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80、天翻地覆

　　两日后，嘉定帝地庆功宴便如期举行了，不出所料，公孙宣武凭借此次赫赫战功得封神武大将军，位上将军衔，而公孙世安得封守备，乃正五品，陆乔远在此次战役中更是表现甚佳，立有歼灭敌人大将的战功，得封副前锋，管至正四品，从此护卫京城安全。
　　同时嘉定帝感念神策大将军慕容坤的丰功伟绩，对其予以追封，又亲自为其出丧，而其孙慕容晋此次也立有不少战功，已封为将军了！因此一时间，慕府也是荣华加身，很得陛下器重啊！
　　得知父兄此次都有升官领赏，公孙世宁很是开心，待他们一进门，便缠着几人索要红包，得意洋洋写满了全脸，声称自己以后终于可以在陵京横着走了！
　　有人说，上帝是公平的，他关掉你的一扇门，必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可对于公孙世宁来说，上帝也确实是公平的，前半生让她享尽荣华富贵，人间真情，而后半生则让她受尽世间磨难，百种挫折。
　　在庆功宴结束地第二日，嘉定帝便急宣了公孙宣武夫妇还有公孙世宁进宫。面对这样无缘无故地召见，公孙世宁不由纳闷，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当她踏入皇宫的那一刻，她怎么也不会知道，今日之后，迎接她的竟是万劫不复。
　　只见金銮殿下，洋洋洒洒站了几个人，定睛一看，发现其中一人竟是德高望重地赵太傅，而且赵淑娴也在其中，见她进来，竟还露出了诡异地笑容，且大殿中央还跪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囚犯，从身形看，应该是个女人。
　　“来人！将昭宁郡主拿下！”几人刚一踏足，嘉定帝一声令下，立刻就有侍卫上前将她押住。
　　“陛下赎罪，不知小女何事惹怒了陛下！”公孙宣武见状立马就跪下求情，身后地王氏也赶紧随着惶恐地跪下。
　　被拿下的公孙世宁更是一头雾水啊！她这是犯了什么事啊！竟劳得堂堂天子将她骗到宫里来缉拿。
　　“哼！”嘉定帝闻言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眼睛往下一扫，便立刻有人上前解惑。
　　只见赵太傅微微转过身来，对着被迫跪下地公孙世宁怒声喝道：“大胆逆贼，你偷梁换柱多年，今日终于被老夫抓了现形！”
　　还不得她疑问，就见赵太傅走到公孙宣武夫妇身前，语气沉沉地道：“大将军还不知道吧！你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竟是杀父仇人的儿子！”
　　“你是说安乐王！”公孙宣武闻言很是惊讶，他看了眼神情无辜的女儿，接着便又摇头否决，“赵太傅此话怎讲！宁儿明明是本将军的孩子，再说安乐王因为谋逆，早就被满门抄斩了，而且您当年还是监斩官，如此，他怎么可能还有子嗣留存于世！”
　　“呵呵！将军先不着急，容我慢慢道来！”赵太傅胸有成竹地一笑，便走到那个浑身是血的女子身边，指着她道“此人曾是安乐王府地侍妾朱玉，现如今是你将军府的下人，她在安乐王谋反之时旦有一女，因当时是在别院生产，所以官府查抄之人赶到时，已有安乐王地亲信将其救走，最后用了两个替身伪装成她们母女，装作畏罪纵火自焚了！”
　　赵太傅顿了顿，接着道：“她们母女二人逃离之后，那救她地侍卫有一人伤重去世，一人则趁着将军忙于收拾安乐王余孽，而将她们母女二人送进了忠勇候府，恰巧当时公孙夫人生产了小姐没几日，那奶妈便染疾而亡，于是朱玉在侍卫的暗中安排下，便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小姐地奶娘！当时两个孩子都只出生没几天，而且夫人身子不好，将军又在外，这朱玉便起了心思，将两个孩子一互换，从此安乐王地女儿便成了将军您的掌中宝，而真正的公孙小姐则成了一个任人欺辱的丫鬟冷月！”
　　“你胡说！不可能！”公孙世宁闻言便大吼一声，这事太离奇了，怎么可能是真的！
　　这安乐王她是知道的，听说他也是个皇子，且是在太后膝下养大，可不知为何，竟起了反心谋反。
　　当时地忠勇候，也就是她的祖父，奉旨击杀这个逆臣，却不幸被其杀死。而她的父亲知晓此事后，便要为父报仇，当时他年仅二十二，便请旨上了战场，凭着出色的箭术，在混战中射伤安乐王，从而才擒住这个叛贼。也是因此，父亲便一举成名，从此箭术更是享誉天下。
　　若此事真如赵太傅所说，那她可就真是个笑话了！
　　公孙宣武也是不信，要他一下接受这个荒唐的事实，还有点难，“太傅可有真凭实据？”
　　“证据自然是有的！不然怎敢将将军您请来呢！”赵淑娴看够了热闹，便得意一笑，走上前气定神闲地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在一次偶然地机会下，我们找到了那个侍卫，严刑逼问之下，碰巧得知这一切！”接着又暼了眼半死不活跪于殿前的女人，“哼，于是我们便找来朱玉，刚开始她嘴还硬的很，可熬住酷刑又怎样，她的爹娘兄弟因着当年谋反之事，就已受了大过，此次再因着她，估计就要没了命呢！更何况，她们也逃不掉，这才招了当年所发生的一切！”
