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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初识疾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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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世宁快速翻窗进屋之后,阿香还在她的门口守着。经过几次的训练,她的翻窗技巧已是炉火纯青了,能够丝毫不出声响。中午天气炎热,她此刻有些累,待通知阿香自己回来之后,便想着再睡会,结果刚躺下没多久,就听小敛在门口说话,好像是问她醒来没有。
阿香说她今日有些乏,还未睡醒,然后她就听门微微动了动,估计是小敛在门缝里看她呢!她偷溜出去玩的事情,屋里只有阿香一人知道,连小敛都不知,毕竟小敛是秀云调教出来的,估计她今日知道自己的事后,明日就传到母亲那里了。
在这炎炎夏日里,公孙世宁躺在床上又美美地睡了一觉,直到快用膳了方才懒懒起身。
在这将军府里,能降得住她的估计只有那混小子张豫然了吧!并不是说她害怕他,而是这小子天生爱捣蛋,且谁也不惧,即使她是将军爱女,也没见他上来奉承讨好。就冲他这份劲,公孙世宁也是真心拿他当朋友,毕竟在这世上,像他这种人还是很少的。
一到下午,她写功课之际,就见那死小子就拿着作业悠闲地过来了,还美其名曰“一起交流探讨”。呸,让我替你写作业就直说,还找这么一好听的借口,公孙世宁在心底暗暗鄙视他。
平日里写字干什么的,她不喜旁人在旁边伺候,且丫鬟们也都知道她的习惯,一看她要做功课,就沏好茶乖乖退下了。于是这就正好方便了张豫然来捣鬼,那家伙在她写作业之际,就一直在旁边喋喋不休,跟个苍蝇一样嗡嗡嗡的,无非就是问她中午见的那群人是谁。
公孙世宁最后被她烦的没有办法,只好将事情原委道出。
“是这样啊!没想到你还挺有狭义心肠的?”张豫然一脚踩在凳子上,然后一手摩擦着下巴,似在暗暗思索。
过一会,他便接着道:“阿宁,要不,你下次带我去见见他们吧!”
“见他们?你想干什么?”公孙世宁闻言立刻警惕起来,这小子鬼点子可多了,莫不是想打人家主意。
“哎,你这是什么眼神啊!”张豫然有些不满,他将头凑到公孙世宁耳边,低声道:“我们每次出去都没个落脚的地方,一来怕不安全,二来呢,我们俩是小孩子,别人也不大信我们,可是我们若是和他们一起就不一定了,他们那些人啊,是天天在哪里晃悠的,肯定知道的比我们多,有他们陪着,我们也安全些!”
公孙世宁垂头想想也觉得挺有道理,不过这张豫然脑子也太好使了吧,这都能想到,果然就是天生的小奸贼,于是便打趣他道:“你不是说人家是小乞丐吗?怎么?这会不嫌弃啦!”
谁知那小子将衣摆一甩,一个旋身潇洒地坐在凳子上,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抿了口,便笑容灿烂地道:“圣人云: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
你老爹教你这句话是让你这样用的吗?公孙世宁不由在心里暗暗腹诽。
两人商量好之后,就打算三天之后再出去,毕竟天天往出跑容易露馅。
这天天气有些阴沉,没了灼灼的烈日,不过还是有些闷热的,估计不久就要下雨了。两人打算快去快回,免得淋雨,然后就在公孙世宁两次见他们的地方,转悠了半天,可结果却谁也没看见。
过了好一会,正当他们打算放弃时,公孙世宁才忽然想起,那老头好像给她说过,他们住在混什么街来着,于是就拉了个路人随便问问。
“你们俩小孩去哪里干什么,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们还是别去了!快回去找爹娘去,别在这晃悠了!”那卖包子的老板,一听他们两个孩子如此问,不由严肃地挥手赶他们回去。
公孙世宁闻言有些迟疑,果然不安全吗?幸好上次没去,她不由暗暗松了口气,正打算拉着张豫然走,就听那小子又问道:“那大叔,你认得老鬼吗?他这个人怎么样?”
“噢,老鬼啊,那可是个好人啊,都快五十的人了,活生生的捡了三个孤儿养呢!”那卖包子的男子,一听他们如此问,立刻就改了口气,似乎是和那叫老鬼的很熟,然后就给他们指路道“你们从这条街走到尽头,然后再向左拐两条街,再像右看,那第一家住处,就是老鬼家了!”
“多谢大叔啦!”张豫然拱手谢了一礼。不得不说,这小子有时嘴还挺甜的,不过也仅限于有时。
公孙世宁本不欲前去,她怕有危险,奈何张豫然这小子执意要去,她也无法,只得跟着,不过心里却很是警惕,毕竟这古代治安不大好,拐卖儿童之事时有发生。这张豫然鬼主意虽多,但毕竟还是小孩子,自己可一定得注意情况,免得待会出了事。
结果两人去了之后见到的情况,却远出他们所料,只见那一条街皆是破落不堪的草房,且明显年代有些久远,那用来铺垫屋顶的草,在自然的风蚀下,已经渐渐发黑了。当街第一处的房子还好,是用青砖砌成,不过门却是用竹条编成的席子所挡,门口都是凌乱的稻草,还有一些新鲜的药材晒在地上。
屋里传来了老头那沙哑的声音:“猴子啊,你看着点啊,待会要是下雨了,记得带他们把门口的药给收了!”
