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做旧（二) 朱佛山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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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佛山说的是气壮山河，可一边说心里是一边在肝颤。都说少年意气，他都年近古稀了，当初支撑着他杀遍滇缅的锐气早就散了个七七八八，现如今行事只求一个“稳”字。既不求更进一步，也没有什么妻啊、子啊的封荫，什么齐家，他是半根头发丝儿都不想沾。
但这事儿是你想不沾就不沾的么，朱佛山气闷地觑了一眼从头到尾像是看好戏似的咸鱼，这不一个齐家的大活人就大大方方地坐在他的铺子里呢！
慕珵多半能摸到朱佛山的心思：“有佛爷的应承这就不是什么难事。”他顿了顿道：“我想请佛爷帮我做旧这个盘子。”
朱佛山尽管做好的心理准备但还是被慕珵的要求惊到了。做旧做旧，这是那么轻巧的上嘴唇碰下嘴唇的事儿么！
是，做旧是不难。
从最粗暴的用□□腐蚀，到最搞笑的埋坟土里再刨出来，那花样是千奇百怪层出不穷。但既然能要慕珵开口的那必然是最细致最没有破绽的，也就是他朱佛山的看家本领。
慕珵本就是个麻烦缠身的人，什么事和他扯上关系绝对是平地起波澜；再加上一个齐家，那随之而来的风险可就又是一个几何级数的增长，他朱佛山和他们合作那就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
若是像上次那样要点釉料、瓷土那还好说，他大可一推三四五，凭他在道上混下的地位，这三分薄面别人还是要给的，量他们也不敢追着他刨根究底。但做旧这就不一样的了，等这件一束莲盘面世，他就彻底和慕珵、齐家绑在了一条船上。要向齐家寻仇，那些苦主可能还有所忌惮，但要捏死他小小一个朱佛山那可是连眼睛都不带眨的。再往深处想想，他这手绝活几十年都没人见识过了，当年知道的人莫不是死得七七八八了也没有他这些年的清净日子，若是今朝他再露出了这一手，他想安度晚年的梦估计是要泡汤。
朱佛山思来想去，一张圆脸愣是皱成了一只苦瓜。他试探着说：“慕珵——你看我年纪也大了，这活计也好些年不做了，这——我也很为难啊。”
慕珵做出一副体谅的样子，带着朱佛山的眼神往咸鱼身上晃了一圈，咸鱼配合地换了个大马金刀的坐姿，朱佛山顿时闭了嘴。他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三人就这样枯坐着。
慕珵隔着绸布把盘子拿出来放到朱佛山眼皮子底下，“永乐青花，我大概此生只会做这一件。”
朱佛山不想看，忍了半刻还是没忍住，瞟一眼，再瞟一眼，然后眼珠子都粘在了上面。像着了魔似的，他上手拿起了盘子仔细端详，还从柜台底下摸出了放大镜。
朱佛山把这只一束莲盘角角落落都仔细地观察过了才心满意足地放下，但他一抬头笑意就僵在了脸上：要死，这里还有两个瘟神没送走呢！
“佛爷叱咤半生，决断自有您的道理，”慕珵不等他回过神就开了口，“只是佛爷，偌大家业同尽情极性哪个更是您的心呢？”说完他定定地看着朱佛山，他不信朱佛山这些年隐藏自己的手艺就没有过遗憾，他不信这样一个垂手可得的成就传奇的机会都激不起朱佛山半分的豪情。
朱佛山有那么片刻被慕珵志在必得的气势镇住了，反应过来硬是用几十年的老道经验压下的心中的热血澎湃。他考虑了很多，从已得到的到将失去的，思来想去，看看那只圆润如意的盘子又看看面前清逸超绝的青年。有那么一瞬他仿佛回到了三十多年前，同鬼眼十四相识的那天仿佛就在昨日，而故人早已化作黄土一抔。
朱佛山摘下眼镜，借着擦拭镜片收拾了自己的情绪，再抬头又是一张含而不露的富态面孔。
“慕珵，我这可是豁出这条老命来帮你啊！”他的口吻像是玩笑，然而一字一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慕珵和咸鱼，像是要记住他们两个人的每一丝表情。
“不会教佛爷失望的。”慕珵淡淡一笑。
朱佛山并非优柔寡断之人，下了决定之后立刻找了自己的心腹过来，把几件重要的事嘱托了。伙计们按照吩咐开始收店，铺子里稀罕的玩意儿，宅子里值钱的家具通通收进仓库里。最后，伙计给铺子下了板，朱佛山在门口伫立良久，亲手在大门上落了锁，即日起铺子暂停营业，东家归期不定。
朱佛山提着装了他全副身家的旅行包直接上慕珵他们的车。咸鱼一路风驰电掣，最后落脚的居然是上次齐家给慕珵订的酒店。
进了套房，朱佛山借口旅途疲惫先回房间休息，慕珵和咸鱼呆在客厅里。
咸鱼长舒一口气，脱了外套随意地往沙发上一扔。他卷起袖口打开冰吧，本想拿一罐啤酒，手伸到一半才想起什么拿了一瓶气泡水。他冲着慕珵示意了一下：“要吗？”
慕珵点头，抬手接住了咸鱼抛过来的水。
咸鱼咕嘟咕嘟灌下去半瓶，喘了口气笑着道：“不错嘛，没想到你的手段也那么高杆。”
咸鱼可以说是跟着齐慎一起长大的，论看人的眼光或许卫一他们都要输他一筹。朱佛山不是个容易被说动的人，这点他第一眼见到时就下了判断。面上带笑，话留三分，看得出他本性狡猾而缜密，兼之江湖经验老道，无论是利诱、激将还是用武力相要挟都很难击中他的三寸。这也是咸鱼同意慕珵的安排当个沉默的背景的原因——单凭他的手段，他没有把握拿捏住朱佛山。
然而慕珵的表现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虽然对朱佛山的了解给了慕珵很大的优势，但他对气势和节奏的掌控精准得不像一个新手。
慕珵没有理会咸鱼的话，反而问道：“这家酒店和你们齐家是什么关系？上次你们也是给我安排的这里。”
咸鱼一摊手：“老大没和你说吗，这家酒店，应该说是这个系列的酒店都是齐家的产业。”他嬉皮笑脸地道：“我们可是正经的生意人！”
慕珵嗤了一声。
“具体的安排明天等朱佛爷一起谈吧，国内的情况还是他更了解一些。没别的事的话我回房休息了。”
咸鱼应了一声，冲慕珵的背影贱兮兮地喊：“晚安，要是睡不着就给老大打个睡前电话哟。”
咸鱼等到慕珵的房门关上了才收敛了神情。他跟总机再次确认了一遍安保状态，之后又联络了当地齐家的人员，顺手处理了下面报上来的公务。齐家没有每天要向家主例行汇报工作的规矩，但今天咸鱼就是莫名的手痒。他一边嘿嘿地笑着一边拨通齐慎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卫一，声音严肃，“咸鱼，什么情况？”
“没什么事，老大在吗？”咸鱼问。
几声杂音之后齐慎接了电话：“说。”
咸鱼顿时一个激灵，完全从那种贱兮兮的亢奋中清醒过来了。他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刚刚那不是手痒，那就是手贱。但是事到临头，他咸鱼是那种退缩的人嘛！深吸了一口气咸鱼飞快地说：“老大慕珵有没有给你打电话他一会儿要给你打电话你一定要亲自接千万不要让卫一接！”连气都不带喘地说完，咸鱼“啪”地挂了电话。
真是不敢想象电话那头老大的表情啊！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做旧（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