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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他喊得口干 ...

  •   “她不会来的。”

      沈兼离吐出口血沫,嘲弄的笑了。

      卿儿斜倚在软榻上,八风不动,神情漠然。“她会。”

      偌大的堂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摆了屏风和软榻。沈兼离动了动手臂,枷锁碰撞发出金属相撞声,牵扯到他腕上的擦伤,疼得他咧了咧嘴。卿儿用铁链把他双臂向上吊起,布下了结界,叫他站不起来也跪不下去,只能被锁链吊着虚虚跪着,两条腿酸痛麻木。沈兼离咳了几声,又是一股血气涌上来,胸口闷痛。

      “你凭什么说她会来?”沈兼离冷笑道,“这种老套的招数,她不会上当。”

      卿儿此时已现出一半原形,七条尾巴在背后晃来晃去,另有两个断口,仍在滴滴答答流着血。那尾巴毛色虽普通,却油光水滑,尾巴尖还有一撮白毛。两只狐耳在头顶警觉的动着,她张开口,露出两颗尖尖的牙。“就凭我对她足够了解,将军,你的命可很是值钱。”

      “你别叫我将军,”沈兼离心中一阵厌恶,“还没演够吗?”

      “你不是将军吗?”卿儿瞥了他一眼,又笑道,“对了,我忘记你已经不是具伏哲笃了,自然不是将军。”

      “什么?”沈兼离听不懂。

      “你不是见过耶律钿匿了吗?”卿儿说到此处,笑意更浓几分,“我可是与她很相熟,她断气时的表情...真是回味无穷,将军,那时你也在我身边看着,竟然记不得了吗?”

      正说着,远处隐隐传来一阵笃笃声,卿儿闻声从软榻上支起身子,喜笑颜开,道:“你听,曹操到了。”

      沈兼离心下一惊,艰难的扭过头望向门口。只听那阵笃笃声愈来愈近,先是赤铜攒花的包边先杵进门槛,接着一根红木的拐杖,象牙雕花的把手上搭了只纤细的小手。岳绮罗一身红衣踏进大门,雪白的小脸笼在鲜红的兜帽中,神光倦倦,一张脸连同嘴唇比斗篷上滚起的风毛还要白。

      岳绮罗进了门,先是望向沈兼离这边,眼波闪烁片刻,又重新把目光投到卿儿身上,神情冰冷,道:“我道是谁,原来是个使媚术的骚狐狸来扰我清净。”

      卿儿不为所动,也冷笑道:“废话少说,你我也算是老相识了。你看,我这宅邸怎么样?”

      岳绮罗表情纹丝不动,道:“俗。”

      “俗?”卿儿咯咯的笑了起来,“我这可是按照你在文县的岳府修的,你还在那住过一百多年,怎么,嫌弃了?”

      “一百多年前的式样,你也好意思当成宝贝。”岳绮罗也勾起唇角,“废话少说,你到底什么目的!”

      “我要你魂飞魄散!”卿儿向前俯过身,呲出两排雪亮的尖牙,“我要你死的比云骐还惨百倍!”

      “云骐?”岳绮罗愣了愣,旋即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那只虎妖?真是难得,一千年前的旧事,不想今日还能从别人口中听到。”

      “我与云骐情投意合,若非你和那虚云从中作梗,我早与他拜了天地!什么除妖降魔,统统都是假仁义!”卿儿眼中已泛起泪光,声音凄厉,“一千年了,每一夜我都会梦到他的样子!梦见他断气前的眼神,寰清!你良心何安!”

      “你想多了,我杀他是为了取他内丹修炼,降妖除魔这种正人君子做的事,与我何干?”岳绮罗笑意渐浓,“你那时候生的真难看,尖嘴猴腮,现在捏了张漂亮的脸,还是小气,俗媚。”

      卿儿早气的眼圈通红,大口喘着气,坐回了软榻上,又凉凉地笑道:“岳绮罗,你以为你赢了吗?你以为是虚云害你被逐出师门,是刘子固害你修为尽失。你大概想不到吧?一千年以来你都恨错了人,真是可悲可怜!”

