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一个人贩剑（一） ...
-
班上逐渐闹起来的时候，陈扬风靠着手臂伏在桌上正睡得沉。
这距离他掏出单词本不过才过了近半个小时。
而刚踏进班的高明一眼就看到他了，二话没说，兴高采烈地跑到窗边的座位旁，拍了拍陈扬风，很轻易地将对方唤醒。
陈扬风眯着眼，看着面前五大三粗的男生，起床的怨气在身体里蹦跶了一圈，最终停格在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上，“大早上，闲着没事干？”
高明像是完全对起床气免疫一般，仍旧激动地扯着嗓门说：“陈哥！我哥给你逮着打你的那群小兔崽子了！”
陈扬风一手撑头，挑挑眉，微扬下巴示意对方继续说。
高明也没觉得陈扬风这副大爷样有什么不妥，只一心一意地传达着自己的话：“昨天晚上我哥已经跟那群人说清楚了，他们群殴你，就一定要承担后果，我哥肯定给你好好收拾那些天杀的。话说那群人是拿砖头敲了自己的头吗？这么横？还敢和陈小爷来强的？！”
说得意犹未尽，高明把前面一桌的椅子搬了过来，反坐在椅子上，满脸好奇和无限兴味，在陈扬风身边不停追问：“陈哥你又是怎么以一挑十，杀出重围的！”
陈扬风看了眼自己的手机，锁屏壁纸仍然是那一群夕阳下的高中生，他不用仔细再看，只一眼他就能轻易地看到逆光走着的卫泽，而卫泽身边的其他人则被他自动忽略掉了。
这张照片还是他无意间在学校摄影社团的照片堆里找到的，当然，“无意”之后，他便直接去找人社团要了电子档，删了他们的备份，只留一张给自己做手机封面。
摄影社团的同学则是，懵逼着听着对方轻描淡写还带着笑地告诉他们——这张图片被他删了。不过面对全校知名的“社会一哥”，他们也只能笑笑就过去了。
此时陈扬风也只是对着高明冷笑，“居委会大妈大爷以一挑十。不是我。”
“啊？？”高明有点发愣，什么居委会大妈大爷？这种名词怎么可能出现在陈扬风嘴里？这难道是个假的陈扬风？！高明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他的表情，那是毫无做作、轻松自如、还带点困倦。仿佛刚刚散发浓烈违和感的人不是他。
但好奇宝宝高明却想刨根问底，不过他还没酝酿好问题，陈扬风就又发话了：“那边的人就说和你哥再打一架，这事就算完了？”
“那怎么可能！”高明赶忙解释，“那群小兔崽子自己说要请你吃饭，多少人多少东西不限，只要你能觉得舒坦了。”
看来那些人是怕自己把事情告诉陈父。
陈扬风冷哼，“那他们还搞打架这么麻烦？单方面挨揍不就行了？”
高明眼里迸出热烈的光芒，“那不一样！我哥和他打，那是两个男人之间的决斗，他们都觉得给你赔不是和争魏姐是两件事。”
陈扬风不以为然。
谁都看得出来，魏若雪对他俩分明是没有想法。吊着也只是好玩，人追自己的感受确实很好，也不怨魏若雪，毕竟他们一个二个都是周瑜黄盖，愿打愿挨。
不过......一个念头突然在陈扬风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厮儿，什么时候请客？”陈扬风问道。
“我哥把他的微信号发来了。他们说，只要陈哥有时间都可以，随时奉陪。直到君满意为止。”高明把微信号给陈扬风发了过去，“诶！陈哥，考虑带我去蹭吃的吗！”
陈扬风笑着，“那是不考虑了。你自己跟着魏若雪吃食堂吧。”
高明大声嚎哭，没有眼泪，却也吸引了班上其他人的注意，他倒是自觉地朝看过来的女生们抛了几个媚眼。
陈扬风仔细思索了一下，朝高明伸出手。
还没来得及说话，高明也神使鬼差地把手伸出来和他握住，下意识地说了句：“老哥，稳。”
陈扬风下一秒便甩开了他的手，有些好笑，“你搞什么？我想找你借出入卡。”
高明自己也觉得方才有些搞笑，大笑了两声，把卡拿给对方，又好奇地凑过脸，压低声音，“陈哥，借卡干嘛呢，你不可能没带啊。”
陈扬风随口答道：“借人。”
“wow！”高明挤眉弄眼，一张年轻帅气的少年脸被他硬生生弄成了八卦谄媚样，“谁啊？新的姑娘？”用肩膀蹭了蹭陈扬风，“不会是学姐吧！可以啊陈哥！”
陈扬风不想理他，也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假装没看见他一脸要被八卦之魂折磨至死的表情。
正巧，陈扬风的前桌，也就是之前发早安短信给他的名叫张千语的女生，正快步走向两人。她一手叉着腰，半怨半娇嗔地拍拍坐在他椅子上的高明，“坐回你的位置去啦。”
高明一向秉着好看的女生最大的原则，立马站起身来，毕恭毕敬地把椅子给女同学放回原位，殷勤地请张千语坐下，最后深藏功与名还不忘给陈扬风抛去一个“好好珍惜”的眼神。
不过不仅陈扬风不理会他的好意，连姑娘也是全心扑在陈扬风身上，就分了一秒钟的余光给他。
张千语将书包放好，笑容甜甜地转过身对陈扬风道：“陈扬风！你有收到我早上的短信吗！”
陈扬风也回以微笑，但也仅此而已了，“不好意思，没有注意看。”
女生的笑容暗淡了一点，但眼里还是跳跃着希望的光，“昨天的作业，你要吗？”她准备将昨天的数学单递给他。
