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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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贺从花园大道站五号口出，先沿着笔直的街走四百米左右，右拐是大型商场集合区，左拐则是酒店宾馆聚集区。
那条回“家”的路，这小半年来她每星期都要来回走好几遍。两条腿早已形成了关于这条路的记忆。
祝贺从鳞次栉比的酒店中找到北纬三十度酒店。
又坐电梯直达14楼。
和以往每个周末都一样，她先回自己的房间将东西放好，然后再去隔壁房间找祝久美。
祝久美有个奇怪的习惯那就是她喜欢住酒店。她给出的理由是“酒店有东西吃有人打扫房间有什么不好的”。
唯祝久美是从的唐正阳自然不会拒绝她这样的要求。
唐正阳外派出差一个月，祝久美和带着祝贺两人一同出门吃晚饭。祝久美带她去了一家她经常惠顾的高档西餐厅，餐厅内灯光布景都完美无缺，悠扬的钢琴曲传遍每一个角落。
熟练地切开牛排，取小小一块放进嘴里。
祝贺小口咀嚼着，鲜嫩多汁的牛排点亮了舌尖。突然想起前几天课堂上化学老师提到一块牛排的碳足迹是14.8KG的二氧化碳，相当于汽车行驶70公里的所排放的量。
第一次见到祝久美，大约是为了庆祝她加入新家庭，祝久美在酒店的房间准备了浪漫精致的烛光晚餐，主食便是牛排。坐在她对面的祝久美那只画出了那么多精美画作价值几千万的手端着高脚杯，深红色的液体随着她的动作不停地晃动、震动。
祝贺脑袋里想法古怪，仿若看到随着红酒的晃动，液体突然四溅，酒杯瞬间爆炸，而这如果是一场梦，她就会突然醒来，直起身子，摸到放在床头的手帕擦拭掉额头上渗出的细细密密的冷汗。
但那些怪想法都没发生。
饭后两人按计划去看电影。
进入影院，影片是《满城尽带黄金甲》。这一部众星云集的电影，当时全城的公交车站、影院和商场都可见其巨幅宣传海报。
祝贺先前看过《雷雨》，因此，除了精美的演出服装和养眼的演员外，《满城尽带黄金甲》并没有带给她过多的震撼和惊喜。
但为了不让祝久美觉得难过，电影散场的时候祝贺说“这部电影很好看”，她话音刚落就看到了祝久美舒眉展颜，那样子就像是付出了努力后最终发现自己拿到了奖学金的勤勉学生。
走出电影院后，没了建筑物的掩蔽，街道上的夜风如刺刀一般瞬间穿透祝贺的身子，她被冻得直哆嗦，上下两排牙齿不停打架。
由于路程很近，两人步行回去。
这一排路灯三三两两的一起坏，周遭更暗。走这条路的夜行人不多，屈指可数。蜷曲在路边的流浪猫狗都比路过的人多。
都说夜色是女人最好的妆容，相对的，极致美丽的祝久美在夜色的遮掩下也和普通的夜行人一样，成了野狗盯梢的对象之一。听说漂流在街上的野狗都很聪明，一眼就能看出路过的你是不是害怕它。
狗吠声突兀地在撕裂了原本风呼啸的声音。
祝贺眼皮一跳，睫毛扑拍扇动得像是蝴蝶展翅。下意识的，步子往里边挪了一些，靠着祝久美的那只手轻触另一只手，食指微微勾上了祝久美的小指。
冰冰凉凉，比冬日饮冰水更教人汗毛倒竖。
转头看了一眼女人，祝久美从来都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单薄的深色薄毛呢大衣，里头是一条简单的冬裙，纵使脚上踩着一双及膝长靴，但在祝贺看来，根本不管暖的。
祝贺心里暗叹一口气。打开腰际的斜挎包，从里面拿出一片暖宝宝，爽利地撕开包装纸，将暖宝宝搓了搓，然后塞进祝久美的手里。
“等等就暖了。”祝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淡淡地说了一句。
