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喏言

29、逐出宗门

　　第二十九章
　　无妄山的护山大阵已经彻底开启，除了有无劫期以上的高手以修炼乾坤之术将人带入，再无人能肆意出入。杨赟所化的翼火蛇当下在冰封的海面上吞吐着火焰，一双蛇眸盯着眼前那泛着七彩光芒的护山大阵，即使稍微压制住了兽性恢复了些神志，一时间也不知该何去何从。

　　而此时的太清宫内，玄清子在安排了战后的事宜后，独独留下了齐凌。空荡的大殿内，玄清子一双不喜不悲的双眼直视着齐凌，好似看透了一切。过了半晌，他才终于幽幽说道：“那翼火蛇便是阐音托付的孩子？”

　　通玄之下皆为蝼蚁，尤其是玄清子观想太上忘情录，元神已经隐隐有寄托天道的意味。掐指一算，一切便无所遁形。

　　齐凌这时只能默默的点头：“不错。但这也不是什么，凌波师妹不也收了。。。”
　　齐凌刚想举晋江的例子，却又听玄清子说道：“他观想的是《大光明启示录》。”
　　这是一句陈述句，一下子打的齐凌百口莫辩。

　　“而且是谁传授给他的，你也很清楚。”玄清子一言一语，好似所有的秘密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仿若一面明镜，有种让人胆寒的战栗之感。

　　齐凌一瞬间百口莫辩，过了半晌，才幽幽的吐出了这么一句：“他是阐音托付给我的，我不能辜负他。”

　　这个他不知道指的是杨赟还是阐音，但论谁都能听出他言语中的坚定。

　　“可无妄山容不下他，正道也不可能容的下他。”
　　《大光明启示录》从来只被魔道第一宗门明极宗的明帝喑后掌握，一向也只传日月圣女。若是一旦将无妄山弟子修炼了《大光明启示录》的消息传出去，不说别派，就是宗内亦是会掀起轩然大波。
　　再者，玄清子与齐凌都知道，这种事情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五百年前，前任掌教的决定是这样，如今我的决定亦不会改。”

　　齐凌听见玄清子提起五百年前，顿时自己的神情也激动起来：“师傅，当年你可不是这么说的！难道观想了《太上忘情录》便真的会如此吗？”

　　齐凌这一声“师傅”，直叫的响亮，亦是不忍。在无妄山之中，只有观想《太上忘情录》至通玄才可出任掌教，亦是只有决意坚持观想此宝典的人才可作为嫡枝称掌教为师尊。如今齐凌这一声师尊已是破坏了规矩。

　　玄清子听得这声师尊，看上去却没有丝毫的反应，只是微微的抬了抬眉头：“你我师徒缘分早尽。勿要再提。”

　　“可是，难道缘分已尽，情谊便也尽了？还是无忧尊者真的已经无忧无情，不容一丝一毫？”齐凌神色激动。瞬间，整个太清宫内都回荡起了他的声响。

　　“齐凌！”玄清冷哼一声，一股威压马上止住齐凌的话语。
　　一时寂静无声。
　　但过了半晌，玄清子终又淡淡的来了一句：“罢了，你且自己出山去与那弟子说上一番吧。”

　　这已经是玄清子最后的退让。齐凌当下看着面前的掌教真人，心中五内杂陈：世人都说太上忘情才可真正超脱，可是若真真修炼的无欲无求，又有何意义？他仍记得几百年前的玄清子，那时候他还不是如今这幅模样，会笑，会乐，会因为弟子的进步而高兴许久，怎地如今便成了这幅模样？

　　“我知道了，尊者。”通玄掌教的决定，在无妄山之中无人能质疑，齐凌当下默默的起身，提起邪愁剑，然后化作了一道长虹消失在了天边。不过他没看见的是，他转身的片刻，玄清子亦是默默的发出了一声叹息。

　　齐凌飞至护山大阵之外，见得在冰面之上腾飞的火蛇，直直愣住。他虽与杨赟相处时日远不如何李，但到底是真心爱护的。此时千言万语，不知该如何是好。

　　杨赟亦是瞪着一双蛇眸，一动不动的盯着齐凌，却听齐凌最终说道：“师尊没用，掌教真人有令，以后你便不可再以无妄山弟子自称了。”

　　杨赟闻言，蛇眸瞬间收缩，急急的发出“嘶嘶”声响，最后更是重新便成了人形，慌忙叫喊道：“师傅！”

　　齐凌听得这一声师傅，更是心酸，他想起自己对玄清子亦是如此叫喊，最后却依旧落得一个缘分已尽的结果，一时竟少有的产生凄凄之意。

　　“好孩子，是师傅瞒不住你的《大光明启示录》。你走吧，去修炼，修炼到通玄境界，你我师徒说不定还能再续前缘。”

　　通玄之境界何其难达，大荒亿兆生灵，数万修士，只有区区八位通玄高手。杨赟闻言，不由落下泪来：“是徒儿连累师尊。”说罢，杨赟一下子双漆跪地，狠狠的砸在了冰面上，对着齐凌连叩三下。

　　“勿要如此，起来，去吧。”
　　千言万语皆在几字间。
　　齐凌凌空以法力扶起杨赟。但见杨赟双眼血丝密布：“师傅，我去了。”

　　“去吧，海阔天空，保重。”

　　言罢，杨赟内心思绪翻涌，最后心神一挺，转身又化作了那数米赤蟒，破开冰面，钻入到了东海那无尽的波涛之中。

　　而此时远在大荒最西端的西昆仑大雪山大光明境月华宫内，一白衣长纱罗裙的赤足女子正对着面前的一轮水镜，默默的无语凝视。此人正是如今明极宗的主人-喑后重华。

　　此时的喑后重华褪去了那常年笼罩在身上的白雾，露出了一张比月圣女玉藻看上去还要年轻的娇丽少女面庞。她蹙着一双柳眉，俯身倚靠在水镜前，纤细而如玉的手指缓缓的划过那水镜的水波面，泛起点点涟漪，而那水面上呈现出的场景却正是远在万里之遥的无妄山东海。

　　重华看着杨赟对着齐凌三叩首，然后转身离去。自己似乎也回想起了什么，琥珀色的眼眸竟然泛出了一丝波澜，脸上也露出了一种与她外貌截然不符的复杂沧桑。

　　“师兄…你最终也变成了师傅的模样。”
　　重华呢喃自语，长袖拂过水面，将镜像打乱。然后起身看向窗外-那大光明境的远处。云霞冰川之中，日月映射在雪山上的光华将这位道法通玄的女子面庞影露出五彩的霓霞，她也最终发出了一声叹息。

　　谁念西风独自凉？潇潇寒雨闭梳窗，沉思往事立残阳。
　　杯酒莫惊帘幕重，对镜消得鬓满头，一夜秋风一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