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华年》半城春

32、侯府的不安

　　被梁帝赐以国姓的维桑高兴不起来，此事说来有点话长。前些日子差点被刺客抹了脖子，好不容易伤养得七七八八，京城又闹起了鬼患。其实鬼患与她有何干系呢？侯府院墙高深，经过上次刺客事件后，府里又加强了警戒，别说闹鬼，就是闹蚊子都不可能！
　　可忠义侯府虽然向来禁令严明，所有当差的老人都深懂侯爷的忌讳，一直谨言慎行。但久行夜路怕遇鬼，外边的传言多起来之后，里边的人难免坐立不安，就背着主子做出些逾规越矩的事了。
　　管家韩琅昨夜带侍卫在府里巡查时，发现园子里有一处燃烧过的灰烬，扒开仔细一看，里边赫然埋着没烧干净的纸钱。私烧纸钱在府里属于头等大忌，韩琅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管，当即回禀了文侯，下令搜查所有下人的房间。这不搜不打紧，一搜之下，不仅搜出来两个私藏祭品的家奴，还顺带揪出了一桩大夫人房里的偷盗案。
　　偷盗案原本不算什么大事，按照以往的规矩，轻则打顿板子，重则剁去一只手。偏偏韩琅这次铁了心的要杀鸡给猴看，两桩事一共四个人，当场命侍卫拖下去乱棍打死。
　　惨叫声此起彼伏，维桑所住的西厢院也听得清清楚楚。她躺在床上，听着那一声接一声的惨叫，只觉得遍体生寒，又加之前日在质子府换衣遭窥，多少添了些堵，一口气闷在心里，两相刺激之下，一夜未睡，翌日果真就头昏脑重，害起了病来。
　　舅母苏氏派人请了郎中过来给她医治，郎中说是风寒入侵，让汤药调理，将养一段时日就好。可几服药下去，浑然不见好转，人也看着渐渐的消瘦了，结果这一病就惹出了幺蛾子。
　　玉瑶领着喜儿来西厢看她，途经后花园时看湖里新开的荷花粉艳艳的，煞是好看，就临时起意，想采几支送过去维桑房里，曰维桑妹妹病中心情郁结，房里摆点鲜花让她开心开心，病也好得利索点。
　　喜儿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支长柄镰，二人遂兴致冲冲的去采荷花。工具是好工具，方法也是对的，就是两人的动手能力委实太差，折腾了好一顿功夫，到手的也才两支离岸不远的花骨朵。玉瑶自觉拿着两支花苞送不出手，盯着远处开得妖娆妩媚的一支，咬了牙要将它拿下。但是距离稍稍有点远，长柄镰短了二三寸，比划了几次也够不着。
　　玉瑶眼珠一转，出了个很高估自身实力的主意，让喜儿左手拽着她，右手拿着长柄镰，往湖里斜出去大半个身子勾荷花。喜儿对主子过于信任，二话不说就开始行动，果然，长柄镰再次伸出去，稳稳妥妥的够着了花。
　　一看目标即将到手，两人都有些兴奋，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长柄镰上，完全忽略了喜儿的脚下，踩着的泥土渐渐陷了下去。就在使力的一瞬间，湿软的泥土终于承受不住二人的重量，轰然崩塌。人和花几乎是同时掉入了湖里，连呼救声都未来得及发出。
　　别看是个人工湖，但岸边的水也不浅，两人又都不识水性，一落水就慌了，越挣扎越往中间滑，结果水一下就没过了脖子，连着喝了几口水，更加的慌里慌张，除了挣扎哭喊，竟全然忘了往一旁的浅岸挪。
　　听到哭喊声的下人随后将她俩救了上来，尽管没受什么外伤，但惊吓过度，又受了寒，主仆俩随后也跟着生起病来了。
　　此前有下人在府中私烧纸钱和偷藏祭品被处死，极刑之下，没有人再敢心存拜鬼敬神之念，可是，好巧不巧，先是维桑小姐生病，而后玉瑶小姐和丫鬟喜儿大白天的掉到荷花池里给淹个半死，也接连病了。这时，府里的人心又重新浮动起来，背过主子的地方，奴才们都在议论，衰运缠上侯府，是冤魂回来报复了，侯爷造下那么多的杀孽，身上的煞气太重，冤魂们不敢靠近他，所以两位小姐才遭了殃。
　　老夫人多年前已经驾鹤归去，忠义侯府而今当家的是大夫人苏氏，苏氏一则心疼女儿，二则寻思着府里近段时间的确是不安宁，就起了去东觉寺请法善和尚来做一场法事的念头。做法事在大梁不是什么稀罕事，有钱人家谁没请过几次呢，侯府每年祭祀老夫人的时候都会请，法善和尚可说是侯府的老相识了。苏氏把念头讲与文令韬听，文令韬也没多想，请就请呗。
　　当天晚膳，饭毕用茶之际，苏氏向公公文侯提出了请法善和尚来府中做法事的请求。文侯端着茶碗，刮着茶盖，看似漫不经心的问儿子道：“令韬觉得可行否？”
　　文令韬正在喝茶，不想父亲突然问话，一口茶喝到半途差点呛住，急忙放下碗毕恭毕敬的回答道：“儿子觉得可行。”
　　“可行？哼哼……”文侯哼了几声，气不打一处来，将那手中的白玉碗狠狠的往地上一摔，指着儿子斥骂道：“得亏我还没老糊涂，文家以后若是交到你手里，几个脑袋都不够朝廷砍的！现在请人做法事，不等于是告诉全天下人，我文家心里有愧、心里吗有鬼？！京城人心惶惶，皇上急着破除谣言、稳定民心，我文家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稍有不慎，就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如若你们这般事事不懂避忌，只一味贪图安逸，待我百年之后，文家岂非要断送在你们手上？！”
　　文侯的一通怒火烧得儿子和儿媳满面羞愧，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苏氏小声辩解道：“父亲息怒，媳妇知错了。我是看桑儿和瑶儿一病数日，心中焦急，这才没了分寸……”
　　“越是急难，就越不应失了分寸！须知步步小心，事事谋算，才是保我文家百年的长久之计！”文侯望着一屋的儿孙，语重心长的训斥道。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文令韬领言道：“父亲教训的是，儿子受教了。”
　　“唉，都起来吧。”文侯心烦意乱的抬了抬手，吩咐苏氏道：“务必给瑶儿和维桑请最好的大夫，尽快让她们好起来。另外，你是侯府的主母，府中若有不宁，你也该拿出些素日的手段来，若继续放任下去，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