不过这次陈扬风却没有像以前一样接过。虽然同样回以感谢的微笑，但是他却婉言拒绝了，反而自己对着桌上的作业认真写了起来——虽然只是把名字工工整整地写好。
张千语有些气恼和不知所措，但看着面前人明显不想再继续谈话的样子，只好转过身，气闷地刷起了手机。
陈扬风待人很有礼貌，虽然打架旷课抽烟喝酒什么事都干，但他就对着女孩一笑，就不停有人前仆后继地前来飞蛾扑火。高明等人戏称他是衣冠禽兽，但止不住青春少女就喜欢这种长得好看又“狂拽酷炫叼”的富二代。
顶着如此多头衔的陈扬风，此时正地盯着面前的数学单欲生欲死。
虽然学校对外说他们国际三班的资源是和国际班一样的，但只要懂点水的人都知道那只是官话，他们是比普通班多了几节外教课和所谓的实践活动课，但要上的课程还是普通高中选修必修，因为每年总不一定会出现这么几个突然清醒的学生，在国际三班突然异常努力，上高二的时候，学校也会再根据考试成绩把他们放回普通班，甚至是实验重点班。
陈扬风以前从没想过以上的任何情况。
现在，这样的想法却像是突然在脑海里投下的种子，指不定哪天就生根发芽了。
陈扬风将数学单上的题目来来回回看了几遍，分明拆开都是读得懂的中国字，为什么合在一起就完全像是外星文了？！
什么是三角函数？这题都是什么瘠薄玩意儿？陈扬风保持着微笑，脏话却在心里滚成了雪球。
这怨不得他，高一上学期他至少还是听了点课的，但这学期才开学一个月不到，他可真是一节课也没听，书也全部堆在桌箱里。
认命地翻出数学必修，陈扬风觉得自己居然魔怔一般开始学习了？！
其他人也很......惊奇，几个嬉闹着在早读老师前两步进教室的男生，正准备去跟陈扬风打个招呼，却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发现他居然在......看数学书？！几人对视了一眼，皆在彼此脸上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目瞪口呆。
不过他们没来得及去探清事实真相，早读的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那个老巫婆念叨叨的英语老师，一般人可不想招惹，一大群人也只有乖乖坐回座位。
而这一天，不仅全班同学，甚至是任课老师都惊讶地发现今天的陈扬风每节课全勤，没有睡觉或者玩游戏，甚至还在认真地记笔记，听烦了也只会看着窗外两三分钟再继续。课间操照常没有下楼，可也只有这段时间他是靠在座位上休息了。
班上的男生拍着高明，“陈哥怎么了？”其余的女生也都竖起耳朵。
高明摸摸下巴，透过围着他的一群人，看见陈扬风正戴着耳机边翻书边写着什么，压低声音说：“我觉得这事肯定和那个借卡的学姐有关。”
陈扬风可没管别人怎么看的，虽然自己也很惊异于自己今天的作为。
离最后一节自习课下还有十分钟时，他在班上一片喧闹声中盖好笔盖，站起身，拿着今天写完的数学、化学、物理单各一张，又在全班的瞩目下，于寂静中说了声“再见”，也不再管身后又突然炸裂一般的吵闹声，径自出了教室，转进办公室将作业放在科任老师的桌上。
此时，太阳又在西斜了。
红霞被其慢悠悠地倾倒在天边，又透过那条短短的“文化长廊”走道，缓缓地一点点堕入陈扬风的眼里，将他混沌的大脑搅得更是昏沉。
陈扬风路过高一（1）班的半落地窗。
大概也不是路过。
陈扬风透过蓝色的玻璃，看见了正埋头做题的卫泽。
教室里没有朝日晚霞，透不进的阳光被黄色的护眼灯光所代替，一切却显得那么真实。
卫泽的短发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他俩还被想玩的母亲两人留过齐肩的小姑娘发饰，现在对方只给人干净利落的感觉。
坐在窗边的同学感受到走廊上的人影，下意识看了一眼，见不认识也没有再理会，继续沉浸于题海之中。
陈扬风倒是慢慢走到班级门口，还没等他开口请同学叫人，下课的铃声便悠然响起，他不知道这铃声是名为什么的钢琴曲，大概很出名，学校播得也很大声，回声在校园里都跑了几圈了。
陈扬风第一次这么有耐心地听着这下课铃，眼睛倒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教室里的某人。
坐在门口的同学苦不堪言，心想这人怎么什么也不说就站在门口，让他还以为是班主任。
铃声终于悠悠扬扬地结束了，卫泽似是有所感觉，抬头向门口看去。
只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那的陈扬风。
他正微笑着请第一排的同学喊一下卫泽，却直直撞上卫泽的目光。
那是校裤和青涩也遮不住英气的少年。
卫泽看见那少年也下意识对自己笑了一下。他又似乎看见了一阵春风，一根根撩起对方的短发，又猛烈地从自己身旁呼啸而过，再从教室后门吹走，胡噜开了身后世界的千树花。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个人贩剑（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