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阿踢仔

28、1999-14th

　　第二十八章

　　1999-14th

　　高三那边的欢呼声最大，国赛一等奖妥妥保送一流大学的节奏。倒是这边低年级的没什么概念，只说出了杜西韧这种奇葩，让他们年级增光添彩了。
　　“这么小呀……”杜西韧拿到奖状的时候，嘀咕这一句让身边的袁春晓听见了。袁春晓用恨不得掐死他的语调说：“闭嘴。”
　　杜西韧被袁春晓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还在台子上，赶紧立正站好，露出模范微笑。旁边主持表彰的主任说些什么杜西韧听不进去，一双眼睛只顾着寻找蒋慈溪。
　　蒋慈溪个子不高，站在二班最后边，被几个高个子挡住了，只能从缝隙里望着台子上的杜西韧。
　　望着他端正身形的站着，这模样看着让人舒心。平时却是很少见他这样端正，在自己面前的杜西韧多是随性的样子，站没有站样，坐也没有坐样，有时候私下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更是随便极了，趴着躺着，怎么难看的样子都看过了。这时候看见他身形挺拔端正，蒋慈溪突然发现那么多女孩喜欢他是多么的正确的选择，的的确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男孩。
　　鼓掌声响起，蒋慈溪的心却安静了下来，心底里一个声音明明白白地说：“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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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不是有点儿小气？”杜西韧半个身子都趴在蒋慈溪的办公桌上，手指头戳着那张国赛一等奖的奖状问蒋慈溪。
　　蒋慈溪抬眼瞄他一眼说：“小同学就是爱浮华。奖状小又怎样？含金量足就不怕他小。”
　　“要是明年我也拿一等奖，是不是就跟刘明阳一样保送清华了？”杜西韧终于想起来这件事情的重要性。
　　“叫学长，什么刘明阳，一点儿礼貌都没有。出去别说你是我学生。”蒋慈溪盖上红笔，，点点桌面说：“刘明阳学长能保送清华不单单是因为国赛一等奖，他还有别的长处，他的履历你都没认真看是不是？杜西韧，我觉得你现在侥幸混了个奖就有点儿飘飘然了，哎，咱们能脚踏实地点儿嘛？别老想着清华不清华的，你能把英语成绩提高一些吗？”说罢，蒋慈溪把他们班这次英语测验的成绩单拿了出来。
　　杜西韧一看上面自己的名字被圈着铅笔圈圈，整个人就老实了。嘿嘿笑两声，从办公桌上直起身子来，说：“我这不是上学期准备比赛给耽搁了么？”
　　“哦……”蒋慈溪在成绩单上找到袁春晓的名字，叫杜西韧看见了问：“春晓不也和你一样准备比赛，怎么英语还是挺好的？”
　　“我能跟班长比啊？我……”
　　“当然能。”蒋慈溪伸手搭在杜西韧的肩膀上，“你可是一等奖，春晓只拿了一个二等奖呢，说明你比春晓更聪明啊，英语什么的多么的简单啊，杜西韧，老师相信你一定能行的。来来来，这样啊，下一次英语月考，咱们争取考个一百分可以吗？”
　　“有什么好处？”杜西韧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只是一百分的话努力应该没问题。
　　蒋慈溪一听这话觉得自己对杜西韧的思想教育还是太少了，“学习是为我啊？”
　　“我是为了你啊……”杜西韧才没考虑那么多，张口就回答了，“不是说你辅导学生嘛？还挨了通报，反正都辅导了，我就得个奖让他们看看你辅导的成效。就是为了你才学习的。”
　　蒋慈溪一时忘记了这一茬，这时候被杜西韧这么一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他的话了。