她话音刚落，祝久美温柔似水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谢谢小贺。”
“我们小贺果然是个贴心的小姑娘。”
又是“我们小贺”这样的句型。祝贺在心里咕哝了一声。
回到酒店，祝贺先是洗澡。洗完澡后，祝久美为她吹头发。
再然后，祝久美又帮她卸掉指甲。
按照祝久美的论调，指甲也是需要呼吸的，所以一周美甲必须要卸一次让指甲呼吸两天。
当她的左手指甲恢复最初纯粹简单的状态后，祝久美低垂眉眼，又开始忧愁下一周该如何点缀这只漂亮的手。
祝贺眸光闪烁着，回答说“随便”。
祝久美又说她要好好想想，揉了揉祝贺的头发，说，一定不会让小贺失望的。
祝贺安静点头说“好”的乖巧模样，总让祝久美想起小时候路过商店橱窗里摆着的精致的洋娃娃。
很漂亮，但很贵。
晚上十点半，祝贺回房间。打开书包和行李箱，把需要完成的一大摞习题册都摆到桌子上。
刚打开笔盖，桌上的手机便“噗噗”震动两下。
祝贺拿起手机一看，是来自部长的短信。
【祝贺小可爱～高二（8）班的体育委员是卢则安不是路引哦～下次不要签错啦】
看着短信内容，祝贺一下子就懵了。
从脑海里翻出当时的记忆，高二（8）班第一排的女生告诉她体育委员是倒数第三个男生，她就找了过去。
一路上，就有个男生一直盯着她看，那眼神分明就写着“我是体育委员请找我签字”，她看位置也差不多对，便默认是他。
却没想到找错了人……
电光火石之间又想起地铁上男生清隽的面容，眉尾一道浅浅小痣她早该有所联想。
只不过身高和眼镜都对不上。
那个初中生quiz节目里的风云人物“书呆子”宛若一夕之间在祝贺的记忆里长大了，换成了另一个模样。
好神奇。
路引今早签字的时候用的是左手，那姿势和在电视上写答题板时如出一辙。
祝贺编辑短信回复部长。
【真是不好意思，下次不会弄错了，抱歉。】
这一小插曲让祝贺久久回不去题海世界，笔头和纸张摩擦之间留下的深色墨水因总是几个回合重复一遍，而当右手书写动作越来越慢之后祝贺猛地定睛一看演算纸上的字迹，惊觉自己把题目抄了一遍又一遍。
脑子锈掉了。
有些烦躁地扔下了笔。祝贺从抽屉里拿出MP3，戴上耳机，随机播放音乐。有气无力地在桌上趴了几分钟后，祝贺将椅子往后推，起身走到书架边上。
蹲下。
她食指一一划过拜访的整整齐齐的各类书籍，最后抽出其中一本。书籍扉页泛着陈旧的颜色，纸张颜色泛黄且变得粗糙，甚至还覆上了点灰尘。
带着书走到硕大的落地窗前，坐下，身下是柔软舒适的高档地毯。深色窗帘尚未拉上，祝贺靠着窗子稍稍抬眼就能看到高高悬挂在头顶上方的夜空。
漆黑有明星。
她翻开书本，跌入眼帘便是扭曲的书页。
指腹沿着被透明胶带粘起来的裂缝一路而下，她身侧仿若站着那个名为“乌鸦”的少年，乌鸦旁边又站着书呆子，面对主持人的提问不苟言笑，一板一眼地说出他最喜欢的作家是村上春树。
就好像一觉醒来——
眼前是又小又笨重的电视机，头顶是永远驱不散热气的电风扇，转动时候发出如同老年人关节一般咯吱咯吱的声响。
而她一个人坐在教室里看着电视机里的小小的人回答着她也许永远都做不对的题。
刹那间，教室的后方响起巨响。
她心一惊，转过头去看，是皮肤被灼灼烈日晒得黝黑的高个男生，她感激他特意为她带的食堂饭菜。
男生说孤儿院长大的小孩和quiz节目里参加比赛的“天才少年”，根本就是说着同一种语言却活在两个世界的人。
但他们应该曾仰望同一片星空。
祝贺合上书本。
也许还曾对同一颗星星许愿，说不一样的悄悄话。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