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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嗳,你 ...


  •   岳绮罗把马骑的飞快,风声呼呼的掠过耳际,让她有种化作白雕的错觉。

      她在草原上做过二十年的郡主,曾经也是个地道的草原儿女。弯弓射雕,快意恩仇。只是她的王国已经消失在了草原上,百年来,她再也没能回到王城中。

      白琉璃骑着马跑在最前头,无心在后面追他,岳绮罗记挂着后面的顾止,跟在无心后面。白琉璃一边跑,一边学着狐狸的叫声,学的惟妙惟肖。岳绮罗笑道:“胡四哥,你怎么学起狐狸叫来了?”便也跟着他学,两只狐狸一前一后的鸣叫在草原上。

      “嗳,你们这两只千年老狐狸,净欺负我们这些凡人。”无心笑着勒住缰绳,让岳绮罗驱马追上白琉璃,自己走到了顾止身边,与他并肩骑马。

      顾止扯着缰绳慢悠悠的前进,瞥了眼无心,垂下头笑道:“你们几个关系真好。”

      “也就那样吧,好歹认识几十年了。”无心弯下腰,从地上扯了根草叼在嘴里。

      “你们是发小?”

      无心看了他一眼,从嘴里取出草根,尴尬道:“说来话长,以后等岳绮罗讲给你听吧。反正,你多半也不会信我的话。”

      正说着,前面传来白琉璃的惊叫:“有狐狸!”

      无心循声望去,果然有一只草狐狸从遥远的地平线方向跑了过来。这狐狸的毛皮油光水滑,身形优美,像一匹缎子飞舞在草原上。无心眼睛一亮,抄过土枪端起便射。

      “无心!”岳绮罗喝止了他,“把你那枪收起来,用不着。”

      “不用枪,还带来干嘛?”无心不满。

      “若是打狼,随便你怎么开枪。”白琉璃也收了枪,“但这只草狐狸皮色好,你那散弹枪一打上去,就一分钱也不值了。”

      “老狐狸。”无心嘟囔着收回枪,“我看你是心疼同类吧?”

      白琉璃笑了,倒是岳绮罗在旁边说:“你又把我们和野狐狸相提并论?”

      说着,岳绮罗一挥马鞭,弓下腰向草狐狸俯冲而去。顾止这才看清她背上是一副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弓箭,她一边拉着缰绳,一边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白羽箭来。那狐狸跑的飞快,岳绮罗便把箭咬在嘴里,两手放开缰绳,取下弓要射那只狐狸。

      “小心!”顾止见那匹马跑的凶,岳绮罗又两手都搭在弓箭上,只用脚稳住身形,一时担心她摔下来。然而身旁的无心却神色平静,半点也不怕岳绮罗会出事。

      “唰——”只听弓箭破空划过的声音,紧接着是狐狸的惨叫声,凄厉刺耳。走近几步看,原来那狐狸两眼被一根箭穿过,已然气绝,身上的皮毛却完好无损,甚是罕见。

      岳绮罗骑着马过去,拿弓箭一兜便把狐尸兜在手里,走过来扔进无心怀里,扬起下巴道:“喏,你看看。”

      无心拿在手里,情不自禁的赞了一声:“好皮毛!”他把这草狐狸翻来覆去的看,啧啧称奇:“这怕不是只狐仙姑吧?岳绮罗,你哪里学的好箭法?”

      “那是自然,你别忘了我可做过耶律钿匿。”岳绮罗拿下巴点着,“这狐狸够换不少好东西了,除了糖块,还能换点白面和鸡蛋。”

      无心想到了白面馒头配着香喷喷的炒鸡蛋,一时勾起了馋虫,拎着狐尸便掉转马头,跟着岳绮罗的后头回镇子上的供销社去了。

      说来也奇,顾止原本以为自己擅自离岗,少不了一顿责罚。然而村子里平静得很,他装猪食的桶还搁在原地,却没人来找他麻烦。岳绮罗像是神通广大的,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她在这里说一不二,所有人都是她的小傀儡。