　　但见着蒋慈溪一时没话，杜西韧更来劲了，“你看着吧蒋老师，你这名声就被我给打出去了，等着人家抱着钱来请你辅导吧！”
　　蒋慈溪看着他那张狂样子，再多的话说不出来，只捏着桌上的练习册，照着杜西韧的脑门上来了一下，敲得他闭嘴之后，蒋慈溪说：“你给我好好的兼顾一下英语成绩，别说那些有的没有的，这科你这段儿懒了劲，成绩下来了，影响综合分数。我可不想你到时候考不上好大学，丢我的人。”
　　“知道了。”杜西韧刚才自然是装疯卖傻的，这时候听见蒋慈溪讲了正事，肯定是能听进去的。
　　“走了。”环顾下办公室只剩他们二人了，蒋慈溪觉得也该下班了。
　　“蒋老师，我……”杜西韧磨蹭了半步叫住蒋慈溪。
　　“怎么？”蒋慈溪原以为他在这儿是跟往常一样和自己混耍，听到这儿才觉得他今天恐怕是游别的事儿的。
　　“我爸跟我道歉了……”杜西韧低着头说了这样一句。
　　“哦。”蒋慈溪点点头。
　　“他说上回打我是他喝醉了糊涂，拿点儿钱没啥，是他不对。”杜西韧说这话的时候老想起蒋慈溪鼓励他和妈妈一起撑起家的样子，一想起来就觉得自己接受了爸爸的道歉是对蒋慈溪的背叛，越说越觉得对不住给了自己那样大支持的蒋慈溪，“对不起……”
　　“你傻呀？哪儿有什么对不起。”蒋慈溪一下子明白这句“对不起”是什么意思，“你爸能认识错误还跟你认错，那不是最好的结果吗？比之前想的要好很多。没有什么对不起。”
　　“虽然他道歉了，可我并不觉得有多么的好。”杜西韧这话是心里话，“这段儿是消停了，可我总觉得是因为居委会和妇联的人跟他谈了他才低头的，并不是他想……”
　　“杜西韧，既然心中有所疑虑，就要在生活中保持警惕。你能告诉我我很高兴，我希望你保持这颗清醒的头脑，既放在生活上也放在学习上。你要知道……”蒋慈溪顿了顿，望着杜西韧的眼睛，等到他和自己对视上了，才慢慢说道：“你要知道你才是你和你母亲的未来，你父亲并不是。”
　　蒋慈溪知道作为老师说出这样的话来是不对的，可是他自己的人生经历告诉自己，杜国威真的不是个好人，他不希望自己的学生被这样的人拖累，更何况学生本人已经有疑虑了。蒋慈溪更介意的是这个人是杜西韧，他不希望也不想要杜西韧被谁拖累，他希望杜西韧飞得高高的，哪怕再也看不见他……
　　“我知道了。”杜西韧是聪明的，蒋慈溪的话他听明白了。说完这句之后，杜西韧跟上蒋慈溪的脚步出了办公室。
　　出门后便要分道扬镳，蒋慈溪还想啰嗦几句，却被杜西韧抢了先机，杜西韧说：“蒋老师只有没把我当小孩儿，谢谢你。”说完埋头跑向车棚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蒋慈溪大概能猜出杜西韧的境遇了。
　　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婚。不管是居委会还是妇联的人，大概都是这样想的吧，所以原本离婚的打算，在这样想着的一群人的参与下变成了如今的样子，也是不出意料的。对于杜西韧对父亲的顾虑，大家都觉得是小孩子气性大，要他在父亲道歉之后就把那些伤害全部都忘干净，说到底还是真的没把杜西韧当成一个人呢，已经是高二了，为什么还不承认他作为“人”的权利呢？还把他当做婚姻衍生品？还要求他无条件服从大人？蒋慈溪想不明白。
　　蒋慈溪对于这些人的做派只能想到“和稀泥”这个词来形容。他们压根就没有想过解决这家人的问题，他们只是想这家人别再出问题，随便的、敷衍的和和稀泥就好了呗……从他们的角度看来，杨警官和蒋老师一直叫人家离婚，还真是两个薄凉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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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的下午放的早，学校里除了高三的学生其他的都走了。蒋慈溪这个周末没有任何安排，这么轻松还是这学期的头一遭，之前的那些周末不是被派去学习，就是要加个小班，想想都糟心。
