的厉害。城楼正中央有一块石刻的牌匾,已经看不清字了。无心开了灵视一看,整座城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煞气,便知此地十分不详。
一行人把马拴在城楼边,一同踏进了城楼。只见眼前赫然是一座完整的古城,街道纵横,街边的房屋保存的非常完整,没有半点倾颓的迹象。算起来辽代距今也有一千年时间,这些木石结构的房屋,竟然在草原的风沙中完好的保存下来了。
除了岳绮罗外,余下三人都明白眼前的景象何其怪异。此时已是深夜时分,夜幕笼罩下的王城一片死气沉沉,此处应是外城,因此房屋多低矮简陋。道路四通八达,一眼望去看不到头。走了几步,岳绮罗忽然踮着脚道:“那里就是我的神宫!”
无心顺着岳绮罗的手指望去,果然有一个金灿灿的尖顶耸立在远处,在月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便奇道:“怪了,这么显眼的宫殿,一千多年来竟没被人把金子都抠了去?”
白琉璃却眉头深缩,弯下腰抓了把地上的沙子,沉声道:“不对。”
“怎么?”
“无心,你还记得我们来之前是走在草原上的吧?”白琉璃环顾四周,“我们遇见城楼的地方,离浑善达克沙漠还有足足一天的脚程,即使是在城楼门口,我们脚下踩的也是草原。但这里的地面都是沙子,这明明是一座沙漠中的城市。”
无心听了这话,背后窜上来一股寒意,磕巴道:“难、难不成?”
“这个王城,肯定不对劲。”白琉璃盯着旁边的房屋道,“你看这些屋子,倘若它们真的坐落在沙漠中,不出三十年就被风沙掩埋了。但你看,这里的房屋虽然旧,但看上去也不过是近十几年才盖的。”
“怎么办,走吗?”无心很是惜命的提起精神。
“不行,”一直没说话的顾止突然出声,“要走你们走,我要留在这找到治好绮罗的办法。”
无心不能眼睁睁看着顾止一个人留在这,便也不再提要走的事。四人一路沿着大道向前走,两边的房屋愈来愈精致。白琉璃一直没有说话,一边走,一边仔细的查看着房屋。走了约有半个钟头,先前的屋子里大多空空如也,到了后来,能从敞开的大门中看到屋内完备的家具。无心走的心中忐忑,忽然间,身前的白琉璃身形一闪,钻进了最近的一间屋子。
无心一愣,也跟着他钻了进去,疑惑的问:“你又搞什么?”
白琉璃进了屋子,毫不客气的翻箱倒柜,最后从梳妆台的抽屉里翻出来一只簪子,拿在手里端详片刻,脸色沉了下去,拨开无心便往外跑。无心不知道他发什么癫,也追了上去,一直沿着大路跑了几百米,才猛地停了下来。定睛一看,登时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只见眼前的大片城市,虽然仍是半点人烟也无,却是灯火通明。无心望着眼前令人胆寒的景象,一时气提到了胸口。顾止带着岳绮罗追了上来,见此情景,也是惊得说不出话来。
狼眼?鬼火?无心想不通,这古城在草原深处隐藏了这么多年,难道还有人居住?
“我猜的果然没错。”白琉璃捏紧了手中的簪子。
无心急得冒汗:“你别故弄玄虚,到底怎么回事?”
“你看看这簪子。”
无心接过来认真的端详片刻,老实的承认:“我看不懂。”
顾止从他手中拿过簪子,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道:“这簪子像是辽代契丹族的式样,质地是金的,只是...”
“它的确是契丹人的饰品,并且的确是辽代的东西,但却并不是一件古物。”白琉璃的眼中映着点点灯火,“从它的成色上来看,这支簪子在近几年才被打出来。我们刚进城时,城边的房屋已经多年无人居住。一路走来,我发现这些房屋中积的灰尘越来越少。到了刚刚进过的房间,家具上已经没有沉积的灰尘。你看这些灯火,无心,这不是一座古城,而是鬼城!”
无心背后登时出了一层冷汗,呆呆的道:“你是说...这座城仍然保持着当年的状态?”
