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失去温柔可爱的我[重生]》温歇

12、第十二章

　　入冬后，天黑得快，浓云在天边翻滚，裹着湿冷的雨意。
　　苏渭在画室待了一天，傍晚才跑出来透气。天幕像条湿哒哒的被子，让空气变得沉重。所幸微风湿凉，花园大而开阔，他扭扭脖子甩甩手，精神许多。
　　现在是雨季，天空时刻酝酿着暴风骤雨，这种处境和苏渭的心境何其相似。
　　他意识到自己在自寻烦恼，准备回屋时，院子里开进一辆车，下车的是失踪了好久的宋祁燃。
　　这家伙亲完他就消失，后来的日子连电话都不打了。
　　苏渭有苦难言，这事是宋祁燃明明主动的，他却表现得像个受害者。

　　宋祁燃穿着大衣，脖子上围着羊绒围巾，脸色嘛，就还好。苏渭好奇的是他亲自开车，像他这种身份分外敏.感的人，出门竟然没带司机和保镖，倒挺让人意外。
　　苏渭很快就找到原因。
　　有个身量高挑的的男子从副驾驶上下来，苏渭眯眼看了看，脸色陡变。车上又下来一个小姑娘，梳着双马尾，七八岁的模样。
　　原来是和方沉一起带孩子了。

　　宋祁燃去开门，方沉拿着书包站在小丫头身后，大概是落了什么在车上，她正埋头在车里翻找。
　　等她站直身体，苏渭才看清她手上拿着一个小白熊。玩偶有点小，四五岁的孩子抱着还比较合适，对于她而言就显得幼稚了点。
　　小丫头看到他，挥着手又蹦又跳：“休叔！”
　　对方在叫他。

　　宋祁燃顺着宋潇潇的视线看到站在花园里吹风的苏渭，苏渭孤单单的，冷倔的表情让人心疼。
　　他叮嘱方沉先进去，皱着眉快步走过去：“穿得这么少，还在外面吹风？”
　　“透透气，里面太无聊了。”
　　四周空旷，又哪里热闹？
　　宋祁燃嘴角一抿，牵着一大一小进屋。

　　宋潇潇是个快乐的小朋友，被牵着也能如小马驹一样往前走，宋祁燃被带得踉跄，在苏渭耳畔匆忙说说：“对不起，这几天太忙。”
　　苏渭诧异，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干巴巴地道：“你别这样，我没关系。”
　　宋祁燃真的多虑了，他纯粹是为了吹风透气才出来，既不是在因景伤情也不是在自怨自艾。

　　进屋后，苏渭愈显尴尬。
　　其他三个人都正常，只有苏渭一个人在心里别扭。
　　这是他第二次见方沉，却还是无法坦然面对他。他心理医生的身份给苏渭带不小的危机感。苏渭很怕自己在不经意间漏出破绽。
　　更何他有一张那张肖似谢静的脸。
　　谢静就像个魔咒一样箍着他。

　　家里来了客人，洪伯让人备好茶点，又通知厨房重新制定菜色。
　　新来的小丫头是宋祁燃大哥的女儿，叫宋潇潇，七八岁大的孩子，机灵活泼，说话的声音就像银铃般悦耳。她把粉红色的书包搬到膝头，从里面掏出一大把糖果和果冻，外加一大包薯片。献宝似的递到苏渭跟前。
　　苏渭微笑道：“给我吗？不过叔叔是大人，不用吃零食，你留下自己吃吧。”
　　宋潇潇掌心撑着额头叹气，像大卫一样思考人生：“休叔你是嫌弃这点东西太少，不想收吧？”
　　苏渭微怔，他真不是这么想的，只是作为大人没必要和孩子抢吃的。
　　“啊，你要是知道我是怎么从牙缝里省下这些宝贝你就不会这么想了，”宋潇潇伸出两根稚嫩的手指比划：“我妈妈一天只给我发两颗糖果，连三餐都不够，我还要为你省一颗。”
　　书包掏出来的糖果起码有十几二十颗，苏渭看着宋潇潇邀功的小表情，表示自己听得很感动，宋潇潇扑到他怀里：“可是这有什么办法，谁让你是我最爱的休叔呢！”
　　孩子软软的骨头撞到他身上，一点也不疼，反而给他带来温暖。宋潇潇毛茸茸的小脑袋往他怀里钻啊钻，就像只粘人的小狗狗。
　　嘴里说着甜言蜜语，让苏渭受宠若惊。
　　苏渭忍不住把她往怀里搂了搂，像在抱巨型洋娃娃。
　　多么可心的崽呀！

　　宋祁燃见他情绪好转，忍不住露出笑意，那温情的注视让苏渭心慌。

　　上完菜，宋潇潇盯着炸鸡翅的眼睛在发光。
　　苏渭诧异地看了一眼洪伯，没想到固执地认为油炸食品是垃圾的老头会让步于小孩子的喜好。
　　不过看宋潇潇开心的表情，又多少也能理解，小孩子对炸鸡翅有天然的热爱，大人对孩子的也有天然的喜爱。

