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14、母子対峙 正午

　　正午的阳光火辣辣的，惹得人心里烦闷。此刻在静斋院里，公孙宣武正和老夫人対峙着，母子两人目光一交汇，就有无形的火花在他们之间不停地爆裂。
　　“娘，儿子求您了，宁儿身子不好，求您……”公孙宣武跪在地上，挺直着脊背，想求母亲别再为难他的妻儿，可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怒声打断。
　　“身子不好！怎么？她没规矩、没教养，我这做祖母的还教训不得了？”老夫人也知道自己这次做的有点过了，可她又不好露怯，只能先发制人。
　　“儿子没这意思，娘心里想什么，儿子都知道，儿子只是希望娘您能多考虑考虑儿子的感受，宁儿是我的女儿，但她也是您的孙子，儿子知道您还在为我当年娶妻的事生气，可大人的事不该扯在孩子身上！更何况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您为何就不能放下呢？”
　　“够了！你不提这事也罢，你提了我就生气！要不是因为那个女人，你能这么多年没升迁吗？”老夫人一想起当年之事，就立刻牵引出不平之气。
　　“娘！儿子不升迁是儿子无能，与旁人无关！”
　　“事到如今，你还护着他！那狐狸精有什么好啊！”老夫人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倔强的儿子。
　　公孙宣武对认死理的母亲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知道只要是她认定的事情，别人是怎么也无法改变的，因此他很无奈，不知该怎么调节母亲和妻子之间的恩怨。
　　“宣武啊！你是我最疼爱的孩子，打你小时候，我就对你寄予了厚望！你说说我做的所有事，哪一件不是为你好啊！可你，你现在长大了就知道气我啊！”老夫人气急败坏地用手指着不说话的儿子，开始用言语对他打亲情牌。
　　“娘～！我知道您疼我，可您要真想疼我的话，就求您体谅体谅儿子，别再为难我的妻儿了好吗？您知道宁儿今儿差点出事吗？”公孙宣武对母亲没一点辙，只能闷着嗓子恳求他母亲。
　　“宁丫头身子不好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今儿这事我也没想到！好！要我不为难她们也行，但你必须要纳两个妾，再让她们给我生几个孙子！哼！那女人生的孩子一点都不贴我心！”老夫人对着儿子步步紧逼。
　　“娘，宁儿身子不好，我暂时没心情纳妾！”
　　“暂时暂时！这话你都说了多少遍了，宁丫头身子一日不好，你就一日不纳妾？这些年你为她操的心还不够多吗？你还要把我公孙家传宗接代的事耽误多久？”老夫人不依不饶，必是要让公孙宣武纳妾不可。
　　“娘，不是有世安呢么？再说大哥也已经有好几个孩子了，咱公孙家不缺子嗣！”公孙宣武对母亲的胡搅蛮缠很是无奈。
　　“哼！我不管，你必须给我纳妾，我已经给你挑了几个合适的了。”
　　老夫人看儿子埋着头不接她的话，脑袋一转就明白了他的顾忌，于是便接着说道：“宣武啊，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此事我自会和王氏说，男人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的事，这事她没的话说！”老夫人看了面无表情的儿子一眼，又给了一记强心药，“你若同意纳妾，过往的事我就既往不咎，以后对你们的事，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多管！如何？”
　　公孙宣武看着母亲信誓旦旦的样子，就知道纳妾之事她早已绸缪多时了。他晓得自己今日若是不应了此事，改日他娘也会折腾出别的事来逼他答应。于是他索性就顺了母亲的心意，让她好消停会儿，“娘，我可以同意纳妾，但是儿子要跟您约法三章！”
　　“哪三章？”
　　“首先，我可以纳妾，但是妾室必须要以夫人为尊，时刻敬重她，若以后有人犯错惹她不快，夫人可有自行处置权。其次，要等宁儿身子稍微好些，您再跟夫人提纳妾之事。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若是日后，儿子的妻儿再不小心犯错惹您不快，请您看在儿子的面上，别太责罚他们！”公孙宣武朗声说完之后，便定定地看着母亲，眼神中满是不妥协，似是在说母亲若有一条不答应，他就绝不纳妾。