白琉璃点头道:“这座城笼罩着一个庞大的法阵,刚进城时,法阵的效力还不够强大,没能完全还原当年的状态。你看眼前已经灯火通明,说明我们已经深入法阵中心,走不出去了。”
“也就是说,这座城的确是曾经坐落在沙漠中的?”顾止走到了白琉璃身旁,“那我们能在草原上找到它,是因为......”
“因为它根本不是一座真实存在的城市,”无心声音中有微微的颤抖,“而是...一座城市的鬼魂!”
三人一时被这一想法震得打了个寒颤,相对沉默无言。静了半晌,还是顾止先开的口:“继续走吧,也许到了神宫,就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此处已是内城区,街道两边的房屋已经相当雄伟,比外城的平房高出有两倍。这些房屋不像是契丹的式样,倒有些唐都长安的意味,可见当年的涅阳郡主耶律钿匿也多半崇尚汉风。只是无心走在这些街道上,想起此处是个鬼城,便禁不住一阵胆寒,脊梁骨冒着凉气。他虽经常与孤魂打交道,但从未深陷在一个鬼魂中间。他此时完全受鬼城所制,只怕自己全身的血也奈何不了这个巨大的鬼魂。
四人又走了几个钟头,直走的腿脚酸麻,远处的金顶仍是遥不可及。无心叹了口气,道:“只怕我们是在兜圈子。”
“不好说,说不定是法阵不让我们走到神宫。”白琉璃也叹道,“我们今晚在这里歇下吧。”
无心已经累的走不动路,自然举双手赞成。四人走近最近的屋子,只见此处样样陈设皆崭新如故,无心走进卧室,摸了摸床上的被窝,竟还有一丝余温,不由倒吸了口冷气:“真他妈见鬼了。”
“行了,将就睡吧,没掏出来具新鲜尸体就算你走运了。”白琉璃走进来往床上一摔,没好气的说道。
“我靠,你又和我挤一张床?”无心往角落里缩了缩。
“这间房子就两个卧室,你我一个,顾止和岳绮罗一个。”
无心怏怏的趴在床上,肚子叽里咕噜响了一声,他说:“白琉璃,我饿了。”
“包里有鹿肉,自己拿。”
无心翻身下床去翻鹿肉,脚上踢到一个笸箩,他捡起来一看,奇道:“白琉璃,你看这个。”便把笸箩扔进他怀里。
白琉璃拿起一看,是只缝了一半的虎头鞋,针还扎在上面,便道:“看来这座城最后的居民,离开的都很突然,完全没有征兆。”
“还是半夜离开的,被窝还是热的。”无心指了指燃烧的蜡烛,“这根蜡烛点到一半,看来是这家的女主人就着烛光做鞋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夫妻俩一起消失了。”
“看来这个鬼城的过去,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白琉璃陷入沉思,“无心,你还记不记得岳绮罗失忆之后的自称?”
“我记得,她自称为孤,把这座城市叫做王城,她的宫殿就是神宫。”无心坐在蜡烛边回忆,“可一个郡主自称为孤,岂不是要反?”
“也许这就是耶律钿匿真正的死因,”白琉璃直起身,“耶律钿匿...是被当时的辽国皇帝耶律隆绪处死的!”
岳绮罗忽然从床上直起身,引得顾止一愣,轻声问道:“郡主,怎么了?”
“没事。”她方才忽然一阵心悸,激得她从梦中醒来,再也无法入睡。顾止还坐在她旁边,守着她睡着。她望着这个面目陌生的大将军,忽然起了兴致:“哲笃,我给你唱歌吧。”
顾止一愣,笑道:“好。”
岳绮罗用一把嗓子唱出来了,没有任何技巧。她的声音其实比外表成熟,像个上了年纪的人,有点哑哑的。她唱的是一支古老的民谣:“高昌兵马如霜雪,汉家兵马如日月。日月照霜雪,回首自消灭。”
“高昌兵马如霜雪,
汉家兵马如日月。
日月照霜雪,
回首自消灭。”
岳绮罗唱完好一阵子,他才回过神来。岳绮罗唱的好听,这首歌又有种淡淡的悲哀。他听着耳熟,像是多年前曾经听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仿佛千万年的历史像一本书卷一样摊在他面前,但他视线模糊,只能看清人影交错,却看不清每一个人的面孔。
“这是汉人的民谣,”顾止愣愣的望着她,“你怎么会唱这个?”
