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赏花 ...
-
退朝之后,清晨的雾气方才褪去了一些。回宫的路上,玉旻齐从銮驾上抬起眸子轻轻扫过四围,笼着初冬寒气的宫苑看上去颇有几分苍凉的味道。
那雾气本是淡蓝色的,但被日头一照,又透出些微粉色来,好似柔肠百结,叫人心底都柔软了。
催他立后的折子越发多了——便是不立皇后,那后宫总不能一直空着。
抚上额头,玉旻齐闭上眼睛,微微叹了口气。前面的管事太监是个年过五旬的老头,有些眼色,便低声道:“陛下可还回去景昀宫用膳?”
“罢了——去御花园吧。”
他知道这几日秦晔总在这个时候领着他的侍卫们操练。
老太监便传话:“起驾闻风亭。”
玉旻齐瞧了他一眼,但并未开口,而是继续闭目休憩了。
不一时到了御花园,远远便听到刀剑挥舞的声音,以及秦晔因为大声说话这两日有些沙哑的嗓音。
听到他哑着嗓子的声音,玉旻齐便勾唇笑了起来,方才在朝堂上隐忍不发的怒气似乎要消去大半了。
老太监刚要传话,守卫已经过来叩拜,玉旻齐扬手止住了他们,“都退下去吧。”
他想一个人静静地看他教习那些侍卫们练剑。
玉旻齐躲在一根柱子后面,侧着身子瞧他。
秦晔先是用剑耍了一套招式,而后便一招一式地教习起来,他在最前面背对着这些侍卫挥剑,下面的人便整齐划一地学他的招式。
玉旻齐数点了这些侍卫的人数——只有十六个人了。
他走马上任的第二天,便喝退了几个剑术不精、纨绔脾气的侍卫,用他自己的话说——御前侍卫的职责就是保护他,只有保护他。
只有足够优秀,才配得上在他身边保护他。
正发呆时,见他们练剑停了下来,玉旻齐正诧异,却又见到秦晔转过身来,原来这些侍卫已经各自操练,他在旁边观摩辅导。
有个侍卫看上去拿剑不甚有力气,体型瘦弱,这一套剑术也尚未精熟。玉旻齐瞧着他微微皱起眉头,脸也板了起来,夺过这个侍卫的剑就比划起来。
待比划完了,又有一把拉起这个侍卫的胳膊,把剑仍塞回他手里。
——只是这么个拉胳膊、握住手掌的动作,玉旻齐便下意识咳嗽了几声。
秦晔寻声望去,远远见他走过来,一时间迎了上去,竟忘了下跪行礼。
“怎么现在过来了?”
即便是知道他心中并无身份的隔阂,但若有一日能免去身份的芥蒂,如情人一般相见相拥,该是多好。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待其他的侍卫们出声跪下,秦晔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礼,慌忙下跪叩头,但心里面恨不能立即把这人捞在怀里。
昨夜又是缱绻难分——食髓知味后,越发难以自制。
伴随着情爱蔓延滋长的,还有一日比一日更加强烈的占有的欲|望。
“参见陛下——”
再抬起头来,却见玉旻齐笑意盈盈地瞧着他。“朕来瞧瞧,你们的剑术可都有些长进了?”
他说着,便又向后走了几步,去看那些跪在地上的侍卫。
“总管大人悉心指导,我等皆有所长进——”
“哦?那让朕且试炼一下——”
秦晔见他从容说着,竟闪身夺了方才那瘦弱侍卫的剑,向那回话的侍卫斜刺而去。
那侍卫吃了一惊,但下意识就拿剑去挡,却也拦住了。玉旻齐又变幻剑法去试炼他,出剑迅疾,只急得那侍卫额上快要冒出冷汗。
玉旻齐也不逼他,好歹也要给秦晔留些面子——毕竟这侍卫方才还在拍秦晔的马屁。
“好了,朕不为难你了——”
确认了自己的剑术没有丝毫的退步之后,玉旻齐收起了剑,仍还给那个瘦弱侍卫,又瞧了瞧秦晔,方缓缓向这些侍卫道:“你们且先下去歇着吧。”
他过来此处,实在是觉得这宫苑太冷清了——但有他在的地方,却总是热热闹闹的。
————
出乎秦晔的预料,那醉芙蓉花非但没有被冻死,反倒要开花了。
这两株花,现今都养在东宫——东宫里面的诸宫殿,又数拾香阁最暖。两人去瞧了玉湛,逗弄了一会,这才去拾香阁赏花用膳。
这玉湛因秦晔来得勤了,便见到秦晔不再哭闹了,咧开嘴憨憨笑着,一样的伸臂要秦晔抱他。
太监、侍女上前摆上玉盘珍馐,秦晔只侍立在侧,但等了一会,却并不见他撵这些人下去。
秦晔不是没有脑补过在人前与他亲吻——他甚至想要昭告天下人,他们的皇帝是自己的人。
拥有他,占据他,只属于自己一人。
“这莲子酥朕记得你爱吃,嗯?”