　　老夫人听完儿子的约法三章，心里顿时拔凉拔凉的，这就是她辛苦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啊，想不到自己在他心里的地位竟还不如那个女人！这些条件全是为那女人着想的。
　　屋里的空气好似凝结了，在短暂地沉默之后，老夫人终于发话了：“你提的其它条件我都可以允你，可是半年，之内，你必须给我纳妾，宁儿的身子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这事你还要拖到何时？”
　　“好！儿子应了就是，只是希望儿子纳妾之后，娘您能遵守我们之间的约定！”公孙宣武声音平缓，听不见一丝怒气。
　　“你放心！我说话算话，绝不食言！”老夫人凌然说道。
　　“既是如此，娘您就睡会午觉，好好休息吧，儿子告退了！”公孙宣武起身给母亲行了礼，便欲退出。
　　老夫人看着满身疲惫的儿子，一瞬间有点心软，她知道儿子平日里事务繁忙，因此母子俩难有相聚畅谈之机，今日好容易见一次，言语间却是针锋相对。她想开口留儿子坐会，可想想儿子这会定是怨着她呢，便索性挥手让他走了。
　　等公孙宣武离开之后，曹妈妈便进来伺候了。
　　老夫人拉着曹妈妈的手，似询问般的说道：“你说我做的对吗？我这般逼他纳妾，他定是怨死我了吧！”
　　“老夫人您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将军好啊，可怜天下父母心，将军将来会感谢您的！”曹妈妈温言安慰着迷乱的老夫人。
　　对！我都是为了他好，不想他被那女人迷了心，丧失了英雄志，从此不思进取，误了前程，他将来知晓我用意后，定会感谢我的！老夫人抚摸着椅子把手上细腻的纹理，眼睛直盯着门外炙热的阳光，同时在心里不停地安慰自己，她没做错！

　　正午时分的太阳是最炙热的，此刻园子里的鸟儿还在不时地叽叫着，再加上那恼人的知了在树上不知疲倦地歌唱着。像这种嘈杂烦闷的环境，总会使人产生昏昏欲睡的情绪。可公孙宣武自打从老夫人的静斋院出来后，就心情烦躁，他不想回王氏屋里，也不愿出去办公，索性就在府里信步游走，以期抚平自己纷乱的思绪。
　　听着自然界里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公孙宣武只觉心情更烦躁了。他索性找了一个少有人烟的僻静地儿，不顾形象的仰面躺在阴凉处，闭着眼睛想着近日发生的所有烦心事儿。
　　想着想着他就忆起了自己初见王氏的少年时光，那时候王氏还是礼书侍郎王千唤的独生女儿。他之前也曾听闻过她的名声，人人都说她相貌美丽，温柔聪慧，只是年已十六，却还未婚嫁，其原因却是她的父母太过宠爱她，不舍她出嫁。当然了！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做父母的自然要为她细细寻觅良人了！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外出办事，恰好救了被人调戏的她。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刻，得救的她含羞带怯地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也不知是突然开窍了还是怎的，只爱沙场，不恋女色的他，却在突然间爱上了那个身姿轻盈，容貌清丽的姑娘。
　　他们之间就好似冥冥之中早有安排，自那一眼之后，两人都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对方。英雄美人相爱，本是一段千古佳话，且应是令人祝福和羡慕的一段美好姻缘。可事实上，他们最终能走在一起却很不容易。
　　他在当时已是小有名气的年轻将军，再加上显赫的家世，在京城中，中意他做女婿的达官贵人自是不少。他的母亲已为他选了一个品行样貌俱佳的世家之女为妻，其实最重要的是那女子的父亲能帮他步步高升，让他前途似锦，更能让他们忠勇候府在朝中的地位得到进一步的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