岳绮罗笑了:“我本来就是汉人家的啊。”
顾止望着她,一时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耶律钿匿还是岳绮罗,也许是因为她的过去太复杂,他一时还参不透。便走过去替她盖好被子,轻声道:“睡吧。”
一觉醒来,无心满足的伸了个懒腰,睁开眼却发现屋内仍一片漆黑。他扑到窗前,只见鬼城仍笼罩在一片黑暗中。他傻住了,回身去推白琉璃起来:“白琉璃,别睡了!”
白琉璃被他推醒,睁开朦胧的睡眼,见屋内屋外一片漆黑,也是一愣。二人走到屋外去敲另一间卧室的们,刚敲了一下,门便从里面被推开了。
顾止站在门口示意他们噤声,表示岳绮罗还在睡着,紧接着便神色一凛,道:“我也发现了,这里的时间好像是不流动的。我刚刚看了手表,现在明明是早上九点,这里的天色却还是深夜。”
无心心中咯噔一声:“该不会我们就这么被困在这个时间点,永远也走不出去了?”
“你别乌鸦嘴。”白琉璃嘴上虽这么说,心中却是忐忑不安。正在此时,顾止的肚子倒咕噜一声,他昨晚没有吃饭,此时饿坏了,便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别开目光。
“呀,”无心忽然想起来,“带来的鹿肉吃光了,这里又没有活物。怎么办?”
白琉璃笑了笑:“你又饿不死,瞎凑什么热闹?我进这间屋子之前,看到前面几米处有个夜宵摊子。现在去看,也许会有些吃的。”
三人出了门,前方不远处果然是一处小摊。只是昨晚还空空如也的桌子,如今却多了几样热气腾腾的吃食。白琉璃皱起眉,道:“看来,此处的法术越来越强了。”
无心望着桌上的夜宵,想着这些食物已经放了一千多年,一时有些反胃。顾止饿的饥肠辘辘,也顾不得这些,走过去吃了一点。白琉璃在旁边的桌子上点了一支香,也坐到他旁边吃起了东西。
二人酒足饭饱后,就回小屋叫醒了岳绮罗,一同上路。走到夜宵摊子旁边时,白琉璃忽然停下了脚步,叫住了几人:“等等。”无心也停下来,望向方才坐过的小桌,愣住了。
桌上的食物还是原先那几样,只是丝毫没有被动过的痕迹,还是刚摆出来的模样。白琉璃走到另一张桌子前,道:“你看,这支香旁边散落了这么多香火,但还是刚点的长度。”
“真见鬼了,”无心瞠目结舌,“难道说,这鬼城里除了时间不流动,连所有鬼城内的消耗品也都定格在当年的状态?”
顾止一直在旁边听着,此时突然想到一点:“那岂不是说,这个鬼城有永生的作用?”
永生,无心自己打了个寒颤,永生已经足够痛苦,他活了这么多年,无数次不想再活下去,只是怎么也死不了。便道:“算了,在这种鬼地方永生,永远不见天日便罢了,怕是要在路上走到天崩地裂也走不完,还是想想怎么出去吧。”
“等一等,”白琉璃翻出根蜡烛,拿火柴点燃了,立在地面上,“这么个走法,只怕真要走到死也到不了神宫。也许是这里的街道排列让我们产生了幻觉,以为是在走直线,其实一直在兜圈子。如果每走一段就点一根蜡烛,也许能够找到走出来的办法。”
四人一边向前走着,一边沿途点着蜡烛。点了差不多有几十根,白琉璃一摸怀中,已经没有蜡烛了。眼前的街道仍然望不到尽头,也看不到半点烛光。无心奇道:“难道并没有什么玄机?”
一直走到顾止的手表显示下午一点时,无心眼尖,瞧见前方地上有一处火光。跑过去一看,正是白琉璃点下的那根蜡烛,蜡油流了满地,只是长度不见减少。他环顾一周,果然看见夜宵摊子和昨晚住过的小屋,登时便打了个寒颤,喃喃道:“见鬼了...见鬼了...”
