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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情之一字 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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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气甚佳,公孙世宁本打算与谢清真一同出府游玩,可俩人婚期一定,便得忌讳起来。谁让古代有男女成亲前时,不得私下见面,不然会有损气运之说呢!
如今她就要嫁人了,王氏在这期间也给她哥哥都挑好了未来的夫人,只待他们二人得胜归来,便接二连三地将这喜事办了,那王氏的心事可就了了不少噢。
故而,如今的威武将军府可是忙得不可开交,但下人们个个兴高采烈,干劲十足啊,要知道等他们将军回来,这府门上的牌匾可就又得换了!
相比之下,公孙世宁倒要悠闲许多,她出嫁时穿得喜服,母亲早就让人给绣好了,当时请的还是京城里最好的绣娘所制,其余陪嫁用品也早已置办妥当。因此她每日还和往常一样,看书习武,偶尔出去串个门子。
可今日她正在书房看书,就听下人来报,说门外有一个少年找她。
少年?是谁啊?
带着疑问,她让下人将人请进来。走在接客地屋外,透过窗上的缝隙,只见一个身着锦蓝衣袍地少年,身姿英挺,正背对她坐在椅子上。
进到屋里,那少年一见她便站起身来,在她打量对方之时,人家也细细将她打量了一番。
“你是阿然?”
“阿宁!”
半响,两人一同略带惊疑地开了口,却都又瞬间笑起来。
“好啊,当年峪邯关的调皮丫头,如今竟出落得亭亭玉立,贤淑明丽了不少嘛!”
“你也不差啊!当年的一个小屁孩,竟也长得英俊潇洒,没一点捣蛋的样子了!”
两人还如小时候一样,一见面就斗嘴互掐,丝毫不像多年不见的故人一般生疏。
“得!你一开口啊,就暴露本性了!这还不是我小时候见过地那个举止粗鲁的小丫头!”张豫然闻言咧嘴一笑,然后随意地往椅上一坐,便调侃起她来。
两人多年未见,虽偶有书信往来,却到底不怎联系了。公孙世宁见到故友很是开心,叽叽喳喳地问了好多他之后在峪邯关的事,又问了老鬼一家现如今怎样了!
张豫然虽还是小时候地淘气样,但为人处事到底成熟了许多,他言无不尽,把公孙世宁想知道的事都说了一遍。
原来老鬼在她离开的第二年便因病去世了,之后张豫然便时时接济狗子他们,听说现如今他们几人生活的还不错,狗子在前年就已经和猴子成了亲,现在儿子都出生了,而牛娃在一家酒店里当小二,听说干的还不错。
看这家伙一路奔波辛苦了,公孙世宁便没问他太多,只让他好好休息,明日再说别的。
第二日,公孙世宁叫他前来用早膳时,却见这小子竟端端正正地坐着看书,且昨日桌上刚放的蜡烛,今日已燃成了烛泪,明显是昨天睡得很晚。怪不得呢,我说他黑眼圈怎么这么重,还以为是赶路累的,敢情他这是读书读的!
为此,公孙世宁不由惊讶,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小时候多淘地一人,记得当时张夫子日日用竹板打手掌,都不见他将书往手上拿,如今这是怎么了,竟这么好学?
交谈之下才知,这小子此次前来是参加秋季地科举考试来了。估计是小时候他给公孙世宁留得印象实在不好,以至她压根就不相信他的话。
看到自己地志向被这么鄙视,张豫然也不由怒了,大喊自己去年已成了秀才,而且是本地榜上第一。听他这样说,公孙世宁才感觉他到底是与小时候不同了,这样的话,参加科考最起码还稍稍靠点谱。
用过早膳之后,张豫然便跟在公孙世宁身边,话里话外都提着点陈铃。
怎么?他该不会还喜欢阿铃吧!
