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静以致远》尔已

108、整顿军营 第二

　　第二日一早起来，公孙世宁只觉头痛剧烈，果然，这就是宿醉的后果啊！她刚坐起，阿香就为她端来了一杯醒酒茶。
　　“昨夜才大婚，你怎么就起这么早！又没有恶婆婆要你早起敬茶！”公孙世宁捂着脑袋，接过醒酒茶一饮而尽，便不由调笑起满面红光的阿香，“不过看你脸色，昨天晚上……”
　　“哎呀，青青……”阿香顿时小脸一红，羞得扭过身不理她。
　　“好了，瞧你脸皮薄的，不逗你了！”公孙世宁收起嘴角的一抹坏笑，开始穿起衣服来，可怜的，她今日还得去军营。
　　一出门，就见何玄早以穿戴整齐，还刚从厨房出来。见状，公孙世宁不由暗暗点头，算你有良心，还知道心疼老婆，起来帮她做饭。
　　几人一起用了早膳，公孙世宁刚要乘上马车离开，就见郑子耀一路小跑着过来，他穿得还比较单薄，白净的脸颊因着寒冷和奔跑而微微泛着红，她离老远都能听见那家伙呼哧呼哧地喘气声，“等等！小青，等等我！”
　　等他近到前来，公孙世宁才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一大早就这么着急忙慌地赶过来。郑子耀只不断地喘着粗气，和身旁地陆乔远打了个招呼，就推着公孙世宁往马车里去，“走，走，咱车上说！”
　　什么事啊！还神神秘秘的？见状，公孙世宁只得和陆乔远招了下手，就和郑子耀一起进了车里。等他气息平稳了一些，公孙世宁才闭着眼睛慵懒地靠在车壁上，低低发问，“说吧，什么事？”
　　“小青，我昨夜想了一晚，我不想再继续留在五王府当个没用的幕僚了，我想去你的营里当兵，可以吗？”郑子耀微微喘气，声音坚定地一字一顿道。
　　什么？公孙世宁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得像铜铃一般，她不可置信地道：“就你？还当兵？”
　　“哎，你不要这样瞧不起人好吗？”郑子耀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继续道：“我想过了，与其这样整日无所事事地待在王府，还不如随你去干些大事！我很能吃苦的，保证你日后不后悔启用我！”
　　公孙世宁闻言干脆又闭上眼睛。看来他真是太被父母溺爱了，怎么这般幼稚，打仗不是儿戏，弄不好可是要送命的，就他这愣头愣脑的文弱书生，还想去当兵，趁早放弃吧！
　　郑子耀见公孙世宁闭着眼睛不理他，就知她定是看不起自己了。遂不由撅起嘴生起了闷气，哼，你不相信我，我偏要证明给你看！
　　于是这一天公孙世宁走到哪他就跟到哪，旁人还以为这是公孙世宁默许的，遂也不敢吱声。郑子耀这次是铁了心了，他从元江县出来，就是本着做大事的理想，哪能在五王府混沌度日呢！就这样磨了好几天，公孙世宁无法，只说如果他能说服他爹娘还有王爷，她就同意他来军营。
　　公孙世宁本想着他无论如何也办不到这事，没想到不过两天，这小子就带着李信的口令来她军营报到了。
　　看着眼前满脸兴奋地郑子耀，公孙世宁忽就想起了前些日子的自己，她那时候也是不被所有人看好，愣是凭着一股冲劲走到今天。既然他又决心有毅力，那自己又何苦要打击他呢！忽又想起军中还缺一个记录员，这是她的新想法，专门设人记录连兴营每次战役的死亡人数，和双方交战的情况，她好做个统计，而且此人必须要懂些诗书，她这么一看，郑子耀不正合适嘛！他生于富贵人家自幼定然熟读诗书，又有秀才之名，正是她的最佳人选，遂立刻就拍案同意了。
　　日子就在一天天地忙碌中度过了，公孙世宁发现自已自从当了将军之后，每天都过得很充实，好像人生突然找到了意义，从前的那些事她也没有时间回忆了。她知道陆乔远一直担心她，所以就专门找了一个时间，与他好好地谈了一次，将自己这些日子以来所有的心路历程都讲了一遍。毕竟他现在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真心关心和疼爱自己的人，她不想他们日日挂心自己……
　　桌上菜品两三样，两个人，两个酒杯，在皎洁的月色下把酒共饮，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陆乔远看着对面英姿飒爽，巧笑嫣然的女子，只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幸好她终于对自己敞开心扉，不然他还不知要纠结难过到何时呢！
　　“陆大哥！我的事交代完了！你也用不着在为我操心了，那么接下来，你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事了吧！”公孙世宁握着酒杯轻抿了一口，带着兴味的目光直直盯着对面的男子，声音带着浓浓地调笑，“比如，你何时给我找个嫂子啊！”
