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初出茅庐辩是非（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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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在沈云舒所处的炎朝，男女定亲是人生之大事，一般是不敢轻易退亲的，更何况像郭沈两家世代交好的大户人家，况且沈云舒和郭骞又是家中长辈指腹为婚，就更不能随随便便地退亲。沈老夫人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也知道婚事对于人的重要性，既然沈老夫人能冲着郭骞说出这句话，就说明老夫人也是被郭骞气到不行。
郭骞被沈老夫人这一番话搞得有些张皇失措，即便是往常再沉稳，但毕竟还是个孩子，碰上这种事肯定是有些惊慌。看到沈老夫人冷冰似的脸，心中一紧，连忙垂首行礼，搬出自己刚想出来的一套说辞，“老夫人，晚辈知错，这事确实是晚辈的疏忽。晚辈当时手里有一块未经琢磨的血玉，本想着雕成一对玉佩送给青鸾作生辰礼物。于是晚辈就在满月阁找了阁主的徒弟东郭师傅来制作，晚辈在拿到玉佩后，还有些剩下的余料，晚辈心想这余料应该也不多，也就没有再收回。后来听闻东郭师傅又制成了一块玉佩卖了出去，也就是夏小姐的那块玉佩，”郭骞又行一大礼，“晚辈所说，句句属实，如若老夫人不相信，也可请东郭师傅来作证。”
夏夫人轻轻推了夏蔷一下，夏蔷反应过来，也连忙行一礼，“蔷儿那里还存有满月阁的据单，如若老夫人想看，蔷儿现在就可以从夏府取来。”
沈云舒面上虽是毫无表情，但心里却是冷笑连连，郭骞为了和夏蔷用配对的东西可真是下了血本，连琅琊最好的工匠都请来了。可是细细一想，这东郭师傅的夫人余氏的姐姐乃是郭府管家的夫人，所以，这东郭师傅和郭府是有点关系的。既然有点关系，郭骞完全可以托东郭师傅兜着这件事，即便是现在请来当面对质都没有问题。如此一来，郭骞这番话就不一定可信了。
郭骞看到沈老夫人神色有些缓和，心底如逢大赦一般，默默舒了口气。却又听沈老夫人道，“原来是这样，倒是我这个老婆子老眼昏花，错怪你了。”说罢，便用十分锐利的目光看着郭骞。郭骞不敢直视，连忙道，“不，是晚辈没有解释清楚，让沈老夫人费心了。”
听完郭骞的一番话，沈老夫人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她从刚开始看到夏蔷时，便觉得这不是个省心的丫头，偏偏沈云舒和她玩的最好，她也只能顺着孙女的心意。对于郭骞，这是她和沈老太爷一同定下的婚事，本来看着郭氏世家与沈氏世家世代交好，门第差不多，家庭关系简单，把沈云舒嫁过去也就减少了压力，因着沈家的势力以后也会很有底气。郭府和沈府在官场上也是互帮互助，把沈云舒嫁过去还可以加固这一层关系。可是没想到，郭骞谦和沉稳的皮面下，居然是这样一副花花心肠。今天，她真的是想给沈云舒把这门亲事退了，但是碍于两大世家之间复杂的关系，她也只能把这个心思收起来，反正沈云舒还小，在没及笄之前都可以另做打算。
沈老夫人又转眼看向沈云舒，眼神中多了几分慈爱，“青鸾，你怎么看？”沈云舒早已收敛了哭容，含笑道，“既然郭公子解释清楚了，也就说明这玉佩只是个意外，是孙女多心了。至于夏小姐……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孙女愿意给她一个改错的机会。”听完这番话，郭骞和夏蔷相视一眼，心底都松了口气。
沈云舒注意到了他们的小动作，眼中笑意更深，“孙女想着，这玉佩的巧合说明了郭公子与夏小姐确实是很有缘分，再说夏小姐也对郭公子有爱慕之意。孙女也想做个成人之美，不如……”沈云舒垂头，眼中精光一轮，抬起头时脸上却又是笑意盈盈，“不如等孙女及笄出嫁后，让孙女和夏小姐一同进府，作郭公子的平妻或者是贵妾吧。”