不得不说,她这次还真猜对了!张豫然此次前来就是为了陈铃。
在峪邯关,张夫子要为他这宝贝儿子定一门亲事,结果他死活不答应,只说自己已有了喜欢的人,而且他今年要进京赶考,一旦高中,便去人家姑娘家里求亲。
他有几斤几两,做父母地还能不知道吗?听闻此言后,就拦着不让去,说以他现如今地水平哪能高中,更何况这京中也无人打点,根本没多少希望。可他不信邪,瞒了父母,带了银钱,留了书信,便只身一人偷偷来了陵京,打听到公孙世宁现如今的府邸,便径直赶了来。
见他这般固执痴情的样子,公孙世宁真不忍心伤害他。因为陈铃早已在三月前便嫁给当朝六王爷李温做了侧妃,他这一腔真情确实是错付了!
去年乞巧节上,陈铃对乔装打扮地六王爷一见倾心,便不顾父母地阻拦,执意去了六王府做侧妃。她也劝过她许久,说做妾便一辈子低人一等,还不如嫁个平凡人,开开心心过一生,可她固执,一心只想嫁去皇室,说就算是侧妃也无妨。
纵是再张不开口,可事情已然发生,便必须要告知他,不能让他一直这般幻想下去。
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夜,到今日晨起,还未停歇。张豫然一夜未眠,索性便早起站在窗前看起了外面的风景。园子里的牡丹花昨日还娇艳无比,而经这一夜寒雨,此时那粉红地花瓣已落了一地,只剩下残次不全地花盘还搭拢着脑袋挂在花顶。
天空阴沉沉的,看来今日又是一天雨。昨日,听公孙世宁说完陈铃的近况之后,他便一声不吭,完全没了平日里地轻松潇洒,玩世不恭,在房里闷了一天,连晚膳都没用,直到夜已深了,才出来给公孙世宁说让她明日约一下陈铃出来,他,想见她一面。
结果今日地天气果如他早上所想的那样,下了一天的雨,而他想见的人却也没有来。公孙世宁说今日六王爷因着天气不好,没让陈铃出来,不过倒差了下人前来,说明日必定前来拜会。
神经绷了一夜,却是无用功。张豫然自我嘲讽了一番,便拿起桌上的诗书继续读了起来,可满篇地文字,此时却半个都入不了眼,恼怒之下,便索性蒙起被子躺在床上,许是累了,不一会便沉沉睡着了。
第二日,陈铃果然如期赴约。只见她一身橙色撒花烟罗裙,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妆容得体明丽,多年不见,当真出落地盛颜仙姿,国色天香了。
张豫然站在暗处瞧着明艳无比地姑娘,突然间,心灰意冷,忽然就明白了母亲曾对他说的话,他们之间,果真是云泥之别啊!
公孙世宁与陈铃话了会家常,又借机支走了两人身边伺候的下人,便将张豫然叫了出来。
瞧着面前容颜清爽地英俊少年,陈铃微微一笑,颔首示意,尽显大家闺秀地风范,“多年不见,我都快认不出阿然了!”
“阿铃也是,出落得越发明艳了!”日思夜想地佳人就在身旁,可张豫然突然瞠目结舌,干巴巴地招呼之后,便不知该说些什么,明明之前有千言万语在喉,可如今却一句也说不出。
尴尬的气氛在周围蔓延,公孙世宁见状便打了两个哈哈,开了些玩笑,待火候差不多了,便说自己去母亲那里取些东西,待会让陈铃带回去用。
几人对今日的见面都心知肚明,张豫然之前明明想大声质问她,为何这么多年都不回自己地信,为何不等他有能力便早早嫁了人?可话到嘴边,却成了,“你在六王府过得可好?”
“嗯!六王爷待我很好!”陈铃浅笑而答,行为举止落落大方。
一时间,少年再不知该说何话。
周围一片沉静,气氛忽又尴尬起来。陈铃见状,便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锦盒,轻笑着说道:“对了!这是你当初放在我那里的东西,如今多年过去了,也是时候还给你了!”
