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初出茅庐辩是非（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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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云舒跟在冬至后面，穿过大门，绕过磨石砖雕照壁，穿过三两道垂花门，就是内院。沈府内院，虽不是富丽堂皇，倒也是华贵典雅，水池花园、假山假石这样的大户标配也都是一应具备。不远处那一道曲折的抄手游廊的尽头便是青石板小道，沿着小道而行，再经过沈云妤的霞绮苑，便到了福安苑。
守在苑外的郑嬷嬷看到沈云舒来了，一想到屋子里的人，神色有些不定，但仍是微福了福身道，“大小姐。”“郑嬷嬷。”沈云舒浅浅一笑，微微颔首。郑嬷嬷是从沈老夫人的陪嫁侍女，也是沈大人沈铎的奶娘，陪着沈老夫人度过了风风雨雨，所以与沈老夫人主仆感情很深。又协助沈夫人掌管府中内务，在府里的地位可见一斑，就算是沈大人和沈夫人来了，也都要给她几分面子。所以，想要在沈老夫人面前博得一个好印象，讨好郑嬷嬷是很有必要的。从前的沈云舒是知道的，可当时的她不擅长人际关系，所以并没有想这么多，既然老天给了她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那她就要好好珍惜，将以前注意不到的、做错的东西都好好审视、纠正一番。
“老夫人，大小姐来了。”郑嬷嬷推门道，沈云舒随即打帘而入。抬头看去，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坐在雕漆楠木椅的沈老夫人，外着黛蓝织彩团云白鹤比甲，内着绛紫遍地锦滚花云缎裙，戴着八宝福禄白玉的头面，手中拨弄着翡翠制的佛珠，面色红润，和蔼可亲，看上去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但沈云舒知道，沈老夫人并不是什么软弱妇人，虽不是将门之后，但行事中却是疾言厉色，对待小辈也是极其严格。
而在一旁为沈老夫人倒茶的，便是沈云舒的堂姐沈云妤。只见沈云妤今日身着藕色烟云百花穿蝶裙，外披月白色梅花纹纱，头发简单的绾成了垂鬟分肖髻，有些许发丝垂在耳畔，倒是显得人脸愈加娇小，因为也快临近及笄，脸上便化了淡淡的梅花妆，美目流转，嫣然动人。
沈青鸢，字云妤，是庶长子沈钧所出。生来样貌出众，才华横溢，尤其是从小练就的茶艺，在整个琅琊都是出了名的。所以很会讨老夫人喜欢，再加上又是老夫人一手带大，所以沈云妤和老夫人的关系更亲一些。但对于沈云舒，虽然沈云妤有意离间沈云舒和老夫人之间的关系，但毕竟沈云舒是她所生嫡子沈铎的孩子，血浓于水，沈老夫人同样也是很疼爱沈云舒的。
“青鸾来了啊。”看到沈云舒来了，沈老夫人面上露出和善的微笑，但又想到今日的事情，微笑便又减淡了几分。
沈云舒捕捉到了老夫人表情的变换，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但面上仍是平静，神色从容地行礼问安：“孙女见过老夫人。”老夫人抬了抬手，算是免了礼。
“谢过祖母。”沈云舒又施一礼，随即转身向夏夫人微微福身，“云舒见过夏夫人。”只听一女声道，“青鸾快起来，多日子不见，青鸾可又变俊了不少。”
沈云舒抬眼望去，只见面前的人面色和蔼，嘴角含笑，头绾堕马髻，斜插赤金凤尾玛瑙流苏钗，妃色的宽大裙摆上团绣着牡丹，手腕上带着水色极好的翡翠镯子，鞋子又是海棠描金边的绣鞋，一派雍容富丽的模样。虽然年近不惑之年，却也保养得宜，在脸上看不到任何岁月的痕迹。
“多谢夏夫人夸赞。”沈云舒忍下心头的厌恶，面带微笑道。随后又向沈云妤行礼道，“见过堂姐。”沈云妤照例也还了半礼，笑语晏晏道，“可是巧了，刚才正说到堂妹呢，堂妹就回来了。”
那自然是了，今天和夏蔷闹得这么不愉快，连夏夫人都来了，不谈我还能谈谁？沈云舒不开心地想到，但面上仍是一笑，并不作任何回答，沈云妤也笑了笑，继续为沈老夫人添茶。冬至有眼力见地为沈云舒搬来了梨木雕花凳，沈云舒也随即坐了下来。
“青鸾啊，今天祖母唤你过来，也是有件事想要问问你。”沈老夫人接过沈云妤递来的茶杯，微抿了抿，又道，“今天和夏三小姐以及郭公子是怎么回事？”此话一出，顿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沈云舒的身上，仿佛都等待着沈云舒给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或者说是，等着沈云舒像往常一样犯错出丑，承认错误，然后再赔礼道歉。
只见沈云舒神色从容道，“今天这事儿，其实也就是和夏三小姐因为一些事情发生了点争执罢了。”刚说完这句话，看上去柔弱憔悴的夏蔷就用一种十分怨恨的眼光看了一眼沈云舒，叫人以为沈云舒欺负了她似的。
“争执？我看不只是发生了点争执吧，云舒，”夏夫人似笑非笑地看向沈云舒，看得沈云舒十分难受，“我看蔷儿今天可是哭着过来找我的，我一看，浑身都湿透了。便问道是怎么回事，蔷儿说是和云舒有关系，冲我说是——云舒把蔷儿推下了湖？”夏夫人用确认的目光看向夏蔷，夏蔷配合的点了点头，神情十分虚弱。