　　宋潇潇坐在苏渭旁边由他照顾。
　　这孩子既活泼又乖巧，家教极好。她喜欢吃鸡翅，但是趁着兴头动过过两块之后就规规矩矩地吃别的菜，火速把喜欢的菜分到各个大人碗里，遇到喜欢的就要夸，说自己好幸福，想要把厨子伯伯抢回家。
　　苏渭看她虽然克制，眼睛的余光却忍不住往鸡翅上瞟，便又为她夹了一块，宋潇潇连忙擦了嘴亲了他一下，水汪汪的大眼睛对着苏渭。
　　这么可爱的小萝莉对着自己摆出狗狗脸，苏渭实在是无法招架。
　　他犯了年迈的长辈们都会犯的病，常常被小宝贝哄得晕头转向找不着北。
　　他的手完全不听使唤，把碟子里最后一块鸡翅送到了宋潇潇的碗里。

　　苏渭在这个傍晚，度过了重生以来最愉快的时刻，以至于完全忽视了饭桌对面的宋祁燃和方沉。
　　等他反应过来，他早已原形毕露，不再是高冷阴鸷的蓝休，而是个看到小萝莉卖萌就喜不自禁的怪叔叔。
　　他尴尬透了，主动跑到厨房体验人间疾苦，把佣人都赶出去，自己接了一池水洗碗。
　　佣人好心提醒：“少爷，旁边有洗碗机，不用麻烦您。”
　　苏渭：“……”
　　与其坐在客厅里面对那两个人，不如让他勤劳刷碗。

　　身后有热源靠近，宋祁燃贴过来，手掌沿着腰线贴近苏渭的肚子：“看来以后要多带潇潇过来。你今天乖多了。”
　　苏渭在宋祁燃贴上来的那刻就浑身僵直，等听到宋祁燃说到乖这个字时，小腹神经质地抽动了一下。
　　眼黑骨碌骨碌地滚到眼眶边，他瞪着宋祁燃，半天都说不出话。
　　苏渭瞪着他，眼睛都酸了，一心等他识相收手，哪知他侧过脸亲了亲苏渭的眼角。

　　苏渭抖了抖，皱眉将他推开，强硬而固执地排斥着宋祁燃。
　　宋祁燃叹气：“阿休，我不喜欢你这样。”
　　“你喜欢我怎样？”
　　“我喜欢你生动些，就像刚才一样，会笑会闹。”
　　“我劝你冷静。”苏渭讷讷地道。
　　“你就在我面前……你却要我冷静？”
　　苏渭吸了口气，勉强露出笑容：“宋先生，你拿这几句话去逗女孩子，想必有很多人愿意上钩。”
　　宋祁燃脸色变了，他双目凝沉，盯着苏渭：“我逗你上钩？蓝休，你少阴阳怪气恶心人。”
　　看到宋祁燃变脸，苏渭心中多少有些顾忌，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何况是个大活人？宋祁燃这种天之骄子，只怕从未被人这样拒绝过，万一他恼羞成怒，对付自己怎么办？苏渭已经可以料想到自己被大卸八块的惨烈下场了。
　　他只好和对面的人摆事实讲道理，用一种柔和又固执的语气安抚他：“宋先生，我当然没有要——刻意恶心你的意思。只是，你好好想想，你一开始还是我的朋友，现在却要变我男朋友，也许连男友你都不会想做，只是想玩玩，你要我怎么接受这种骤变？”
　　“阿休，我们一起了，很多年。”
　　苏渭附和道：“我知道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感情很好。但我对从前毫无记忆，就连我是谁，都是你告诉我的。”
　　宋祁燃看着他。
　　苏渭：“所以这种事，是个正常人都接受不了。”
　　“……”
　　“你懂吗？”
　　宋祁燃不答反问：“所以，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不正常了？”
　　明明两个人一起沉沦，其中一个却独自上岸，冷眼旁观另一个活活溺死。

　　苏渭语塞，宋祁燃的问题过于麻烦，他不知该怎么回答。
　　宋祁燃没等他回答就离开了。
　　苏渭叹气，对着那空无一人的地方低声道：“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不过已经没有人听他解释。

　　从厨房出来的时，人已经散去了，他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隐隐觉得自己做错了，却无暇也无心去想。
　　宋祁燃说得对，他现在只能阴阳怪气恶心别人了。
　　经历了那些事情，他不再是傻乎乎不知怨怼的苏渭。他被背叛被欺骗被戏耍了，以至于心里埋着一团火，由不得他不偏激不嫉世愤俗不提防。
　　往日的情感处理得一团糟，又怎么再陷进去，担起别人对蓝休的情债？

作者有话说

　　多谢wander同学的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