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170、来龙去脉 “陆

　　陆乔远放好药碗，依旧静静的坐在塌前，一言不发，空气又恢复了方才的宁静，甚至连外间将士巡逻的脚步声都能听见。公孙世宁有些心虚，沉默了片刻，终是缓缓道：“陆大哥，你赶紧回军吧，出来这么久，万一……”
　　“我这次如果不来，你是不是就打算长眠在这里！”一听她一点也没有解释的意思，陆乔远气就不打一处来，这么长时间了，她还是不打算向他坦白吗！当下便怒声打断她的话，一手粗鲁地把她瘦弱的肩膀扳正，冷声低喝，“你从来都没打算要等我回来，从来都把我当一个外人，是不是！”
　　他的脸还缠着绷带，半张脸都隐在白布之后，徒留一双赤红的星眸，充满了涩苦沉凉，让人望一眼便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公孙世宁躲闪着不敢直视他的目光，面对他咄咄逼人的提问，她确实不知该如何回答。没错，他说出了她的心里话，她本来就打算孤注一掷，破釜沉舟，只为李信能彻底击败赵太傅！她这坎坷的一生多半都是拜赵太傅所赐，她怎么能不恨，如何能不怨，可这条路太危险，她并不想连累他！
　　帐内炭火飘融，暖香盈人，可再温暖的火焰也暖不热公孙世宁早已冷成冰的心，床旁明亮的烛火照亮了两人苍白的脸颊，明晃晃地无端让人悲伤。
　　“你休想！”看着她垂眸不语的模样，陆乔远心下了然，他突然发疯一般地盯着她，双眸阴狠，面目狰狞，如猛兽般使劲钳着她双肩低声嘶吼，“你休想甩开我！只要我活着就不准你死！”
　　“咳咳……你这又是何苦呢，你明知我喜欢的人不是你！”公孙世宁饶是心中酸涩，却也还是不得不打击他。
　　“唔唔……”话音刚落，便被男子强硬的扳着身体吻上了唇瓣，她挣扎了两下，就没了力气，只能任由他肆意妄为。
　　察觉她身子虚软，陆乔远狂热的吻渐渐变得缠绵，他的舌尖如鱼儿一样，缠着她的舌头来回嬉闹，似在倾诉他这多年来思念和爱恋。在外征战的这一千个日日夜夜，每每午夜梦回之际，总能梦见她亲密地依偎在自己怀里，乖巧可人，然而等他被战鼓惊醒之后，看见地却依旧是空旷荒凉的营帐，和不容他思绪回想的紧迫战况。知道她在京城处境艰难，他拼了命地要快些杀退敌人，好早日得胜回朝，为她撑腰，可就在他回程的路上，她却要如此轻生，难道真的要一点机会也不就给自己吗？
　　两人就这般缠绵地吻了许久，直到公孙世宁觉得帐内的空气都是热的，陆乔远才终于好心地放开了她。接着还不等她生气，耳边便传来男子柔和而磁性的嗓音，“你敢说你心里没有我？如果没有，三年前你就不会把我支走！如果没有，你就不会偏偏在我回程之际，借口来这里剿匪！如果没有，你那日就不会在计谋将成之际，而放弃除去赵太傅的大好时机！”
　　陆乔远强迫地让她紧紧看着自己的眼睛，两人距离之近，几乎一低头便能再次吻上她还带着药味的双唇，此时此刻，营帐里飘浮着一丝暧昧的气息。
　　片刻后，公孙世宁脸上的怒气渐渐消失，取而代之地是平静的沉默。果然他什么都知道，可他既然知道她的心思，为何还要不顾一切地搅进来的，现如今，凡是跟她沾边的人没有几个会有好下场！而且，等她此次回朝，等着她的还不知是什么狂风暴雨呢！
　　“我知道你这几年仗着陛下支持，也集结了不少势力，但却依旧无法撼动赵太傅在朝中的地位！这次，我如果不来，你就打算把自己赔进去是不是！”
　　男子的分析句句到位，公孙世宁不由心生疑虑，他如何会知道这些，如何会明白自己心中所想，“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你的事我有哪件不知道！从你把我支去裕函关之后，我便大致明了你的心思，打那之后，我便知道你再也不容小瞧了，我得像研究敌人一样研究你！”陆乔远本来有满满怒火，可一见到她这虚弱的模样，便什么火也发不出来，他把她冰凉的小手裹在自己掌中暖热，满是庆幸地望着她苍白的小脸，“你知道吗，当我那日看见你浑身血污地在雪地厮杀，我有多感谢上天，感谢它让我来了山阳，不然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你了！”
　　男子漆黑的星眸渐渐溢满了许多晶亮的星星，连声音也哽咽起来，公孙世宁见状不由心中酸涩，她回手握住他温热的大掌，狠了狠心道：“陆大哥，你的心意……”
　　“不要说！”陆乔远突然捂住她的嘴巴，摇头苦涩地道：“我知道你又要说拒绝的话，但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天知地知，你知我也知！这几日里，我简直受尽了煎熬，既气你不爱惜自己的生命，又怕你真的……”他说着忍不住顿了顿，才抱紧了她的身体继续道：“所以，青青，不要再说别的话伤了我好吗？我真的很累，很累！”
