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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翡翠腰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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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游白匆匆忙推开门,孟惜正在卧榻小憩,人进门了也不见反应。唐游白径直走到临窗的案几前,一把扯起养在长颈瓷瓶的一枝桃花,很不客气对准了人直接掷过去。
被人扰了清梦,孟惜皱着眉不情愿睁开眼。
“蔚芜君……”孟惜懒懒欠了欠身,换了个姿势依然卧回床榻。
此人懒散惯了,唐游白也不计较。兀自拨了拨面前的青瓷瓶道:“想请你帮一个忙。”
孟惜如若不闻:“听闻蔚芜你新得了一方砚?”
“帮我送几个人出城。”
孟惜揉揉眼角:“你何时将齐耳送回来?”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唐游白终于按捺不住,他发现眼前这个人每回都在挑战自己的忍耐底线。
孟惜徐徐坐起来,似乎这时才真正清醒。他看了看唐游白,淡淡开口:“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
唐游白摩挲着腰际环佩,这才想起今日出门未带佩剑。
眼看对方下一步就要夺门而走,孟惜适时叹了口气:“徐氏父女自有人相助,你急什么。”
唐游白本要发作,闻言愣了一愣,不免十分疑惑:“你什么意思?”
孟惜不答,遥手指了指。唐游白顺着方向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他手边的青瓷瓶侧有一只黑漆木盒,木盒通体黑漆十分低调,以致唐游白根本没注意到这只木盒。
在孟惜示意下唐游白打开木盒,却更加吃惊。
那是仙林荀门的腰牌。荀门宗室腰牌十分好辨认,通体晶莹碧绿的翡翠,正面是拥有者姓名籍贯,背后是栩栩如生的翠竹,盎然生机,碧透清雅。既别致又好看。
“荀棠?”唐游白念出腰牌上的名字。
说到这里,孟惜一改往日懒散,踱步坐过来,神情凝重直视唐游白:“你应该听过有关仙林皇城派人过来的传闻?”
唐游白迟疑点头。他执掌会荫城巡防,皇城过来的生人他心中早有数。只是他没想一直不谙世事的孟惜也知道这些。
“你比我更知道荀章的底细,此人精明谨慎得罪谁也不会得罪荀门宗室人。更何况还是这位,第一公子荀棠。”
“可是……”唐游白并不理解荀棠这个突然举措。
孟惜直接打断他,轻轻一叹:“你最好不要掺和荀徐两家之事,后面的事交给我吧。”
唐游白手指一顿,犹豫之下还是合上木盒推给孟惜,面色已经十分冷淡:“我明白。”
两年了。两年之期很快将至。韬光养晦这么久,唐游白十分清楚自己绝不能选在这个时机挑衅荀章。
接下来两人交换了谨慎之处后,唐游白就依了孟惜的话尽早回了县衙。
会荫县衙。
唐游白从桃下客栈回来一进衙门就发觉气氛格外紧张,他沉了口气徐步进了议事厅,只见荀章面色紧绷坐在高堂。地上翻了一滩茶水与碎瓷,旁的小吏及同僚们战战兢兢负手立在一侧,见他进门现场无一人敢出声。
唐游白往地上扫了一眼,神情泰然例行禀白了今日巡城公事。
荀章也不打断,众人只能硬头皮听他述完。
一盏茶后。厅堂鸦雀无声。
荀章这时站了起来,踱步到唐游白面前,又刻意朝他身后瞥了一眼,语气平静:“人呢?”
唐游白目透疑惑,拱手后退了半步:“县令大人问的是谁?”
荀章语调扬了扬:“还能是谁?那个徐宅的贱奴。”
唐游白恍然大悟状:“原来大人说的是那个人,大人放心,我已经问过话,此人本是来状告纵火贼的,我反复询问他却没看清贼人模样,我见他没用就放他回去了。”
闻言荀章顿时怒了:“这些贱奴狡诈异常,指不定就是他放的火,你怎可如此轻率!”
