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令青春痕》派阿邡

110、父女离别

　　辛离智那充满血腥气的洞府内。

　　明黎摇曳着身姿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笑容：“哟，辛大人，听说了吗？咱们的辰大护法，这次可是栽了个大跟头。”

　　辛离智正抱着一根不知什么野兽的腿骨啃得满嘴流油，闻言含糊不清地骂道：“妈的！早就看那小子不顺眼！装得跟什么似的，结果呢？十一个影杀卫，被楚焚岚和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娘们打得屁滚尿流！就这还护法？我呸！”

　　明黎在他对面坐下，指尖粉色气息缭绕，幻化出一个小人被打得抱头鼠窜的模样，嗤笑道：“可不是嘛。还说什么亲自指挥，万无一失。结果连七夜香的边都没摸到，还折了十名精锐。教主这次，怕是要动怒了。”

　　“活该！”辛离智狠狠咬下一块肉，“让他整天板着张死人脸，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这下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在教主面前装深沉！最好教主一怒之下，把他那护法的位置给撸了！”

　　明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却依旧慵懒：“位置倒不至于，毕竟辰易能力还是有的，三年前虽然败了，但也摸清了北关城堡不少底细。不过，经此一挫，他在教主心中的分量，只怕要打些折扣了。对我们而言，未必不是好事。”

　　辛离智嘿嘿怪笑起来：“没错！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老子面前摆谱！来，喝酒喝酒，庆祝辰易那小子吃瘪！”

　　两人举杯，洞府内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气息。中邪派内部的明争暗斗，并未因一次失利而平息，反而因此更加微妙。
　　——
　　寒玉轩内的冰寒尚未完全散去，但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已趋于缓和。盖三木与袁英夏并肩而立，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坚定与清明。楚焚岚默许了高百诗的提议，算是为这场风波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句号。

　　然而，袁英夏却上前一步，目光直视楚焚岚，提出了一个超出武学与阵营归属之外的条件。

　　“楚公子，高公子。”袁英夏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们愿意加入朱雀堂，但在此之前，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楚焚岚眉梢微挑，似乎有些意外这少年还有胆量提条件。高百诗则温和地问道：“袁兄弟但说无妨。”

　　“我希望，能解除小美一家的罪奴身份。”袁英夏说道。

　　“小美？”楚焚岚显然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罪奴营中成百上千人，他哪里会记得某个具体名字。

　　高百诗也面露疑惑，看向袁英夏，等待他的解释。

　　袁英夏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瘦小却眼神明亮的身影，以及那对父女在城堡守卫面前唯唯诺诺、被刻意刁难的情景。“小美和她父亲，是北关山罪奴营的人。我……我在罪奴营期间，承蒙他们照顾。他们虽是罪奴，但勤恳本分，每月砍柴上交，却还要被守卫无故克扣、欺辱。我认为，罪奴也是人，不应遭受如此不公的待遇。更何况，罪不及子女，小美年纪尚小，不应背负父辈的罪责一生为奴。”

　　他这番话，让楚焚岚和高百诗都有些动容。在这个尊卑分明、视人命如草芥的世界，为一个卑微的罪奴求情，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楚焚岚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寒冰禅杖。他掌管罪奴营，深知其中规矩。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淡：“罪奴身份，非同小可。其父所犯乃重罪，依城堡律法，其家眷连坐为奴，并非儿戏。此事，非我一人可决，需禀明堡主定夺。”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袁英夏，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不过，你如此为一个罪奴之女求情，倒让本座有些好奇。莫非……你在那山上短短时日，便对那小丫头生了什么别样情愫？”

　　袁英夏被问得一怔，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但他很快稳住心神，坦然道：“楚教头言重了。我只是觉得不公，且……小美于我有恩。我初到罪奴营，重伤难行时，是她偷偷省下口粮，采来草药为我敷伤。后来我谋划离开，也是她冒着风险，帮我留意守卫动向，传递消息。她虽年幼，却聪慧善良，不应被困死在那暗无天日之地。”