　　放学后回查了教室后回到办公室，蒋慈溪准备坐一坐再回宿舍。就是一点儿事儿也不做，一点儿事儿也不想的坐一坐，放空才是最好的放松。
　　蒋慈溪坐了半刻钟，烟瘾起来了，在抽屉里翻出烟和打火机，刚刚点上，听见了脚步声，望着办公室门口，不消会儿走进来了袁春晓。
　　估计袁春晓是没想到蒋慈溪直愣愣的看着办公室门口，一走进来便和蒋慈溪四目对上，让她有点小小的失措。但是，袁春晓是个多么妥帖的姑娘呀，立刻的稳住了神态，站在办公室门口目含笑意的望着蒋慈溪。
　　抽着烟的蒋慈溪被袁春晓这么一看，却是不好意思了，赶紧把烟灭了，清清嗓子问袁春晓有事儿吗？
　　袁春晓笑着不说话，往办公室里多走了几步，在蒋慈溪的办公桌前站稳了，才回话说：“找您蒋老师有事儿。”说话的模样郑重地很。
　　“好。坐下说。”蒋慈溪拖过旁边老师的椅子，放到自己椅子的对面，示意袁春晓坐下来。
　　袁春晓大方的坐下，颔首整理好了自己的裙摆，双手叠放在膝头，然后抬头看着蒋慈溪说：“之前蒋老师你在和我的笔谈中让我好好思考的几个问题，我现在有答案了。所以想和蒋老师交流交流。”
　　蒋慈溪听了这话精神一震，终于想起了这茬，是关于“袁春晓喜欢蒋老师”的问题。一时放松，没有做好准备，被袁春晓拖下场，只能仓促应战了，关键是……蒋慈溪看了看袁春晓，觉得小女子是有备而来的，今天这局谈话好像不好过啊，而且，这厉害的小女子已经抢占了先机。
　　“……我理解的是你认为我喜欢的那个蒋老师并不是你，只是借你的样子而被我美化了的理想的‘蒋老师’，对吧？我觉得我是没有理解错的，后来我带着这个想法认真的考虑，也认真的去分辨，我承认，的确有美化和理想化……”
　　“对对对，所以呢，常见青春期感情问题……”
　　“蒋老师，不许插话。”袁春晓的声音轻轻的，可一说出来就让蒋慈溪抢回主动权的希冀成了泡影。
　　蒋慈溪失笑，抬手让袁春晓继续。
　　“比如说美化了您的外表，明明也就只能算还行的长相，越看越觉得帅。理想化了您的行为，不管您做什么都觉得是为我们好，其实有时候也就是你想偷懒，比如骑着车带我们跑步……”
　　蒋慈溪被戳穿了自己也是觉得好笑，坦白从宽一般点头认罪，只差嘴里说春晓班长英明了。
　　“……剥除开这些之后，我还是觉得我喜欢您。”袁春晓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散发着光，那种光柔和又耀眼，能使被照耀的人感到最最大的温暖。
　　蒋慈溪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样的结语。
　　蒋慈溪能够想到的是能得到一位花骨朵一般美好的少女的告白，大概就是这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了吧……
　　“谢谢。”蒋慈溪没有躲闪，目光迎着袁春晓的，感谢的话语与眼神都是真切的，“看到的的确是蒋慈溪本人……”
　　“没法接受吗？”
　　蒋慈溪想拒绝的话还是不要说出来了，便点点头。
　　“是因为学生和老师的身份吗？”
　　蒋慈溪依然望着袁春晓摇摇头，他不想躲闪袁春晓的目光，因为他不想辜负一个人对爱情的勇敢。
　　“是因为我不是那个人。”袁春晓从告白之后的镇定只能支撑到这里了，问完这句，绷住不终于哭了出来。
　　蒋慈溪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抽纸递给袁春晓。
　　“如果是喜欢的人，心会知道。这是你在笔谈中告诉我的，所以，我不是那个人……”袁春晓哭得很厉害，这哭不仅是伤心，还有得到答案后的轻松，情绪都在这儿松开了。
　　蒋慈溪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脚尖上，静静地听着袁春晓哭泣。一面想着失恋也是成长中最重要的一环，一面又想着自己写出去的那句心会知道……
　　心会知道，心会知道，有时候还不如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