众人见沈云舒一副温柔娴淑的模样，心里都默默称赞这大小姐真是长大了，和自己要好的手帕交喜欢上了自己的未婚夫，不仅没有恼怒，还想着留给未婚夫收为平妻或是贵妾，实在是宽容大度，贤良淑德。夏蔷听了后，更是眉开眼笑，刚要起身却被夏夫人拉住。只见夏夫人满脸堆笑道，“云舒真是会开玩笑，这蔷儿的亲事哪是这样就定下了的？还是要经过父母仔细商议了才能决定的——”夏夫人故意拉长了尾音，是在点醒夏蔷，你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你以后的婚事是由我决定的，所以，这几年在我眼皮子底下不要乱来！
郭骞面色瞬间变得有些僵硬，望向沈云舒的眼神中也有了一丝不善。在他心里，只是觉得夏蔷比呆呆傻傻的沈云舒更有意思罢了，就算不娶沈云舒，他也是不会娶夏蔷的。夏家以经商而发达，郭家则是官宦世家，自古以来都是“仕农工学商”，当官的总是有些看不起做生意的。况且，夏蔷只是夏家的庶女，从刚才夏夫人对夏蔷的态度也能看出，夏家其实对夏蔷并没有多么看重。郭骞作为世家子女，自己的婚姻必须是要为家族带来一定利益的。娶了这么个庶女回家，对自己的仕途一点用处都没有，还不如不要。郭骞随即拱手道，“老夫人，晚辈已心许青鸾，绝不会再娶其他女子。”
夏蔷脸上顿时黯然失色，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夏夫人见自己在这里丢了这么大的脸，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带着夏蔷行礼后离开了。郭骞心想着按照以往的惯例是可以在沈府留下吃午膳的，可沈老夫人和沈云舒像是达成了默契一般，陪着郭公子谈天说地话家常，就是不提吃午膳的事情。郭骞也觉得没趣，只好也告退了。
夏府。凝香院。
夏夫人怒气冲冲地进了里屋，后面跟着的夏蔷像霜打了茄子般，垂头丧气。下人们知道夏夫人往常都是笑盈盈的，即便有不开心的事，也只是面无表情罢了，而夏蔷也一般都是亲热地挽着夏夫人，两人有说有笑地回府，像今天这样的情况，还是头一遭。
夏夫人刚进主屋，就看到有两个十三四岁的洒扫丫鬟正在做事，不由得想起了也是十三四岁的沈云舒，脸上便有些烦躁。胡嬷嬷见夏夫人神色不对，冲着两个丫鬟道，“桃儿，杏儿，你们俩先下去吧。”
待两个丫鬟行礼下去后，胡嬷嬷便为夏夫人端来一杯茶，“夫人，这是老爷刚差人送来的六安瓜片。”夏夫人斜坐在美人榻上，接过茶盏，斜睨了一眼夏蔷，发现她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不由得怒从心生。又想到夏老爷的话，于是就勉强抑制住了怒气，但面上仍是冷若冰霜，声音冷冽道，“蔷儿，你可知错？”
夏蔷立刻跪了下来，垂首道，“蔷儿今日不该冲动，不该隐瞒实情，让夫人为蔷儿担心。”夏夫人冷哼一声，“你看看你今天都做了些什么蠢事，推沈云舒下水，你知道沈云舒作为琅琊沈家的嫡长女，有多少人能给她撑腰吗？沈家，东方家，还有郭家跟刘家，沈云舒只要出了一点意外，你都脱不了干系。到时候不仅连累了你自己，还会连累到整个夏府！”
夏夫人越说越来气，再看到夏蔷一蹶不振的消沉模样，不由得大发雷霆，“还有郭骞，这事你也真是做的荒唐。姑娘家家的，干甚么不好，非要去勾搭别人，姑娘家家的，也真是不知廉耻！平时在学院里也没见你这么有兴致去读书！你勾搭上了他，你以为有用？今天郭骞的态度你也看到了，他如果真心想娶你，他就不会在沈家说他不会另娶他人了。就算是他郭骞同意了，老爷也绝不会允许你嫁到郭家去做什么平妻什么贵妾的。咱们夏府的小姐，要做就做正妻，作为世家子女不要自降身份，也不要给府里添什么麻烦。”夏夫人说完着一大通话，觉得喉咙实在是干得慌，便又抿了口茶，心里便又对夏蔷多了几分不满：要不是老爷说夏蔷是夏府一枚很重要的棋子，她才不会苦口婆心地去点醒她。夏蔷跪在下面，虽然只是低着头，但心里早已被夏夫人点醒了，也想明白了，于是定了定神道，“蔷儿知错了，蔷儿以后洗心革面，决不让夫人再为蔷儿操心！只是今天，事关我夏府的颜面，蔷儿居然做了如此荒唐的事，这实在是……唉！为了惩罚蔷儿，为了让祖母和爹爹放心，也是警示府里其他的兄弟姐妹，蔷儿还请夫人严惩。”