“既送给你,那便是你的东西了,那还有收回的道理!”张豫然只看了一眼,便扭过头去。
陈铃见状便笑着道:“我那时年幼不懂事,这耳坠精美贵重,自有她该配的人!至于你托阿宁送来的铃铛,我很喜欢!”说完就瞅了一眼天色,又看了眼对面默然不语的少年,便站起身来,“看来待会只怕还有一场雨!王爷还嘱我去墨玉坊看一套上好的墨砚呢,我就不在这逗留了!”接着便对少年微微一笑,语气轻柔,“此次相见,我甚是开心,祝你此次科举顺利,告辞了!”
阿铃!
看着少女离去地娉婷身影,张豫然张了张口,却再叫不出她的名字。只落寞地拿起桌上的锦盒,一打开,里面浩然便是自己幼年时期赠予她的耳坠。
这坠子是家里地传家之宝,是当初太爷爷赠给太奶奶,然后太奶奶又传给他祖母,最后到了他母亲那里,它意味着长辈对儿媳妇地认可和祝福,具有很重要的意义。
那时,他偷拿了这东西赠她,最后不幸被母亲发现是他偷走的,愣是打了他三十下竹板,手都肿了,他也没说是送给了她。因为那时他便暗下决心,日后定要出人头地,娶她过门,到时母亲见是她戴着这对耳坠便自然明了一切。
呵呵!只是如今,这一切都成了空想!
张豫然冷笑了一声,便拿着那个盒子跌坐在石凳上,瞬间就感觉自己像是被谁抽干了身上所有的力气。
他双目无神地环顾了一眼四周,恍惚记得当初就是在这样地亭子里,他插科打诨,耍尽无赖地将东西送给娇艳娴静地美丽少女,现如今竟又是在亭子里将这耳坠收回来,不同地是地点变了,当年的小不点们也长大了,可那份他一直珍藏心底,容不得半点玷污地情义却好像也在不知不觉里变质了!任他用尽所有力气也再换不回当初地美好!
公孙世宁一直待在院外,自然碰见了离去的陈铃。这会看着神色落寞地寂寥少年,她突然有些心疼这个傻小子,小时候多么张扬恣意地活波少年,如今赤诚诚一腔真情,孤身跑来这人生地不熟地陵京,却生生地被人浇了一盆凉水。
哼!也是你活该,劝了你多少次都不听!虽是有些恼他,却更多地则是心疼。
自古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啊!可她又怎知道这会感慨完别人,接下来就轮到自己了呢!
说实话,被如此打击,任谁也挺不过来。张豫然难受了一日,便收拾好行李要告辞回峪邯关,他心灰意冷了,这科举这辈子他也不要再参加,反正他根本志不在此,若不是因为陈铃,那里会迫着自己读这些咬文嚼字地劳什子烂书。
“你过些日子再走嘛!这陵京有许多好玩的地方呢!我带你逛逛,保证是峪邯关没有的绝佳景色!再说了,我哥哥他们过两天就回来了,你们也好久都没见了,正好趁此机会聊聊嘛!更何况不久我就要成亲了,作为发小,你不喝完我的喜酒再走啊!”
公孙世宁怕他这副魂不守舍地样子,在路上再出什么事,要知道这古代的治安可不怎么好啊,更何况他还只是一个孩子,而且又是一个人走,便很不放心,一连说了好几个理由拦他。
可张豫然此次真是铁了心了,他现在真是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甚至连无所谓,云淡风轻地假样也伪装不出来,他只想马上离开这个伤心地,回他的小窝好好疗疗伤,更何况他也不想让自己现在这副怂样继续被熟人看见,以免有损他往日积累起来的高大形象。于是便愣是拒绝了公孙世宁的各种理由,固执地要上路。
见他这样,公孙世宁便自知拗不过,给他备好银钱干粮,又命人暗中护送他回峪邯关,才放心地将人送走。
可张豫然哪里知道,他回到家里没两天,便后悔莫及,接着又收拾行李呼哧呼哧地往京城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