顾止追上来,疑道:“这不对,我记得我们从外城走到内城时,一路上都有变化,怎么可能在兜圈子?”
“那是因为这个鬼打墙只设在了内城区,”白琉璃神情沉郁,“也就是在我们看到灯火时,就已经陷入了鬼打墙中。”
“那之前——”
“从这里出发,到再次来到这里,中间用了四个小时。”白琉璃叹了口气,“这么长的距离,如果没有蜡烛,我们谁也不会发现自己在绕圈子。”
三人没了主意,便坐在摊子上面面相觑。岳绮罗倒是很自在,哼着调子坐在桌子上,两只小脚晃来晃去。无心愁苦的望着天空,忽然想起那只罗盘,便道:“白琉璃,你把那罗盘拿出来看看。”
白琉璃从怀中翻出罗盘,但罗盘的磁石已经失效,铁针软塌塌的晃荡着。线索又断了。
还是顾止突然想到:“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是怎么遇到鬼城的?”
白琉璃一愣:“对啊,这鬼城来无影去无踪,咱们走了一天半也没遇见,是怎么突然出现在草原上的?”
“我记得遇见鬼城前,我听见了一声狼嚎...”无心皱着眉思忖片刻,突然一拍手,“是血!岳绮罗的手划破出血之后,才突然遇见了鬼城!”
三个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岳绮罗,给她看的一愣,蹙起眉头道:“看什么!”
顾止走上来冲她笑道:“郡主,我们在商量怎么去神宫。”
岳绮罗的神情舒缓几分,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恩。”
“恐怕要借用你的血。”
“我的血?”岳绮罗愣了愣,很大方的把受伤的手递给他,“喏,给你。”
顾止解开手上的布条,只见她的伤口已经干涸结痂,便叹道:“郡主,恐怕要你受疼了。”
说着,便取来一把小刀,轻轻在她手心划了个口子。岳绮罗眼皮也不眨一下,仿佛根本没有痛觉。鲜红的血涌出伤口,滴在地上,顾止小心的捧着她的手向前走去,无心和白琉璃也跟上去,顺着血迹滴出来的道路一步步走着。
不出半个钟头,眼前的路豁然开朗,比之前的小路宽了足两倍。再走几步,便有一个向右的转角,七扭八拐的走过几处街角,一转身,富丽堂皇的神殿便坐落在面前。
无心喜道:“有了!”便忙不迭走上去,余下三人俱是松了口气,尤其是岳绮罗,更加笑意乌浓,扯着顾止的袖子道:“哲笃,我的神宫!”
无心认定解开法阵的奥秘就在神宫中,便毫不犹豫的走过去。大门是虚掩的,无心看出这座几十米高的神殿外表都贴着真金,推开门,只见偌大的殿堂中灯火通明,金碧辉煌,四周的墙壁上绘有壁画,又贴以琉璃。正对面是一座足金王座,王座两边是几米高的珊瑚树。只怕辽皇的皇宫也未必如此奢华,看的无心一阵感叹,只道岳绮罗不但会过日子,投胎也投的好,竟然还有过此等潇洒日子。
四人向里走了几步,还没等走到王座附近,便听大门一声巨响,重重的关上了。从穹顶上飞下来一股黑风,落在了王座前,黑雾散去,一个黑袍的身影走了出来,手中还提着一把长剑。
是至玄!无心心道不好,至玄消失了几个月,他竟把他丢在了脑后,如今又落入了他的圈套。无心低呼一声:“不好!”,便连退几步,将三人护在身后。
至玄揭开面罩,阴冷的瞄了一眼四人,冷笑道:“也好,今日便将你们一网打尽!”
说完,便举剑破空刺来,那剑刃上裹挟着煞气,招招毙命。无心正要咬开手指,用毒血压制他。身后突然飞出一枚纸人,唰的切向那柄剑。至玄一愣,忙收了势头,将将的错开了纸人。
岳绮罗拨开挡在身前的顾止和无心,走到至玄面前,一张脸扬起来,是一个阴测测的森冷笑意,声音也如寒冰般凛然:“别来无恙,小道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