夏夫人眉头轻皱，这丫头倒是机敏，扯出了府里的其他兄弟姐妹，还加上了老夫人和老爷，倒让这事情有些难办。自己刚嫁过来不过一两年，根基本来就不稳，底下的下人虽然被自己整治过几番，但仍还是有不服的。之前的那位原配夫人生下的嫡子嫡女和自己不共戴天，其他的那些庶子庶女跟姨娘通房也都不是什么善茬，老夫人又常提点自己不要苛待府里的人，尤其是她老人家的孙子孙女，老爷最近又因为自己发落了两个犯错的姨娘而跟自己产生了些矛盾；偏偏这个夏蔷不仅和嫡子嫡女关系极好，也能和庶子庶女打成一片，不论是姨娘通房还是下人们，都十分喜欢夏蔷，而且老夫人和老爷在庶女中尤极为疼爱她，那自己的确是不能罚的太重，但也不能太轻，省得这小丫头还敢有胆出去乱闯祸。
只是抬眼间的功夫，夏夫人的心思早已千回百转，最终抿了口茶道，“我知道你也不是什么愚笨的孩子，也不是那种恶毒会耍心机的，既然你已经知道自己的错了，那我也就不严惩你了。但是，该罚的还是要罚的。今晚先到佛堂里去跪几个时辰吧，从明日起，你就待在自己院子里，为老夫人抄写佛经吧，如果想出去的话，派人过来跟我说声。”
这惩罚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毕竟只是去佛堂里跪一跪，在自己院子里抄抄佛经。不过，去佛堂里跪上几个时辰，膝盖怕是受不住，自然是要在院子里养一阵子的。夏蔷是个好动的性子，最不喜读书写字，把她关在院子里，不让她出去，还让她写那么多的佛经，简直是要了她的命！但为了以后，她也只能咬咬牙答应了，“蔷儿谢夫人慈悲。”
夏夫人见她认错态度还不错，神色也温和了些许，笑道，“知道错了就好，胡嬷嬷快把蔷儿扶起来，待会还是要去跪佛堂的，把膝盖跪坏了可不好。胡嬷嬷，我记得小仓库里倒是有些治膝盖的膏药……”
“多谢夫人关心，蔷儿的膝盖也不是这么轻易就跪坏了的，还是不要劳烦夫人了。”夏蔷知道，如果自己接受了这药膏，肯定就会有人说她比嫡子嫡女还娇气，连这点苦都吃不了。毕竟夏府的原配夫人还在世的时候，对子女教导很严厉，只要是她悉心栽培的子女，跪佛堂是很经常的事，所以她如今吃的苦，不及嫡子嫡女的千分之一。况且，夏夫人的小仓库里，都是她的陪嫁，像夏夫人这么精打细算的人，是绝不会把嫁妆拿给她用的。她如今已经是“戴罪之身”，不能再“罪加一等”了，即便这药膏再好，她的膝盖再疼，她也只能推辞。
夏夫人本来是想借此表明自己的善心，但毕竟自己小仓库中的药膏是她出嫁时候带来的，十分金贵，若是真送出去了，倒有些肉疼。但看着夏蔷并没有接受，于是夏夫人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出了凝香院许久之后，夏蔷忿恨地回头向凝香院的方向看了一眼，心里恨恨道，文氏，别以为当了夏夫人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你也不过就是比我大五岁罢了。现在管家的权还都在祖母手里，到时候这管家的权利还不一定给谁呢，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走着瞧！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初出茅庐辩是非（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