      知青原本是不允许私自开小灶的,要吃大锅饭,但因顾止住得偏远,是以前村民废弃的旧房子。因此能在屋子里偷偷生一把火,做点小菜。无心自告奋勇的下厨,炒了一盘鸡蛋端上来,又张罗着拿个笼屉来蒸馒头。白琉璃不知道去哪找笼屉了,无心蹲在灶边生火,饭桌边只剩下顾止和岳绮罗两个人。

      岳绮罗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进嘴里嚼了嚼,放下了筷子,呆呆的盯着盘里黄白相间的鸡蛋。

      “怎么了?”顾止很好奇,这盘炒鸡蛋虽然只放了盐,倒也色香味俱全。他有日子没吃过鸡蛋,此时闻着蛋香味,腹中一阵咕噜乱响。

      “以前也有人给我做过炒鸡蛋,炸了我的厨房,还没有放盐。”岳绮罗望了眼顾止,“他还说这是军队急行军的做法,其实难吃死了,蛋黄都窝在一起,又干又淡。”

      顾止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以为是她旧友的故事,便笑着摇了摇头,取了筷子去夹盘里的炒鸡蛋。岳绮罗的眼睛黑亮亮的定在他身上,像一盏孤灯。顾止尝了口蛋,抬起头望着她,低声道:“谢谢。”

      “谢谢?”岳绮罗愣了。

      “我在这边没什么朋友,”顾止苦涩的勾起唇角,“能认识你们三个真好。”

      岳绮罗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望着他。那一刻,顾止还以为她要说些什么,但她眼中的潮水汹涌片刻,到底还是退下了,又成了一口幽深的古井。

      “哎,哪跟哪的话。都是老交情了,顾同志,革命伙伴不分你我。”无心端过来一盆肉,“来,尝尝这个。”

      “无心。”岳绮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神里能迸出火花。

      “你瞪我干嘛?”无心浑然不觉。

      顾止捏着筷子,笑的尴尬,伸手去夹盘里的肉。

      岳绮罗盯着眼前的肉脸色发绿:“无心,你告诉我这不是狐狸肉。”

      “怎么,心疼了?”无心嗤笑一声,“放心吧,狐狸肉一股骚味,谁吃?这是牧民家的牛肉,我用多出来的白面换的。”

      岳绮罗这才放开筷子吃,一连好几块下肚,白琉璃才抱着笼屉回来。把笼屉放在灶台上,又到堂屋来说话:“文工团马上要在场部演出,去不去?”

      “去!”

      “不去。”

      无心扭过脸望着岳绮罗。

      岳绮罗坦然的夹了一筷子肉,抬起头望着他:“有什么好看的,翻来覆去那几个节目。”

      “你吃的那牛肉是我换来的。”

      “没有我你连白面都吃不上。”

      无心输了,他想去看文工团的小姑娘演出,但岳绮罗不让他去。她不想做的事,谁要是忤逆了她的意思,她能往死里整他。

      他在屋里绝望的环顾几周,突然看见旁边的顾止,灵机一动道:“小顾同志刚来村里,他可还没看过文工团演出,你就当带他去吧。”

      岳绮罗咬着筷子瞪他,又睨了眼白琉璃,最后望向旁边的顾止。顾止脸上没什么波动,眼神却有几丝光亮。她放下筷子叹了口气,“好吧。”

      文工团原本只有部队里才有,知青们在乡下无聊,也要搞文工团。几个小姑娘穿着军装在台上唱红歌,跳忠字舞,团长会唱点评剧,知青们不知道好赖,一并跟着叫好。

      下乡日子苦,姑娘们一个个也灰头土脸,脸上两坨红扑扑,胸前还要带朵大红花。岳绮罗坐在队伍最后面,兴致缺缺,想靠在顾止肩上打瞌睡,被白琉璃和无心两人合力扶住,可不能叫别人看了去。

      听说文工团里来了个新人,是个叫龚红梅的南方姑娘,长得水灵,又能歌善舞,没多久就评上了文艺骨干。无心听人说龚同志有一把好嗓子,唱起歌来婉转好听,眼看就要当副团长了。