      岳绮罗闻言身形一晃,似是不敢置信,死死地瞪着卿儿,颤声道:“你说什么?”

      “虚云找我来寻仇时,可真是气势汹汹,他果然很在乎你。”卿儿撑在软榻上,勾起唇角舔自己长长的指甲,“如此盛情难却,我自然要好好招待他一番。你今日手上戴的镯子,就是用他的骨磨成的。”

      岳绮罗步伐不稳,向后连退几步,才将将拄着拐稳住身子。她从腕上褪下那只镯子,手罕见的抖得厉害,镯子从指尖滑脱,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流出一大滩鲜血,是岳绮罗的血。地上的玉碎渐渐褪去的颜色,成了一地碎骨。她凝望着那摊骨血,嘴唇颤了片刻,低低地吐出两个字:“师兄。”

      榻上的卿儿忽然爆出一阵大笑,直笑的撑住额头,她右手的指甲齐刷刷的断到了根部,是被沈兼离一记飞刀砍断的。她自顾自笑了半天才止住声,翻身走下软榻,七根尾巴在背后招摇的晃着,剩余的五根指甲互相摩擦,发出喀拉喀拉的响声,柔软的声音里像灌了毒蜜。“寰清,你我之前的旧账,今日也该好好清算一番了吧?”

      岳绮罗定下心神,冷哼一声:“是该有个结局了!”

      话音未落,岳绮罗手中连捏几诀,血光翻飞,纸人雪花似的从她衣襟中飞出来,利剑般向卿儿破空而去。卿儿手中一挥,划出一道结界来,纸人尽数撞在结界上,迅速烧成了灰烬。岳绮罗额前红光乍射,冷然道:“你这房子我看着厌烦,现原形吧!”

      说完,脚上便狠狠在地上一跺,登时周遭陈设墙壁便像被飓风席卷,须臾间卷碎纷飞。沈兼离起初以为是自己在向下飞速坠落,再一细看,却是整座宅邸向上飞去。不出片刻,砖瓦梁柱灰飞烟灭,此地竟是一处漆黑的洞穴,原先的大门处赫然是一处断崖,隐隐有瀑布的轰隆声传来,墙上还挂着星点火把,鬼气森森。

      “这才有个狐狸洞的样子!”岳绮罗冷冷笑道,俯冲过去要拿住卿儿命门,然而被她敏捷躲开,几条狐尾迅速生长,蟒蛇一样缠住了岳绮罗的腿脚,只听得卿儿也厉声道:“你我殊途同归,如今竟还骂起自己来了?”

      “灵狐乃谪仙,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山野里一只脏兮兮的草狐狸,剥了皮也卖不出钱!”岳绮罗大笑道,边笑边摸出纸人,利刃般向那几条尾巴劈下去。卿儿躲的及时,让岳绮罗扑了个空,从半空掉了下来。只见卿儿旋身站稳,掌间运起灵力,狠狠向她天灵盖拍去!

      “啪——”一声巨响震得狐狸洞也颤了几颤,岳绮罗不退不让,伸手接住了她这一章。两相对峙,岳绮罗额上渐渐渗出一层薄汗。卿儿见她似是后继无力,便勾起唇笑道:“寰清,当初我不过一百年修为,而你是四百年的灵狐。如今你百年修为尽失,而我早修成千年狐妖。纵然你身怀邪术,不过也是个肉体凡胎,跟我斗!寰清,今日此地就是你的葬身之所!”

      岳绮罗一边全力支撑,一边也不甘示弱的笑道:“那是你太小看我了。”

      话还没说完,卿儿眼尖,瞧见岳绮罗颈前亮起一点绿莹莹的光,紧接着光芒暴起,直直向她刺来。她躲得及,还是被那绿光削去几根发丝,向后狠狠摔在地上。

      她刚要起身,便被冲上来的岳绮罗扣住脖颈,却是不慌不忙伸出手,五指如鹰爪扣起,指向沈兼离那边,艰难的说道:“你想杀我...好啊...我就算是死了,也要拉着...他去死...也让你也体会一次...眼睁睁看着人断气的感受!”