众人噤如寒蝉。荀章从不曾对唐游白发这么大的火,因为唐游白身后是云洲唐氏。
云洲唐氏,乃是大虞首屈一指的富族。云洲背据险峻,三面山水环绕,本应是贫瘠之处,但因为天下大乱太史南迁,险峻成要塞,许多百姓为避战祸逃难虞中,山势险要地处内陆的云洲郡就成了人员流通的繁华之所。此外,云洲郡侯唐滁不慕庙堂一心打理自己的郡国,十多年来,云洲唐氏逐渐发展成食邑逾万户富甲天下的大富族。
而唐游白是唐滁续弦第二子。仅这个身份,就能保证唐游白在会荫横行无阻。
“大人这是信不过我?”唐游白依然神情自如。
荀章本欲再加试探,但现在看对方并不吃这一套。他没有见到那个徐氏奴仆,也不知那个徐氏奴仆是不是真的如唐游白所说辨认不出纵火贼。所以,荀章个人是极不愿意唐游白插手此事,此人行事乖张为人又刚直,若是真被他顺藤摸瓜查出些什么,虽然不至动摇他在会荫的根基但一定是件坏事。还好这人暂且被他拿捏在手里,荀章并不想惹到云洲唐氏的人,他不会阻挠唐游白的路也希望唐游白是个聪明人也不要阻挠他的路。
于是荀章接下来态度立刻一转,叹息道:“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觉得今日之事你确实鲁莽了些。你可能不知我与那徐氏父女有一些渊源,前任楚阳亭候从前对我有恩。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我自然要为他们尽心尽力。”
“原来如此。那大人更不必担心,这两日城中戒严想那奴仆也跑不出会荫城,待到明日开禁大人亲自再去逮了人仔细盘问,还怕不能为他们捉住贼人?”
唐游白刚说完,外面立刻传来隆隆鼓声。
隆隆——
隆隆——
闭门鼓声沉闷在城中层层叠叠散开。
荀章闻声往外看了看,庭院的花树已经不很看得清,蒙黑渐浓。与此同时,城中开始宵禁。无可奈可,荀章只能摆摆手让人都散了。而且唐游白说的也不无道理,他据掌会荫几十年,使绊子这类事还不至难住他。当然荀章也不会真的坐等明日开禁。
等旁人散了,荀章立刻叫来自己的心腹。
“你去吩咐下去,即日起城中戒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任何人进出!”荀章说完思量片刻,又补了一句:“另外,会荫城通往郡城的官道也要设卡,以防携有瘟症的灾民闯过来。”
“可是近日有不少郎君去郡城参加雅集,我担心会冲撞了郎君们的车驾。”
“这个我自有安排,你且先行吩咐下去。”
“是。”
做了这些交代,荀章总算得空再温了一杯热茶。春夜寒重,热茶下肚让他难得平缓些许。
其实,捉拿从酒容易随便编排理由就是,但随意把控一位亭候却不那么容易。本来他也无意对付徐氏父女,以他的身份手段,即便这回徐善从不能取得高品,他还能通过推举将徐善从送进官场。但徐知荣过来求,且又有些道理,他于是应了下来。
原本也只是阻扰徐陵青去雅集,没想徐知荣竟然如此愚蠢派了自己的心腹去纵火,而此人又不谨慎让对方奴仆看见,还为此告到官府来。荀章心中十分惶恐,一时肠子都悔青了。原因是荀徐宗室的人还没离开,本来据他推算前两日就应该出发去往鹤陵郡,不想这两人无故推迟两日。他一时犹如百爪挠心坐立难安,生怕有什么风吹草动传到那两人的耳里。
好在刚刚他得到宗室人离开会荫城的消息,那两人离开的平平静静,应该是不知道这件事。荀章放下心,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可能是多疑了,宅院失火而已,也不至那两人查到他身上。而且当务之急的还是如何将徐陵青困在会荫,绝不能让此人阻碍女婿雅集品第。
荀章叹了口气,他真是被这对父女搅弄得身心俱疲。
桃下客栈。
唐游白离开后,尽管有了荀棠腰牌接下来的事事半功倍,但孟惜还是先找到徐玄薇详述了前因后果。
荀棠出手相助的信息着实让她震惊不小,也是这回,她开始对这个名字有了兴趣。
哐当。
她正与孟惜商议明日的事,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孟惜目光一凝,迅速推门出去。
“进去!要敢出声我不宰了你!”说话人刻意压着嗓子,推搡一人快速窜进客栈避到阴暗之中。
此时只有客栈背面迎着最后一抹亮光,客栈前后两处庭院都罩在自身阴影里。老桃树极度繁盛,张开的躯干缤纷缀满了明艳桃花,簇簇丛丛,犹如一团妩媚娇媚的焰火散开,在春夜里压低了枝桠。现在被人无意撞了花枝,摇摇晃晃,又如鬼魅。
“啊,是余叟。”
“还有宝洗,东水!”
见到是余叟一行,众人忙进了屋。
一进屋,余叟满面喜色正要同徐玄薇说话,见到孟惜也在一旁生生忍住话头。他被安排出去堵人,也不知道后事发展,见到孟惜还以为又出了什么事。
“孟掌柜是唐大人的朋友,也是来帮助我们的。”徐玄薇解释道。
孟惜知道这位老仆还因为先前的事对他有所芥蒂,于是徐玄薇介绍完他十分爽朗与对方拱了拱手。
看到孟惜态度颇好,徐玄薇也不避讳,余叟这才放下来一把将身后的人拉到跟前:“女郎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