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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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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居新气象。
这一个月,内阁十二人外加枢密院三大巨头都忙着搬家,京师里也是,乔迁宴是一席接着一席。
内阁重臣们,他们的假期真心不多,加上又要错开别人乔迁之宴,因此,一圈下来,竟然花费了足足小半年时间!等大家都搬入了新居,都已经是秋天了。
这一圈的乔迁宴下来,京师中的贵妇们都记住了梁淑华这位右相夫人,年轻、漂亮,心地柔软、性子刚强,又热情好客,梁淑华俨然是京师的社交圈里的明星。
而另一边,这小半年时间,足够梁淑华在背地里做更多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帝故意安排,反正郦家如今住的这片坊街,曾经叫做六王坊,这个名字的由来是因为在前朝的时候这里曾经同一时间住了六位王爷。可巧,这次皇帝赐官邸,郦家、孟家,还有兵部尚书的杨家、户部尚书的周家,都在这一片,也因此,孟家人也好杨家人周家人也罢,都知道右相夫人郦门梁氏几乎每旬都要去庄子上,而右相大人宠妻也宠出了境界,只要是得了闲暇,必定陪着妻子一起去,或者是亲自去庄子上接妻子回家。
孟家人、杨家人也就算了,可是户部尚书周明泽在看到这一年郦家光赋税就缴纳了三四十万两银子,哪里不在意的?周明泽就把这件事情用暗折,报到了皇帝面前。
皇帝一看,得,又有机会去郦家蹭饭了。
因此,这一日,皇帝抽了个空儿,带着左丞相祁谦、户部尚书周明泽一路白龙鱼服,再度来到了郦家的新居。
好吧,皇帝每个月都要往郦家来一趟,如今郦家的门子都认得这位“白书生”,门子也没拦,一面派了个小厮去里头禀告,一面直接让皇帝等人直接进去了。
祁谦和周明泽都以为,皇帝会往正堂上走,可谁想到,皇帝熟门熟路地,直接就把他们带到了郦家的大厨房这边。
梁淑华正在厨房里做蟹酿橙呢,精挑细选的橙子掏空了,装了炒好的蟹黄蟹肉,已经上了蒸笼,蟹的鲜香混着橙子的清甜,大老远地,就勾得皇帝肚子里的馋虫直造反。
皇帝也不客气,直接就往那蒸笼上张望,口中还道:“朕就知道,郦卿最有口服!今儿个可赶巧了!朕竟然赶上了夫人做新菜!”
梁淑华没办法,连忙给皇帝行礼,被内侍搀扶起来之后,她道:“万岁,先说好,这是蟹酿橙,若是不能吃海鲜的,或者是自幼吃了海鲜就会起红疹、全身发痒乃至是呕吐不止的,可不能吃这个!”
“无碍,无碍,朕打小就喜欢吃蟹,橙子也吃过不少,从来没有出过问题。”
梁淑华听说,这才罢了,却机敏地立刻告退:“陛下今日来,想是找外子有事。臣妾先告退。”
说着就要走人,却不想皇帝拦住了她:
“夫人且慢,朕今日来,可不仅仅是为了郦卿,还为了夫人。”在梁淑华疑惑的眼神中,皇帝好心地提醒了一句:“是关于郦卿家今年缴纳的赋税。”
梁淑华道:“如此,臣妾明白了。既然万岁对今年我们郦家缴纳的赋税有疑惑,那请允许臣妾把账本全部找出来,让陛下过目。”
说完,梁淑华就告罪走人了。
皇帝留下了一个内侍盯着蒸笼里的蟹酿橙,自己带着几位大臣往郦家正堂上走,口中还道:“如何?周爱卿,郦夫人如此坦荡,你可有什么疑问?”
周明泽道:“万岁,臣只是担心,郦家的租子太高了,让佃户支付不起。”
皇帝其实很想说,郦家有他的人盯着呢。不过想了想,他还是闭上了嘴巴。
对于华夏大地上的历代王朝来说,隐户隐田之事由来已久,国家赋税常年收不上来,这才是历朝历代中后期影响王朝稳定的大事,因此,只要不是那么昏庸的皇帝,只要是对国家有个清醒认识的名臣,都不会注意不到这一点。
周明泽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是他唯一没想到的就是,郦家能缴纳这么多赋税,完全是因为郦家每年辗转的财帛竟然高达千万!