      沈兼离心头一凛,登时一股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脖颈处像被人死死掐住,喘不上气来。他想大口呼吸,空气却一点点被无形的手挤压出来,口中发出咯咯的声响。他挣也挣不开,只挣的铁链哗哗作响,一边的卿儿见他此状,也荷荷的笑了起来,声音骇人的很。

      “你——!”岳绮罗手上加紧力道,“我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好啊,”卿儿也加了分力气,勒的沈兼离两眼发黑,心跳如擂鼓,“那我...就杀了他!我知道...你最在乎的...不就是这个凡人的命吗!”

      岳绮罗闻言愣了,转过头静静的望着沈兼离。几日不见,她像是又瘦了,脸色也不好,眼下一片青黑色的阴影,沈兼离已经挣扎的没了力气,因缺氧而导致的耳鸣眼花让他渐渐看不清他的样子,他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却还挣扎着用气声说道:“别...别...”

      蓦然地,岳绮罗竟松开了手,卿儿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也松了手上的力道。沈兼离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回来,连着深呼吸几口,方才缓过来。岳绮罗已经收了神通,站在那望着卿儿,不成想卿儿却没有善罢甘休,翻身起来便向她扑去,两手指甲暴长,一时竟长到了十寸长,根根冒着寒光向岳绮罗刺去。

      没想到岳绮罗不疾不徐,连躲也没躲,一声令人牙酸的声响,十根指甲齐齐刺入她两边肩膀,沈兼离失声喊道:“绮罗。”

      岳绮罗吃了痛,脸上却勾起一丝笑意,两手死死扣住卿儿手腕,竟狠狠地将她拉了起来,在空中掉了个,一只掌心红光暴起,狠狠地拍向卿儿胸口。震得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向后飞去,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登时身周金光四起,混着丝丝红光,勾勒出一个法阵的形状。卿儿起身想要冲过来,那金光便化作几条绳索,缠在她四肢和胸前,叫她再动弹不得。

      岳绮罗向后退了几步,倒在地上,呕出口黑血。方才那一招伤了元气,她又挨了卿儿的招数。吐干净口中的血,却咯咯的笑了,道:“贱人,这一招可合你心意?”

      “你暗算我?!”卿儿狂怒的挣扎着,金光在她皮肉上勒出一道道血痕,怎么挣也挣不脱,“你早就知道我的洞府在哪里?你这卑鄙小人!”

      岳绮罗仰天长笑,高声道:“我是卑鄙!可今日死的是你,枉你机关算尽,最后还是败在你的愚蠢上!”

      “你想的美!”卿儿向地下啐了一口,双目圆瞪,声音尖利似指甲刮擦,“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说完便合上掌心,聚起全身修为妖力,狠狠向前拍去。岳绮罗防范不及,竟来不及躲开,刚从脖颈上扯下那枚灵石,便被那道妖力打了个正着,向后高高飞起。沈兼离大惊之下,却瞧见岳绮罗掉过脸来看他,一点翠绿的光向沈兼离所处的结界飞来,击打在他面前透明的屏障上,一声轻微的碎裂声,那块玉佩随着他周身的结界和镣铐尽数粉碎,只剩下面前一把碎成砂砾的翡翠。

      沈兼离跪在地上好半天,才意识到自己竟已了无束缚,他抓了把身前的玉碎,又扑到断崖边向下看,口中喊着:“绮罗!绮罗!”

      瀑布深不见底,仿佛直直落到地狱里去,他的喊声淹没在瀑布的轰隆声中,渐渐听不见了。他喊得口干舌燥,鼻腔酸胀,怎么也不敢相信岳绮罗竟消失在万丈深渊中。沈兼离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她本来有机会救自己的!可她把灵石抛过来救他,自己掉进了深渊里。他心中一阵悔恨交织,恨不得立刻手刃身后那只狐狸精,看着她千刀万剐,永世不得复生!

