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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花魁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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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荷花竞放,又到了京城一年一度的赏荷会。赏荷会原是文人墨客们自发兴起的一个小型主题诗会,意在以诗会友,切磋学问。自古诗客多风流,美景雅事从来少不了美酒佳人相伴,因此,历经数年演变之后,花魁大赛终于应运而生,成为了天下人津津乐道的京城盛会,而赏荷会反倒成了陪衬。
美色这等物事,向来比诗书更懂得撩拨人心。花魁大赛的头一晚,秦淮河畔十里花船头尾相接,灯火辉映,波光渺渺,一眼望不到尽头。京城中但凡有实力的楼院,都会在此次花魁大赛中打造一艘属于自家的花船,从布景到装饰,挖空心思,极尽奢华,只为在次日的比拼中增色添彩。而实力稍弱的,也会花银子雇上一艘小船,打扮一番,然后载上几个自家拿得出手的姑娘,趁着热闹人多赶来露露脸拉拉生意。
每年的花魁大赛,天香阁都会声势浩大的参加竞选,这一届也不例外。事实上花魁大赛自举办以来,花魁的诞生,过半都被天香阁收入了囊中,这也是天香阁的名号为何能在京城叫得响当当的原因之一。名气愈发大就意味着慕名而来的恩客越多,钱财自然滚滚而来,由不得各家的老鸨们不眼红羡慕。
荣妈妈特意准许了维桑和楚心可以上船观看,楚心比维桑大三岁,卖入天香阁已经五年,出落得明眸雪肤,娇艳动人,一身舞技更是翩若惊鸿,是荣妈妈作为重点培养的花魁人选,此行就是让她来观摩学习,以备明年的花魁竞选。二人做同样打扮,皆是一身白粉纱衣,脸上覆着同色面纱。孙妈妈得了吩咐,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俩。
日落月升,华灯渐起。秦淮河上风吹影动,富家权贵、名流雅士纷纷登上轻舟,泛河而行,欣赏各家楼院精心准备的歌舞曲艺。他们的手上均执有一枝莲蕾,待看到最令自己钟意的美人时,这枝莲蕾就会投入该花船下方放置的花篓之中,由此推及,截至亥时四刻,收到莲蕾最多的美人,即为本届花魁大赛的得主。
荣妈妈对本届的花魁大赛势在必得,天香阁今年推出的琉茱姑娘,亦是上届的花魁得主,论琴艺在秦淮河畔堪称一绝,再配以清丽淡雅的容颜,一低眉,一扬手,无不让人欲醉其中,难以自拔。更何况,放眼整个秦淮河畔,能称得上天香阁对手的,充其量也只有一个淮音院,而荣妈妈早已派人打探过,淮音院今年上场的美人,仍旧是去年败在琉茱手下的浣衾,准备的曲艺居然也还是琵琶,简直是不自量力,自取其辱。
戌时起,河面划行的船只越来越多,花魁大赛正式开始,各家的美人终于轮番出场,开始了蛰伏一年的较量。维桑和楚心双手捧颊,静坐在花台的右后方,认真的观看琉茱姑娘精彩的琴艺。琉茱今天身穿一套浅黄色的纱裙,头上戴的是银丝掐花的珍珠发簪,妆容浅淡,衬得她更加的气质脱俗。
船只渐渐往天香阁的方向靠拢,琉茱的琴音更加悠长婉转,荣妈妈的笑容里满是得意。突然,一阵欢快的手鼓声响起,鼓声咚咚,节奏极快,一声接一声,一浪接一浪,好似敲击在了心门,让人忍不住想要跟着它一起摇摆。琉茱的琴音一颤,许多人调转船头,循声往淮音院的方向划去。
荣妈妈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回头瞪了一眼琉茱,只见她面色焦灼,显然是承受不住鼓声的干扰,难以心静如水的继续弹奏。荣妈妈心急如焚,天香阁号称曲艺美色双绝,今晚若只能交出这样的成绩,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家招牌,徒留笑柄。她招手叫倚荭过来,吩咐了几句。片刻之后,天香阁的花台上,两列身穿舞衣的女子鱼贯而出,顿时笙箫齐鸣,琴声戛然而止。
琉茱刚步入后台,荣妈妈立即冲了上去,众人皆以为琉茱要受到责罚,不禁替她担忧,不想荣妈妈却是一把紧握住琉茱的双手,柔声安慰她道:“我的乖女儿,让你受委屈了。是妈妈失察,没有提防他们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来冲扰你的心神,你现在感觉可好?”
“是女儿学艺不精,辜负了妈妈的期望,请妈妈责罚琉茱。”见荣妈妈非但没有责骂,反而只顾关心自己,琉茱羞愧难当,泪水盈眶而下,便要跪下向荣妈妈认错。
荣妈妈扶住她,怜爱道:“乖女儿,你的琴艺如何我岂不知。你方才输掉的不是技艺,而是心境。只要你沉下心来,不惧干扰,如常发挥出往日水平,她们的诡计便可不攻自破。这样,你弹了许久,想必也累了,暂且休息片刻,稍事调整,一会我再叫你上去。”
琉茱颦眉为难道:“妈妈所言极是,可那鼓声,的确甚是烦人,女儿一听就心神不安。”
荣妈妈略一思索,计上心来,附耳道:“既是如此,不听那鼓声便是,你且这样……”
二人一番耳语,琉茱转忧为喜,掴掌道:“妈妈好生计谋,女儿这就去准备准备,再行上台。”
荣妈妈笑意可掬道:“乖女儿,你只管弹琴,其它的事情无须理会。”
琉茱领命,带了丫鬟下去。她刚一走,荣妈妈脸上的笑容立马消失干净,扭头冲着倚荭就是一巴掌。维桑往日领教过她五指神掌的厉害,看倚荭的脸颊只泛起几道浅浅的红印,就知道她手下留情,只是做样子给其他人看的。
“一点事都办不好的东西!走,跟我去看看,淮音院到底扮什么大神。”安抚和惩戒的戏都演完了,接下来就是亲自去走一遭,看看对手的真正实力,荣妈妈心里有谱,今年的花魁大赛,天香阁只怕是拿不到第一了,淮音院特意使出了瞒天过海计,就是要让今天的这一场手鼓,打得她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