　　陆乔远刚才还和煦温暖的俊脸渐渐暗淡了下去，他目光灼灼地暼了一眼面前的娇俏少女，淡淡道：“急什么？缘分这种东西强求不来，该有的时候自然就有了！再说你不也还没嫁出去！”
　　“你成亲与我有什么关系啊，难道我不嫁人你还不娶啦！”
　　“那是自然！不先把你的后半生交代好，我不放心！”
　　“可是这两者又没有什么必然联系！”公孙世宁撅着小嘴，小声的嘟囔着。
　　“好了，夜深了！早点睡吧！明日还有事要忙呢！”陆乔远从椅子上站起，也不管公孙世宁是否还有话要说，就自行结束了这次对话。
　　屋里漆黑一片，他也不点灯，一进去就直接仰躺在床上。听着外间公孙世宁和阿香一起收拾桌子的喀喇声，一时不由心绪万千。
　　阿宁，你这是在变相地拒绝我吗？看来我对你的心意你也不是完全不知，没关系，今夜知道了你的心思，我就安心许多，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会等你慢慢忘掉谢清真，总有一天，你会看见一直默默守在你身边的我，无论多久，我都愿意等……
　　凛冽的寒风吹了一夜，天空中也飘起了朵朵白花，不一会，地上就披上了一层银装，整个世界都是雪白雪白的，十分好看。
　　连兴营在公孙世宁的苦心经营下，终于蒸蒸日上了。短短两年间，士兵的人数从一千升到了一万，而且只要霆越城附近一有山贼之类，她必领兵前往，或者百姓们若遇洪涝灾害，她也二话不说领着将士们无偿跑去帮忙建屋修路。起先连兴营的士兵们都很不情愿，这将军虽说雄才伟略，可天天这么奔着跑着一分钱也没有，她还乐此不疲，但到了后来，他们就明白公孙世宁的良苦用心了。
　　西陵这两年虽无外战，但前几年打仗留下的后遗症就复发了，国库空虚，百姓们赋税繁杂。嘉定帝也知道此时国家需要休养生息，可奈何老天不给力，这两年，全国各地要不大旱要不洪涝，鲜少有个好丰收，可苦了百姓们了。
　　别的城不敢说，霆越城的百姓们也还算好过些。每每遇灾，公孙世宁就带着将士们跑过去了，但都打得是李信的旗号。当然，所谓功高盖主这个道理，她还是懂得，所以她行事很小心。这样在她威名上涨的同时，李信在民间的威信也很高。
　　而今，连兴营这个名号就是一个活字招牌，大街上只要有连兴营的将士巡逻，百姓们必定各种问好，甚至连适龄少女都一脸崇拜的看着他们。毕竟在百姓们最最危难之际，总是这些威武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能把连兴营的形象整理地这么光辉夺目，公孙世宁可付出了许多。她基本每天都早出晚归，时时泡在人民群众之间，她和任何人都能搭上话，有时也会与捡马粪的老头攀谈起来，直把一众下属佩服地五体投地，至此，公孙世宁亲民的名号算是出来了。
　　以至于，当她为连兴营的适龄青年们举办相亲会时，霆越城的未婚少女有许多都报了名，最后好多将士都抱得了美人归，看得其他兵营的将士们眼红不已，只恨自己不是连兴营的兵。
　　这两年，公孙世宁虽然战功显著，好几场战役，无一败北。但她过于拼命，身子到底垮了下来，有一次，在围剿山贼之际，她不小心给人暗算左胸中了一箭，虽未伤及要害，但箭尖戳进肺叶，当时又是深秋，到底落了病根，再加上她素来体寒，于是一到秋冬之际，就犯咳嗽。
　　幸运地是，她竟会在霆越城里撞见了兰师父，一别八九年了，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活波可人的大小姐，而兰师父也衰老了不少，那一头半白的须发，时至今日已彻底全白了。两人一见面，竟然不约而同地认出了对方，瞬间只觉恍若隔世。
　　公孙世宁问了兰师父这些年的行踪，知道他一直这样飘忽不定，云游四方，她就建议他留在自己身边，还承诺给他养老送终。兰师父这人虽然脾气古怪，但心肠却是真好，当年在将军府里，他一直将公孙世宁当做孙女看待，别人都宠着她，舍不得说重话，只有他一见公孙世宁有错，就毫不留情的指出。多年相处下来，公孙世宁早已把他当亲人看待了，如今见他一身老态，身体也大不如前，不由有些心酸。
　　而兰师父自知道了公孙世宁的遭遇之后，也很心疼她，又想着自己多年漂泊也倦了累了，如今不如就在这丫头这里养老也是不错，遂就应承下来。
　　可这不，自当公孙世宁那次受伤之后，兰师父就日日为她配药调理身体，每日早晚一碗黑糊糊中药，喝得她一见药都想吐，可面对兰师父那张严肃的脸，她就是再不情愿，也只得当着人家的面乖乖喝完。小时候她讨厌喝药，时常在背后搞些小动作，这事被兰师父知道后，他就次次板着脸阴沉沉地盯着自己将药喝完。在家里，她一向最得宠，每每犯错只要撒个娇，爹娘都会原谅她，可若是犯错被兰师父逮住，她就是撒一百个娇，将嗓子喊哑，人家也不带理她，以至她有段时间十分怕他。本以为这事过了这么长时间她都忘了，可没想到，如今一见兰师父那张脸，却还是记忆犹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