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由沂

1、一

　　我分明、清晰地记得那时候的自己。
　　岳纵和于敛被困在那儿，是非常浅的沼泽，他们却偏生不断挣扎着出不来，愈陷愈深。
　　那另一个在深渊中挣扎的，同岸上旁观的我容貌如出一辙的人，是谁呢？
　　我看着他们求救的神情，心若混沌，四肢无力，五感尽丧般地都不甚清晰。
　　我跪在岸边，双手扼住自己的喉咙。感到窒息一般，仿若掉进了无尽深渊。在倒地之前，我依稀辨别出岳纵正竭力呼唤的口型：
　　“秦淮——”
　　我的名字。
　　……………………
　　我被一缕薄光刺醒。
　　风挣扎着穿过窗缝掀开窗帘，射进来似乎是这间屋子这个月以来的第一缕光。
　　我动了动脖子。四肢脱力，头脑混沌，与梦中一般的感受。
　　而这似乎，是我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次做梦。也就是说，这是我这两年以来的唯一一次梦境。
　　若不是深刻的明白梦境的极不真实性，我大概会忘记“梦”这种东西。那真是……太久没体验过的感受了。从来到这里开始，每日神经紧张的煎熬，身体上还要承受岳纵那偶尔心血来潮的性暴力，算得上是惶惶终日，身心俱疲。就算是被动，又还有什么心思和精力来做梦呢？
　　与其说自己住在这里，不如说是被岳纵强制软禁在这儿。
　　其实在最初我也常常设法逃跑，但经过这两年的长期实践，我逐渐明白了这些举动的毫无意义。这么做只会为我招致更恐怖夸张的暴力与性虐待，或者更多来自他莫名其妙又不遗余力十分无聊的侮辱，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会获得。
　　从起初的反抗、心怀侥幸到如今轻描淡写的看待这些，我甚至开始记录实验如何能让自己过得更舒服。因为我明白我必须接受并且我别无选择，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报应。
　　我也该安于如此。
　　在夜阑人静的时候我常会怀着思乡的心情回忆过去，这几乎成了我这乏味得令人窒息的生活中的必修课。我常常细细反复咀嚼那些过去的记忆断片，即便在往后极端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我依旧执行着这种少女思春式的怀旧方式。那也许是我此生最美好的一段时光，从前没有，往后更不会再有。
　　我与岳纵之间这么多年的种种，实在不是三言两语可以扯得清的。于是我在所有事情都无可挽回时猛然惊醒，再几乎用了一生的时间来慢慢理清，抽丝剥茧般。
　　但在我终于同阿飞一般“突然想通”时，这些我曾以为会影响我终生的东西，早已云淡风轻了。
　　就像歌词中说的，无所谓到过于激动，反过来，人生也就是这么个过程。
　　头痛、四肢酸软以及难以言表部位的难受，再附加上岳纵他一时兴起造成的体表伤痕，典型的纵欲过度后遗症。
　　我不知道我该作何感受，这样的事是常有的，在他有需要的时候，我恰巧是最近最方便也最让他没顾忌的一个，一切都非常理所当然。
　　他可以在我面前毫无顾忌的展露他的阴暗面，而我绝不会出去说更没有机会出去说。他在□□上的暴力大概只有我深有体会，我不能想象外面那些精致的男孩子在他身下伏姿作态还要忍受他在这一方面完全异于平常状态的样子，而且还要守口如瓶。这样一想来，倒也容易解释他为什么至今依旧留着我，而不是再给予我更绝望的痛苦。
　　我对他的暴力始终保持缄默的态度，他也常常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对我发怒施暴，我除了不吭声再也没别的悲伤方式，只能在他偶尔想起来用我时叫得稍微凄苦那么一点点。
　　他骂我贱，斥我骚，其实细细想来又何尝不是呢。
　　明明知道我于他不过是个报复用的玩具，但每次躺在他身下时，只要一想到自己与他如此贴近，即便是疼痛难耐也会立刻兴奋起来。
　　如果我是于敛，那个白月光一般的男人，那个岳纵放在心尖尖上的温顺的男人，如果我是他，他那么强势的人恐怕都会愿意甘于人身下吧。虽然于敛也绝不会提出这种要求。
　　每次忍受着极致的痛苦等待他结束，我几乎是虔诚的侍奉他，期冀得到他额外的一个眼神，一个注目，哪怕是极端的厌恶也好，至少他眼里还有我。
　　如此便够我回味咀嚼好一阵子了，更不会去奢望所谓的事后共枕的情景。每次他完事离开后，我都会揪着还余他气息的床单抚慰自己——他当然不会顾及我，途中不伤非常严重都已经谢天谢地了。
　　岳纵是个非常狠厉的商人，却也是个非常温柔的情人，但这份温柔绝不会不属于我。
　　我真的非常爱他，爱到光是想象那一份温柔，都兴奋到不能自已。
　　但我也知道，我爱他，就同他爱于敛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