他把碟子向秦晔跟前一推,示意他坐下,目光片刻不离他的脸庞。
“多谢陛下赏赐。”秦晔也不过多礼让,坐下之后先把那点心夹了一块递到他嘴边,“陛下先尝尝。”
玉旻齐当真咬下了半块莲子酥,放在口中嚼着。秦晔心中满意,遂将另外半块自己吃了,只觉得酥软香甜,分外可口。
喝汤时越发旁若无人起来,秦晔就着他的勺子就开始品咂,末了还舔一舔自己的嘴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若能每日醒来都有他在身边、不但夜里相拥而眠,日里也大可以放肆亲近,该是多好。
玉旻齐瞧出了他有悄悄话要对自己说,便摒退了太监宫女,只留两人在阁内相对而坐。
“近日瞧着你吃的越发少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玉旻齐微微一愣,望着他的眸子笑道,“哪里的话,不过是你教习他们剑术,吃得多些——再说了,身子若是有恙,夜里还不早就把你推开了。”
秦晔起身到他身边半蹲着,拉过他的手便做出寻医诊脉的样子来。
“让我看看——陛下中毒已深,立刻需要解药——”
玉旻齐浑身僵住,一时间身子动也不动了。
诧异之下,竟忘记了他并不会诊脉,不过是信口胡说,要捉弄他。
“但属下正是陛下的唯一一味解药。”
秦晔说完,便不顾他愣住,起身去吻他的薄唇。
但这一回,秦晔每压上他一寸,他便后退一寸,脚步趔趄着后退,竟退至窗台边方再无退路,两臂都被秦晔捉在怀里。
他旁边正好是一株醉芙蓉,映着他微微涨红的脸,煞是好看。
“属下这药可还治得了病?”
玉旻齐知道,他若是此时奚落他,只怕秦晔会更加疯狂。
“包治百病,”他又眼波流转扫了一眼秦晔身边纯白妖冶的花瓣,“是它们好看,还是朕好看?”
“当然是陛下——”
秦晔如此说着,情不自禁就要去解他的衣带,即便他此时穿的朝服还没有换下来。
玉旻齐轻轻按住他的手,柔声道:“晚些时候,朕带你去一个地方,——再要也不迟。”
秦晔只是嘴角含笑瞧着他,把他的手拉到两人跟前,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属下记着了。”
————
待正眼去看那花,要实行今天的计划时,秦晔内心其实是拒绝的。
见是纯白的花瓣,与普通的芙蓉花看去并无什么分别。遂一把拉起他的手到跟前细细把玩。
“这花有什么稀奇,倒让你想了那么多年?”
玉旻齐微笑道:“除了颜色有些奇异,倒也与一般的芙蓉花无二。你看它现在是白玉一般,日中来看时,便灿若桃花,灼灼一片。待到日落,再看它的颜色已是朱红如血,一日三易其色,如同醉酒一般颜色渐浓,因而得了这个名字。”
秦晔看着那纯净如缟素一般的两株花瓣——原来这花奇在一日能三改颜色,果然世间少有。
难为他曾经求不到,那楚翊也意欲用花来讨好他。但秦晔偏要奚落他一番。
“三易颜色——可见是花心之物,不能从一而终。”
玉旻齐一愣,随即笑道:“世间的花朵大都不会一日之内改了颜色,曾以为人心也是如此,真心以待,便换得真心。容易变的,也是极难遇到——谁知道并非如此,草木难求,人心却易变。”
他说最后这句话时,撇开脸只去看那花朵,并不望着秦晔。
不是不相信秦晔对他的真心——只是他害怕这份真心有一日便不在了。
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情感,捧在手里生怕把它摔掉了。
秦晔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在他耳畔厮磨道:“容易变得,本就不是真心。陛下若不嫌弃,就让我成为你的左膀右臂,永远伴着陛下左右——”
“朕若嫌弃你,又怎会让你——”
秦晔又吻了他一会,方缓缓开口道:“陛下还有属下,小王爷,还有小公子——我们都会一直陪在陛下左右。”
但过去背叛了他的人,便是他放过了——秦晔也不愿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