“噢,知道了,老大!”那个叫做猴子的女孩,还穿着和上次一样地破衣服,正在门前的一个帐篷里生火,黑烟呛得她不住地咳嗽,脸也被摸得黑黑的。
张豫然见状不由咽了口唾沫,他自小生活优渥,估计从没见过这凄惨的生活吧!
“呀,小公子真是你啊!”正当两人怔愣的瞬间,就听背后传来了惊讶的声音。
转身一看,就见两个孩子站在他们背后,两人浑身脏兮兮的,各抱着一捆柴火,而说话的正是那个狗子。
猴子听见声音,跑出来一看果然是她,于是立刻高兴地对着屋里大喊:“老大,老大,你快出来,小公子来我们家了!”
话毕,就见老鬼急匆匆地从屋里跑了出来,手上还拿着一把新鲜的药材,明显是刚挖出来不久的。
“小公子来啦,快快,屋里坐!”老鬼一见她明显很高兴,赶紧就将手上的药材随意扔在一边,接着就把他们往屋里迎。
几个小孩子围绕在他们身边,但都离得远远的,明显是怕弄脏他们的衣服。待两人一进屋,猴子立马上前用袖子将木桩上面擦了一遍,然后给他们做。
两人一进来,就在屋里四处张望。公孙世宁这才发现,原来这是一座破庙,那个观音菩萨的石像还矗立在堂中央,只不过手上的净瓶早就没了,空余一只手在那里杵着。石像前面的台子,是原来用来上香放贡品的地方,现在却放了好多锅碗瓢盆,不过那些碗上面大多都有破裂的印子,而且还有缺口。
在石像旁边脏乱的地上,连着放了好几块席子,上面散乱着两条黑脏的破被子。屋里其他的地方,都放着许多药材,有的是新鲜刚挖出来的,还有的则是已经晒好了。屋里两侧的墙上有两个很大的不规则大洞,明显是年久失修崩塌的,估计因为是夏天,所以他们也就没用东西挡住,风不时地从洞口灌入,倒是慢慢解了公孙世宁身上的燥热。
“寒舍破漏,委屈两位小公子了!”老鬼说着便给张望的两人各倒了一碗用金银花泡的水。
“无碍无碍!”公孙世宁接过茶,便收回了打量的目光。然后指着张豫然,对他们介绍道:“这是张豫,是我的好朋友!”末了才想起他们好像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然后就又补了一句,“噢,我叫刘青!”
“嗯嗯,我叫狗子,这是猴子,这是牛娃,上次就是他生病了,所以才没能还上酒钱,让老大挨了打!”那个叫狗子的瘦高男孩闻言立刻将他们也高声介绍了一遍,待说到最后一句却低了声音。
听完他的介绍,公孙世宁不由有些想笑,这老鬼是得多喜欢动物啊,竟给这些小孩都起了动物的名。
“都是我不好!”牛娃闻言瞬间低下了头,难过道。
“没事,都过去了,再说我也没什么事!”老鬼上前拍了拍牛娃瘦弱的小身子,对他阔声安慰道。
“就是,你以后好好锻炼,别再生病就好了!”狗子意识到自己刚才话说错了,也跟着上前安慰。
这边公孙世宁和他们说话逗趣,还倒是挺热闹。而张豫然自从进来后,就没说过一句话。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么贫瘠的地方,也没和这些人近距离接触过,今日一来,着实把他吓了一跳。自小到大,他一直都以为生活就像他每天的过的日子一样,有各种好吃的任他挑,各种好玩的任他选,还有各种好衣服任他穿。他可谓是家里的小霸王,爹娘惯着他,兄姐们宠着他,这世上没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可今日到了这里,他亲眼目睹,亲身体会了这些底层人民的贫苦,看着那些和他同龄的孩子,穿着破烂,衣不蔽体的衣服,住着这么简陋的破庙,还有那瘦的跟皮包骨似的身体,似乎风一刮就能倒下。这里的一切简直都让他不敢想象,原来这世上还有人活在如地狱一般的地方,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那么幸福……
“那你们一直住在这里吗?每天都吃什么啊?”张豫然看了看手里残破的碗,对着他们迟疑地问道。
时间一份一秒的过去,破庙里的说话声却片刻未停。张豫然和公孙世宁这两个富家子弟,不由被他们的生活给镇住了,虽然屋里很闷,可他们却丝毫未觉,因为他们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聆听上。不得不说,这些贫苦的人给他们俩的人生上了极好的一课——让不涉世事的他们,早早就知晓了人世间的苦难与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