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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痴痴惑蛊毒 从镐京一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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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镐京一去朝歌,历经两天奔波,在似乎无休止的奔波中,湄姝想到两个字,路途。路途使她想到在春天里她从褒城赶往镐京。
那时候,她也是坐着这样华丽的马车,静瑶也是这样温柔地拉着她的手。只不过那个时候,她能从队伍的前方看到仲杞的背影。
王的马车驶在前方,但是他不时地回头张望,湄姝知道他是在看她,他希望她能够快乐,可是她却总是让他感到无奈。
静瑶问湄姝:“娘娘,您在想什么?”
湄姝转过头,看向静瑶的忧心,“我在想念褒城的歌,静瑶,你说褒城的歌唱的到底是什么呢?”
静瑶说:“是绝望,是关于爱情的绝望,褒城的儿女们都不能够和心爱的人相守,所以这些歌才一代代传唱。”
沉默之后,湄姝说:“静瑶,我们为什么要来这么远的地方来祭拜呢?”
静瑶讲给湄姝听,“在六百多年前,那个时候还不是大周王朝的天下,那个时候叫做商。商代的最后一个王叫做帝辛,不过后来的人们都叫他纣王,因为他昏庸残暴,他害他的百姓们流离失所民不聊生。商纣的身边有一个女子,一个绝色娇艳的女子,后人叫她妲己,她拥有无双的美貌和万千的宠爱。人们都说她是个妖女,是九尾灵狐所化。”
“后来我们的祖先文王和武王出现了,武王带领着英勇无敌的军队攻入了商的都城朝歌。那个时候,万民欢呼,他们都在迎接武王的到来。后来,在朝歌的鹿台,纣王自尽了,而妖女妲己则被大周最英勇的武士手持利斧砍下了头颅。后来大周建立,陪同武王南征北战的各路将领都被封做了神。这就是我们所要去的封神山,我们先祖的神灵都在封神山上呢。”
到山下的时候,他们弃车而行。那时候,湄姝走在王的身边,在他们的面前,石阶通天,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王骄傲地用手指给湄姝看:“这是斩妖台,当年我们大周的勇士就是在这里砍下了妖女妲己的头颅。我们大周拥有最英明的君主,最骁勇的武士,最广阔的土地,大周是战无不胜的王朝。”
湄姝转过头看向王手指的方向,看见一块厚重的石碑,上面刻着殷红的三个大字,斩妖台。山雾弥漫,在缭绕的雾色中,湄姝看见了那个美丽的女子妲己,她满目哀怨,长发散落。湄姝听到她在叫他的名字,她说:“湄姝,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我就知道,我们都是同样的人。”湄姝的头一阵眩晕,然后将一口献血吐在了地上。
王急忙扶住湄姝,他问她:“湄姝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山上凉气太重了,一时受不住。”湄姝不敢再多说什么。
为什么,每个人都说她跟她们是一样的人,湄姝想得心都疼了。
之后湄姝在静瑶的搀扶下随王到达了山顶,在高高的山顶,她看到了那块巨大的篆刻各路神灵名字的石碑。然后她随在王的身后对着石碑一再叩首,她看向他凝重的表情,在那一刻,她真切地感觉到了他是王,是大周至高无上的王,肩负着天下苍生的幸,与不幸。
后来,在回到王宫之后湄姝就大病了一场。在她的玉嫣宫中,在玉嫣宫的阳光之中,她经常恍惚看到那个女子的身影,她穿一袭白色的衣裙跪在地上,然后她转头看向湄姝,眼神幽怨欲诉还休,之后她叫她的名字,她说湄姝,你终于是来了呵。
湄姝每天从这样如同深渊的梦中醒来,静瑶焦急的守在她的身边:“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王让王宫里最好的太医来为湄姝诊断。太医说:“娘娘是忧思太重了,需要好好地休养一番,不能太劳神了。”
然后王说:“湄姝,你一定要快一点好起来啊。我想看你跳舞了,还记得你刚刚来到王宫的时候,就像是一只美丽的凤凰,落在了我的手心里。”
“好,等我病好了之后,就给您跳舞。”然后湄姝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她是一只不懂得遗忘的凤凰,涅槃之后,依然不堪往事的沉重。
湄姝的玉嫣宫中依然有阳光飘荡,但是却越来越苍白,她总是感觉到寒冷,于是她不再走出玉嫣宫。站在窗前,她总是在寒冷中感觉到自己的单薄。湄姝问王:“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么冷呢?”
“你看你的手都在发抖,冬天到了,湄姝,你穿的太单薄了。穿这样少是过不了冬天的。”
湄姝点头说:“王,我知道。”
然而很多时候她坚持,她坚持穿她美丽的春衫,她坚持不肯进入冬季。她告诉王说在褒城,是没有冬天的,那里四季温暖,她再次向王讲起褒城的春风和细雨。
那一年,宜臼十七岁,在最让人感到骄傲的年岁里,他却已经不再是太子,从尊贵的太子变成了卑微的庶民。那一年,宜臼和他的侍卫落英告别生活了十七年的大周的都城镐京,也告别了他的母后,来到了他心心念念的褒城。
也是在很多年之后的后来,宜臼才开始知道他为什么会在那个时候一定要去往褒城。
这是他第三次来到褒城,怀揣着一颗不堪疲惫和悲伤的心来到褒城,来看褒城的杏花和碧水河,还有缠绵不绝的细雨,也来探寻那个美丽的褒城女子曾经留下的,早已被雨水洗去或者从未消逝的印记。她是整个褒城的魂灵,也是宜臼关于褒城的全部想往和记忆。
宜臼清楚地记得他来褒城临行前王后的绝望和悲切,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无言地站在他的身后。宜臼了解他的母后,了解她的隐忍和坚强,还有她的聪敏和决绝。她只是以她惯有的高贵和悲切站在宜臼的身后为他披上披风,然后又默默地绕到他的面前帮他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