      正想着,沈兼离忽然感到腰间一股炙热的温度传来,他低头一看,自己那块灵石不知为何正一跳一跳地发光。再一抬头,岳绮罗的拐杖就扔在不远处,他鬼使神差的拿过来,象牙的把手有些松动,往外一拔,就露出来一截雪亮的利刃。

      一把半人高的长剑,就藏在这支拐杖中,刀锋锐利,能一剑把人刺个对穿。

      沈兼离提着剑站起身来,剑尖在地上刮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他此时表情阴鹜如修罗,黑云压顶,像要来杀尽天下妖孽,一步步向着卿儿走去。

      卿儿此时跪在地上,唇边挂着一丝鲜血,见沈兼离提剑向她走来,脸上氲起一点慌张的神色,结巴道:“将军,你要杀我吗?”

      “将军,救救我!”卿儿眼角挂着泪珠,泫然欲泣,“我知道你不会杀我的。”

      “将军,你救了我,我就跟你走。”她作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大颗大颗的泪珠从颊边滚下,颇是惹人怜爱,“你不要杀我。”

      沈兼离已走到了她的面前,迫使她仰着头看起自己。卿儿颤抖着笑着,因为抖,那笑容也像水波一样荡漾,说话的声音也是抖着的:“将军,我知道,你心里有我。”
      沈兼离静静凝望着卿儿,此时她已狼狈不堪,血迹斑驳,犹露着两排尖牙和狐耳。她曾经温香软玉的歌声,娇俏的神情,都像一场幻梦似的远去了。她像一个人偶,虚假的一戳就漏,沈兼离忽然觉得无趣,像从一场骗局中恍然醒来,过去种种不过一块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去你妈的,”沈兼离向地上啐了一口,“我心里根本没有你。”

      他提起剑,噗的一声刺进她左胸。卿儿登时瞪大一双杏眼,似是不相信他真的会杀自己,那剑上不知淬了什么东西,一阵嘶嘶的腐蚀声从她心口四周蔓延开,沈兼离松开手,剑掉在了地上,只留下她左胸一个边缘焦黑的窟窿。卿儿震惊的晃了晃,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空洞,发出一声极凄厉的尖叫,脸上冒出一撮撮黑黄色的长毛,腿脚渐渐现出兽脚的模样,竟是现出原形了。一阵黑紫色的光从她周身迸射出来,须臾间,便彻底灰飞烟灭。

      沈兼离晃了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他连吸进几口新鲜空气,激得眼圈也发红。跪了片刻,腰间的玉佩又开始灼灼发热,这回不光是发光,还悬在了空中,拉着沈兼离要向前走。

      他不知这块灵石想要做什么,便跟着它向一个方向跑。原来这处狐狸洞有一个下坡,越向前走,越是地势低缓。沈兼离隐隐觉得这块石头是要带着他去找岳绮罗,便不敢怠慢,一口气不知跑出去多远。

      一直走到了洞穴的底部,隐隐听见前面传来潺潺水声,原来那瀑布是这条地下河的上游,河道转了个弯流到了此处,眼前赫然是一片浅滩。沈兼离远远看见浅水处躺着一个小人,心中咯噔一声,连忙跑了过去。“绮罗!”

      “绮罗!”他跪在岳绮罗旁边,把她从水中捞起来。她此时双眼紧闭,身上的血污和泥迹都被流水冲刷的一干二净,乌黑的长发在水中漂着。她凉的吓人,也不知是水的温度太凉还是别的原因,沈兼离不敢往下想,只轻轻的唤她:“绮罗,你醒醒!”

      “绮罗,”他拍着岳绮罗的脸,满心悔意,“绮罗,对不起。”

      他忽然想起自己身上挂着的那块玉佩,连忙扯下来。可那块灵石只是发光发热,也不知怎么用,他把灵石放在她心口,又贴在她颈上,塞进她口中。可她牙关紧锁,塞也塞不进去,眼看她残存的温度一点点散失,直叫他急得眼眶发热。

      “绮罗,你不能死。”他倒吸着凉气,去掐岳绮罗的人中,“是我错了,绮罗,你活过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沈兼离捏着灵石在她脸上乱滑,歪打正着的,正好按在她眉心中央,萤光骤起,刺的他眼睛生疼。只见岳绮罗受了灵力滋养,一阵闷咳,吐出一大口鲜血,睫毛翕动着要睁开眼。沈兼离心下一喜,正要扶她起来,却见岳绮罗头一歪,唇边挂着丝血痕便软软的倒在了他怀里。

      “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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