      岳绮罗不关心,无心和白琉璃都很关心,成天面朝黄土背朝天,生活过的没滋没味的。好不容易来了批新人,他们可要好好看看是何方神圣。

      天色渐渐暗下来,木板搭的舞台上扯了电灯线,人群里一阵喧哗,是文工团上台了。岳绮罗抱着膝盖,心里惦记着口袋里的水果糖,便伸手去取。

      “东方红,太阳升。”

      岳绮罗手一抖,糖块掉在了地上。

      这个声音熟悉的让她心悸,香糯入骨,她抬起头望向台上,僵住了。紧接着浑身颤抖,脸上渐渐失去血色。

      野狐狸!

      台上站在最前面开嗓唱歌的,分明就是三十年前死在她手下的野狐狸卿儿!

      岳绮罗蹭的站了起来,不管不顾要往台上冲。白琉璃和无心俱是一愣,亏得反应机敏,一人一边给她扯回马扎上。

      “岳绮罗,你又怎么了?”无心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问道。

      “野狐狸又活了,”岳绮罗恶狠狠的瞪着台上,“我去杀了她!”

      “什么野狐狸,这里就你和白琉璃两只老狐狸。”无心纳罕,“岳绮罗,你别是今天见了狐狸傻了吧?”

      “你没见过她,自然不认得!”岳绮罗指向台上的人,“那个人分明就是三十年前要害我的野狐狸卿儿!”

      “你说龚红梅?”白琉璃凑了过来。

      “龚红梅又是哪根葱?”岳绮罗想要挣脱出两人的桎梏,“你别拦着我,她今天非灰飞烟灭不可!”

      “岳绮罗,你冷静点。”无心好言劝她,“你好好想想,三十年前野狐狸是什么下场?”

      “我用法阵困住了她,她又被沈兼离一剑刺碎了内丹。”

      “我记得你说过,那把剑上淬了我的血。”无心摇摇头,“我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哪个邪祟沾了我的血还能活的。台上那个怎么可能是她?”

      “可她们长的一模一样,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

      “不会的,她不是妖怪。”白琉璃也摇了摇头,“她的身上没有妖气,是个凡人。”

      “可......”

      “哎,兴许只是她的一缕残魂投胎了呢?”无心打断了她,“人家都魂飞魄散了,你也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岳绮罗气的眼睛发红,浑身上下的旧伤都隐隐作痛,她死死瞪着野狐狸这张脸,只觉得令人作呕。她恨毒了野狐狸,每一天都想将她碎尸万段。野狐狸杀了师兄,又借刘子固之手杀了她,害得她众叛亲离身受重伤。若不是她从中作梗,害她魂力大减,也不会逼得沈兼离远走,最后死的那样惨!岳绮罗心中恨极了,只想冲到台上把她的四肢骨骸都一寸寸扭断,撕烂她的脸皮。可白琉璃说得对,她身上果真半点妖气也没有,是个普通的凡人。她红着眼睛扭过头,看了看无心和白琉璃,又看了看另一边茫然的顾止。她泄气了。

      “一个两个的,都被色相冲昏了头!”岳绮罗恶狠狠的剜了眼龚红梅,站起身就走。临走前还给了无心白琉璃一人一个弹指,又瞧见旁边的顾止,想起沈兼离躺在卿儿大腿上听曲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也狠狠地赏了他一指,扬长而去。

      无心望着更加茫然的顾止,忍不住笑了。白琉璃转过脸继续盯着台上,龚红梅已经唱完了东方红的第一段,下面的知青都跟着一起唱。她长得确实好看,虽然不如岳绮罗美的出挑,但也是肤白娇小,五官清秀,眉目间有几分岳绮罗的影子,也不知是蓄意还是无意的。

      龚红梅站在台上边跳边唱,眼神飘到台下,被白琉璃探寻的目光吓住了。他原本是想看她是不是妖怪,她却被看的脸红了,低下头把鬓边的发丝夹到耳后,不敢再看他。

      白琉璃怔住了。

      无心跟顾止说完话,转过头来摇她:“哎,你看什么呢?”

      白琉璃的眼神凝在舞台上,不愿离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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