　　楚焚岚听着，眼神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对高百诗耳语了几句。高百诗先是微微讶然，随即看了看袁英夏那认真而带着一丝恳切的脸庞，轻轻点了点头。

　　高百诗转向袁英夏，语气温和却带着决断：“袁兄弟，你的仁心与仗义，百诗佩服。不过，城堡律法不可轻废。小美之父所犯罪责确凿，其罪奴身份暂时难以解除，这是规矩，也是对他过往的惩戒。”

　　他看到袁英夏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正如你所说，罪不及子女。小美年纪尚小，其父之错，确实不应由她无限期承担。她聪慧伶俐，留在罪奴营也确实埋没了。”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这样吧，我可以做主，特赦小美一人，解除其罪奴身份。不过，她年纪尚小，修为浅薄，直接纳入朱雀堂为正式弟子恐难服众。既然她与你有旧，又曾协助于你，不如就让她跟在你身边，作为你的副手，在凝香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算有个安身立命之所，你看如何？”

　　这个方案，既保全了城堡律法的威严，又满足了袁英夏的请求，还给了小美一个脱离苦海的机会，可谓周全。

　　袁英夏心中快速权衡。他明白，这已经是高百诗和楚焚岚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让小美跟在自己身边，确实比让她独自一人在外漂泊，或者继续留在罪奴营要好得多。他想起小美那双充满渴望和对山外世界好奇的眼睛，想起她营养不良的瘦小身影，心中那份莫名的保护欲更加强烈。待在凝香阁，至少能吃饱穿暖，或许……还能有机会识文断字，拥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多谢二公子！楚教头！”袁英夏拱手，郑重行礼，“如此安排，甚好！小美年纪还小，留在山上无人教导，于她未来确实不利。能让她跟在身边学习做事，是她的造化。”

　　事情就此议定。盖三木因身负赤阳脉且初步掌握了高深功法“柔水缠丝劲”，被楚焚岚直接编入了自己的直属护卫队，意在进一步打磨这块已然成型的美玉。而袁英夏则因其机敏、果敢和审时度势的能力，被高百诗看中，带回凝香阁，从一个学徒做起，开始接触雨莞城纷繁复杂的人情世故与商贸往来。

　　决议既下，楚焚岚便派人前往罪奴营办理手续。翌日一早，在罪奴营那简陋而压抑的营房外，袁英夏和高百诗派来的管事一同等候着。

　　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守卫的带领下，怯生生地走出来时，袁英夏的心微微抽动了一下。小美依旧那么瘦小，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头发枯黄，但那双眼睛，在看到他和他身旁衣着体面的管事时，瞬间迸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光彩，随即又迅速低下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小美，”袁英夏走上前，声音尽量放得柔和，“从今天起，你自由了。二公子开恩，解除了你的罪奴身份。以后，你就跟我一起去凝香阁做事。”

　　小美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狂喜，以及一丝茫然。自由？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太过遥远和奢侈。她看了看袁英夏，又看了看那位面无表情但并未呵斥她的管事，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但她倔强地没有让它们掉下来，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然而，离别也随之而来。小美的父亲，那位沉默寡言的猎户，也被允许前来送行。他站在几步之外，黝黑的脸上刻满了风霜与愧疚，眼神复杂地看着女儿。他知道，女儿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是天大的幸事，但这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见。

　　“爹……”小美哽咽着，扑进父亲的怀里。

　　猎户粗糙的大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瘦弱的背脊，声音沙哑而低沉：“去吧，小美……跟着袁……袁大人，好好做事，听话……别再回来了……” 他的话语简单，却包含了无尽的嘱托、不舍与解脱。

　　小美泣不成声，紧紧抓着父亲破旧的衣角。

　　袁英夏和高百诗派来的管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催促。清晨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林，照在这对即将分别的父女身上，勾勒出一幅充满辛酸与希望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