　　帐外寒风凛冽，不时将门口的帘子轻轻撩起，似要窥探里面的秘密。公孙世宁一颗心也似被风吹拂般，飘摇不定，即便聪明如她，也实在不知该拿陆乔远怎么办？看着他难过痛苦，她心中亦如刀割针扎，煎熬无比，但是她如今的处境，真的会累他万劫不复啊！
　　夜里，陆乔远固执地在账中陪了她一整夜，第二日一早，才偷偷启程回去。如今兰师父一来，他便放心不少，毕竟兰师父也对她有一定威慑力，而昨夜，他也挑明了自己的心思，估计短时间内，她不会出别的事。
　　经了七八日的快马加鞭，陆乔远终于赶回了队伍。公孙世安一见他，便忍不住生气斥责，“你不要命了，这一走就是近一月，你又不是不知道军营上下有不少人盯着你呢，你要再不回来，这事可真瞒不住了！”说完不等他说话又着急地问，“对了，宁儿怎么样了，没大碍吧！”
　　陆乔远一路舟车劳顿，疲乏地很，他眼眶周围都是乌黑的印子，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地紧，这模样还倒真圆了他这段时间病重地借口。闻言，他不由长叹了口气，一边脱了厚重的大衣，一边将公孙世宁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
　　公孙世安听完后，愣了好久，才生气地埋怨，“这丫头，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就算要对付赵太傅也不急于这一时啊，何必把自己性命搭进去！”他并不知道公孙世宁暗中和李信立协议之事，可陆乔远大致能猜出来，所以心中忧虑更盛。
　　他们的大军在路上已拖了两月，如今无论如何也得在年前赶回去，幸好公孙世安遮掩得好，除了几位心腹之外，并无人知晓陆乔远外出一事，但他如今脸上的伤却是一大问题，这要该如何给将士们圆说，总不能他们将军生一场病，竟然还把脸被划破了吧！最后想来想去，只得制造了一次偷袭，说他的脸是被敌人射伤的！
　　公孙世宁在山阳倍受病痛折磨，赵淑娴在陵京也同样不好受，那些山阳的贼匪这回就是受了她的钱财，才打算取公孙世宁性命，可惜计划失败，还被她老爹知道了，直接给气得差点就此绝了他们父女关系。
　　若说此事，还得从一月多前说起。一日在安阳王府的聚会上，她偶然瞧见公孙世宁哭的梨花带雨地和谢清真抱在一起，她哭着说自己忘不掉他，之所以多年不嫁也是为了他，最后竟然还不知廉耻地吻上了谢清真，但气人地是他竟然也没有推开她。
　　那个暗夜，赵淑娴黑着脸隐在树后的阴影里，怔怔看着不远处拥吻在一起的两人，一时间心中愤恨交加，娇艳的面容也开始扭曲起来。
　　而公孙世宁那夜似是喝醉了酒，她情意绵绵地抱着谢清真不停诉说自己日夜的思念和煎熬，最后更是吐了他一身。隔着层层花树，赵淑娴虽看不清谢清真面上的表情，但从他默然地亲密动作却依旧能看出他对那公孙世宁的怜惜，明显是旧情未忘。
　　谢清真那日也确实是被公孙世宁乱了心绪，日思夜想的心上人醉酒之际对自己倾吐心怀，是个男人都会乱了方寸，他当然也逃不过，却不知自己就这般不经意地掉进了她设好的连环套里，并且也一并把妒恨交加的赵淑娴给成功扯了进来。
　　都说嫉妒会毁了一个人！赵淑娴就是这其中的典型代表，她一生为了谢清真，可谓机关算尽，此次再见他对公孙世宁明显的余情未了，自然是妒火丛生，气恨交加。尤其那日回府后，谢清真还破天荒地对她有些冷淡，便让赵淑娴更坚定了要杀掉公孙世宁的念头。
　　于是她便暗中买通那伙贼匪的头目，又让潜伏在连兴营多年的卧底杜边与贼匪互相接应，好让公孙世宁殒身在山阳。妒火焚烧了赵淑娴的理智，让她一心只想杀人，根本没无瑕思考其他，而公孙世宁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成功将她引进自己圈套。
　　按公孙世宁的计划，她是打算借由赵淑娴抓住赵太傅把柄，再以自己的性命作注，定然能让李信成功拔掉赵太傅这个心腹大患。其实她早有轻生之意，近年来身体每况愈下，病痛无时无刻不折磨于她，再者她也知道自己近年树敌太多，下场定然不会太好，倒不如此次来个以身殉国，不但能报了大仇，还勉强可以留个好名声。只可怜她筹谋多时，就因着陆乔远功亏一篑。
　　等杜边战死在外的消息一传回赵太傅耳中，这老狐狸可谓老奸巨猾，当下便瞧出其中玄机，趁着公孙世宁病重，立刻派人着手消除她手里的把柄。而赵淑娴这次的自作主张，自然惹得她老爹雷霆大怒，毕竟他们赵府这百年基业差点就败在她手里，如何能不生气！即便他再宠赵淑娴，那也是有底线的，不可能拿全府的人命来开玩笑！
　　这边陆乔远带着大军一路急赶，终于在新年前两日抵达了陵京，而公孙世宁虽距陵京较近，但她身子差，一路走走停停，花了一月多才回到京城，到达之日便已是元宵节前夕了。
　　她这剿匪也算不得什么大功，因此李信只是在早朝时按律奖励了一番，并未举行庆功宴，再者她此次病情凶险，即便举行了估计她也无法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