　　“不会的？夫君，这事怎么可能呢？”王氏此时真的害怕了，她觉得这事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她养了十几年的宝贝女儿，怎么可能一下就不是自己亲生的呢？
　　“公孙夫人！请您细细想一下，您当时生公孙小姐时是早产，可也就早了十天，并不算太早，怀孕期间，您的吃食一定是最好的，生出的孩子身体哪里会那么弱？而朱玉在怀孕期间，受人暗算，胎像一直不稳，她生的孩子一出生便体弱，所以她才会为了女儿能得到好的照顾，不至夭折！这才冒着被发现的危险将两个孩子调换！”赵淑娴接了王氏的话，字字有理，将事情分析地很到位。
　　“这，这……”王氏闻言心里也没了底，她当时生完宁儿，身子确实不大好，所以没多少时间照看孩子，而公孙宣武当时又不在家，刚生的小孩皱巴巴小小的，基本区别不大，若下人们疏忽了，那孩子被调换也不是不可能。
　　“赵小姐所说只是推测，甚至是朱玉的一面之词，而并没有真凭实据，要本将军如何相信！”公孙宣武作为一家之主，即使震惊，但头脑和思维还是很缜密的，毕竟这事目前只是捕风捉影。
　　“大将军就是聪明人，一下就点住了要害！现如今我们已确定了朱玉就是安乐王的侍妾，而且那个孩子还活着，且必定就是公孙小姐和那个叫冷月的丫鬟中的一个！”赵太傅侃侃而谈，接着便向嘉定帝行了一礼，复又对公孙宣武道：“这就是我为何在证据不足情况下，要禀明皇上的理由！只要在这大殿上行滴血验亲，众目睽睽之下，真相不就出来了！”
　　接着赵淑娴一鼓掌，立刻便有侍卫将冷月带了上来。
　　“陛下！可以开始了吗？”赵淑娴恭敬地行礼！
　　“开始吧！”嘉定帝呼地一甩袖子，一丝多余地话都没有，自始至终都板着严肃的脸，一双龙目阴沉地看着下面。
　　公孙世宁接着便被押到盛有两碗水的桌前，那侍卫也将昏昏沉沉地朱玉拖了过来，一刀下去，便将她的血分别滴于两个碗里，接着另一个侍卫就割破她和冷月的手指。
　　血相继滴于两个碗中，只见她的血立刻就和朱玉地血融在一起，而冷月地血则消散在一边。
　　“不可能！这一定假的！有人肯定在碗里动了手脚，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公孙世宁惊怒地大叫。作为医生，她知道滴血认亲并不科学，而且这上面也有许多文章可做，并不一定能当真。
　　随着她失控地尖叫，公孙宣武也是一脸震惊，他还是不能相信养了多年的女儿竟会不是他亲生的。随即便请求陛下用他的血也试了一次，可结果竟都一样，那两滴血清清楚楚地显示公孙世宁确实不是他的女儿，冷月才是！
　　“不！一定是有人做了手脚，这种方法根本不可信！”公孙世宁根本不信这种方法，血液滴在一起一般都会相融，且他们今天的实验也太过巧合，怎么可能所有的结果都指向自己，顺利过头了有时也是一种失误。
　　可她不信任这种方法，其余人却都深信不疑啊！毕竟这是老祖宗遗留下来的法子，书里也有记载，这怎么可能有假？
　　公孙宣武那双黑眸这下彻底地暗了下来，他瞧着哭喊大闹地公孙世宁，渐渐地生出了满心地愤怒。怎么会这样？他竟给仇人养了十多年的女儿，还一直待她如珠若宝！
　　王氏对此也是震惊不已，她愣愣地站着，说不出一句话。今日所发生地一切，恍若一个晴天霹雳打在她弱小的身子上，让她无法承受。
　　“够了！结果已有分晓！来人呐！将这两个罪奴给我压入大牢，择日处斩！”嘉定帝黑着脸，咬牙切齿地定了刑。
　　“不！陛下！我不服！我不服！你不能仅凭一个滴血认亲就定了我的罪！”公孙世宁奋力挣开拉住她的侍卫，上前一步跪在地板上，声嘶力竭地大喊，“爹爹，这是假的，你不要相信！”
　　此时，她若再不争取，就真的要这样冤死了！
　　可这时，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朱玉突然有些清醒起来。她扭头瞅了眼哭喊不已地公孙世宁，忽然就伸出戴着铁链血肉模糊的双手，缓缓向她伸过来。。
　　两人隔得很近，以至公孙世宁能清晰地打量这个叫朱玉的女人，只见她微微肥胖，有些发福，而且皮肤很差，脸色煞白，浑身都是被鞭打地伤痕，还隐隐有鲜血渗出，明显是受了重刑，可细看她的容貌，还是能看出她年轻时应是个美人。
　　眼看她带血的手要触到自己的脸，此情此景，公孙世宁本能地就闪躲了一下。
　　见状，朱玉便苦涩地笑了下，她微微放下举起地双手，牵起皲裂起皮地嘴唇，用微弱但足以让殿内众人听到地声音，虚弱地道：“孩子！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了！当娘的没抱过你几回，也没哄过你睡觉！本想着你今生能脱离你父亲的牵连，幸福地过一生，却不曾想，冥冥中还是没逃过这一劫！”
　　说到这，她忍不住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以至公孙世宁觉得她都能咳的背过气去。接着她的泪珠像小溪一样在她黝黑的脸上蔓延，那话语真像是一个母亲对女儿地深深歉疚，“孩，孩子，对不起！娘没能保护好你？可作为女儿，娘不能在牵累我的爹娘了！”
　　说罢，她又抬头对嘉定帝道：“皇上，罪妇自知有罪，苟活这么多年也够了，可这孩子无过错啊！他的父亲已为自己的所做所为尝了债，如今我也愿一死，只求陛下能放过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