田赋、人头税外加其他的杂税,全部加起来,郦家一年上缴的财帛高达五六十万,竟然比得上江南省大半年的赋税!
周明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因此,他跟左右侍郎就坐在旁边,满头大汗地算着账本,而皇帝跟左丞相祁谦、右丞相郦君玉三人则美美地享用了一顿蟹酿橙。
在此期间,皇帝几次招呼周明泽和两位户部侍郎上来坐,就连郦君玉都跟周明泽说,让他慢慢来,只要不把账本带出郦家,他完全可以在郦家的客房里慢慢算,都被周明泽给拒绝了。
因为不敢置信,所以才想着要尽快找出答案。
这就是周明泽当时的心情。
最后,周明泽不得不承认,能经营出这样的一份产业的人,绝对够得上国士之名!
周明泽看到的,不仅仅是这份漂亮的账本,还有账本的后面,对那些老弱妇孺的妥善安置,在百姓和国家经济国家赋税之间给出的漂亮答卷。
这样的人才,才是国家真正需要的国士!
排除了一万种可能,最后不得不承认这天底下还有这样的能人的时候,周明泽的第一选择就是,跪奏君王,举荐贤良。
周明泽认为,自己的才能,比起这人,大大不如,因此,他宁愿退位让贤,把自己的户部尚书之位让出来。
皇帝听说,大笑不止:“周爱卿,朕就中意你这一点。不过很遗憾,此人无法接受朝廷的招贤。”
周明泽当时还没有反映过来:“怎么会?难道是此人身上有孝?夺情不就行了?还是此人闲云野鹤,不喜欢做官?”
“不不不,周爱卿,此人不能做官,原因在于,她是一位女子。”
周明泽傻眼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账本,然后看了看皇帝,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账本是梁淑华写的,铁笔银钩,字迹跟郦君玉完全不一样,却完全不带脂粉气,反而每一笔都带着豪情,也因此,周明泽才没有发现这账本出自一位女子之手。
周明泽原本以为,这背后之人,也许就是郦君玉的养父,那位康若山,也许是康若山的女婿,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一个女人!
皇帝看着傻愣愣的周明泽,笑道:“看起来,周爱卿也不信。没错,朕当初也不信!可惜,日子久了,也不得不接受这一事实。”
周明泽艰难地道:“敢问陛下,请问,这位奇女子,是谁?”
“就是郦爱卿的夫人,梁鉴的幼女,郦门梁氏。”
周明泽艰难地道:“可是陛下,请恕臣直言,臣与国公同殿为臣多年,若是国公大人有此能耐,那,国公宰执二十载,为何不……”
“所以,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皇帝很干脆地道,又问郦君玉:“郦爱卿,朕听说,令夫人最近提出了一个什么经略北疆和东海的策略,可有此事?”
郦君玉不得不离座奏道:“是的。拙荆提出,要让北部边疆安宁,就必须把北疆各民族掌握于掌心之中。手段核心,无非是以夷制夷,以利导之,以利诱之,而行事可以以羊毛、佛教和棍棒,或者说,武力,三管齐下……”
皇帝道:“那东海呢?”
“东海各藩属国,兵力不如国朝,财力不如国朝,他们对国朝恭顺之余,暗中也不乏野心,所以,当以怀柔政策为主。不易直接动兵,但是,可以以财帛……。”
“许以财帛吗?”祁谦问道。
“非也。若是直接许以财帛,只怕他们回头就造了海船,之后就要进犯国朝海疆了。拙荆曾经说过,东海诸国,用的铜钱,乃是我国朝铸造的铜钱,加上地域狭小,粮食价格居高不下,因此,只要略用手段,就可以把这些番邦国内的粮食生产掌握在手里。日后这些番邦若是敢跟高句丽一样包藏祸心的话,只要国朝一声令下,就可以让他们国内没有一粒粮食出售,直接让他们的国民暴动……”
祁谦和周明泽两个齐声追问道:“果然能做到这一点?”
郦君玉道:“拙荆说过,能!”
这个时候,谁还顾得上蟹酿橙啊!
皇帝第一个丢了碗筷,在厅堂内团团转。
显然,他激动得恨不能大叫三声。
若是这梁淑华早些出来,那高句丽怕是早就被荡平了,他这个皇帝,又哪里会被刘家和皇甫家掣肘?
皇帝道:“郦卿,你,你跟尊夫人好好商量着,写一份暗折上来。祁爱卿,周爱卿,到时候,你们就帮朕参详参详。”
“是。”*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