“夏三小姐，这是真的吗？我家青鸾性格温和，可不像会干这种粗鲁野蛮行径的人。”沈云妤假装帮沈云舒辩解似地问道，与夏蔷交换了眼神。只见夏蔷略带些憔悴地说道，“是真的。我本想和青鸾姐姐一同去踏青，想着青鸾姐姐思念郭公子许久，两家虽是定亲了。却也很少见到郭公子。于是自作主张便把郭公子约来一起踏青，可……可没想到，”夏蔷说着眼泪就淌了下来，“青鸾姐姐非要怀疑我与郭公子有不明不白的关系，我急于和姐姐解释，没想到让青鸾姐姐更生气了，青鸾姐姐就不小心把我拥到了湖里……”说完之后，夏蔷又像是有点害怕沈云舒似的，看了一眼沈云舒，身子又往后缩了缩，声音也越来越微弱，“青鸾姐姐肯定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对蔷儿产生了误会罢了，蔷儿也就是在湖里淹了一会儿，蔷儿没关系的，真的没关系。”仿佛生怕别人不信似的，夏蔷又道，“只要青鸾姐姐开心就好了，蔷儿没事，真的没事的……咳……咳咳……”说着说着，夏蔷不由得咳嗽起来，咳得脸颊微红，再加上她恍若病中西子般的虚弱美，使得别人都对她生了几分同情之心，对沈云舒又多了几分厌恶之情。
“哎哟，我可怜的蔷儿，真是受委屈了……”夏夫人说着便拉起夏蔷的手，夏蔷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默默地流泪。夏夫人心疼的用手帕拭去了夏蔷眼角的泪，又向老夫人道，“虽然蔷儿不是我所出，但这蔷儿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看到这么水灵的小丫头变得这么憔悴，我也有些于心不忍的。所以今儿个都想来问问沈大小姐这事情的经过。好让蔷儿好好养病，可不能再委屈了。郭公子，你说是吗？”夏夫人脸上满是对夏蔷的心疼，嘴里的话却是咄咄逼人，虽然没有明说，但句句都在指责沈云舒。一旁的郭骞沉默不语，只是点了点头。看到郭骞默认了，于是，一向对夏蔷印象很好的大家也都觉得事情的真相是沈云舒无缘无故地猜忌无辜的夏三小姐，因为自己的暴躁脾气还想加害于夏三小姐，把这么活泼可爱的女子推入水中，连郭骞也承认了沈云舒的罪行，她实在是罪大恶极。
沈云舒全程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低着头，大家都以为她心虚不敢抬头。实际上她只是在想如何破解这个局面。一想到事情的掌控权还在夏蔷和夏夫人手里，沈云舒便有些头疼。而夏蔷，则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用一种恶毒而嘲讽的眼光看着沈云舒。
夏夫人和夏蔷，两个人一唱一和，就这样把沈云舒的罪给定了。众人也都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就等着沈云舒认罪呢。看到夏夫人有些反客为主，沈老夫人面色凝固，但因为沈府不占理，所以也只好忍下这口气，转身向沈云舒道，“青鸾，咱们就实话实说，解释清楚，免得到时候两家产生了误会。”接着，又补了一句，“祖母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
沈云舒略带感激地看了一眼沈老夫人，无视了旁边沈云妤有些嫉妒的眼神。虽然原来沈老夫人对她要求严厉，但这也都是为了她好，是实打实地疼爱她。只是当时的自己不理解，再加上夏蔷和沈云妤的挑拨离间，使得自己很少再和老夫人一起，甚至还想疏远沈老夫人。沈老夫人能相信她，沈云妤看样子是中立，夏夫人和夏蔷带着所有人的节奏，面对两个巧舌如簧的争辩高手，自己仿佛说什么都是错的，这个处境很危险啊……沈云舒眼中突然精光一轮，脑中灵光一闪，心中倒是有了主意。
福安苑外。
吟霜疾步走到福安苑门口，招手示意在福安苑等候沈云舒的颂雪过去。颂雪看到没有人注意自己，便对陈嬷嬷小声说道，“嬷嬷，我想如厕，去去就来。”陈嬷嬷看见颂雪朝自己眨巴了几下眼睛，便懂得了其中的意思，于是道，“去吧，快去快回。”
颂雪微微福身便退了出去，跟着吟霜找到了一个不为人注意的小角落。“表少爷和表小姐呢？”颂雪问道，但看到吟霜失落的表情，心底便有些不详的预感。“东方老太爷带着一家子去不远的沂州城赴宴去了，虽说是不远，但赶回来还需费很多时辰，恐怕表少爷和表小姐是帮不了小姐了。”吟霜说着说着情绪便低落下来。
“你说这可怎么办，咱们小姐又不擅长同别人争辩……”正当吟霜和颂雪正发愁的时候，在内屋，事情仿佛又有了些转机。
“既然祖母都这么说了，那孙女只好说出实情了。”沈云舒说罢便叹了口气，又故作为难地看了一眼夏蔷，倒是让一旁的夏蔷心里有些打鼓，这个沈云舒，到底要作些什么幺蛾子。沈云妤本想保持中立不参与，但一想到这事关沈家名誉，自己不得不帮沈云舒一把，以保自己以后在名媛交际圈里的地位。沈云妤看到沈云舒似有些难言之隐的样子，便笑道，“青鸾，有什么说什么便是，不用紧张。”
只见沈云舒突然一下子向老夫人和夏夫人行了个大礼，又向夏蔷和郭公子深深地福身，抬起头来，眼眶通红，眸子里早已盈满了泪水。见到这副场景，大家都有些茫然。这个大小姐，到底要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初出茅庐辩是非（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