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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芸芸罪何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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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湄姝告诉王,“那时倾仪她走近我的身边,她说她始终没能忘记子长。她说她本来是要忘记的,可是却又再次看见了他,看见了他的目光和记忆。倾仪说她就要回去了,化作碧水河里的鱼,永生永世地活在彼此的视线里。倾仪说她相信这宽广的无忧湖总有一脉溪流是流向褒城的,是和碧水河相通的,他们总能游回碧水河游回褒城去。倾仪说她以后真的不能再说话了,她让我把她的消息和关于爱情的消息带回褒城去。”说着湄姝的泪水再次流落腮边,她终于也学会了述说褒城优美的传说。
然后湄姝跪在王的面前,将头深深地埋在王的膝头,王不知道如何来安慰她。
后来湄姝问王,“倾仪为什么不会说话了,为什么她突然之间就又会说话了呢?”
王深深地吸一口气,然后又缓缓地吐出来,“湄姝,其实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是人心,人心难安呀。你看这王宫之中的那些女子,她们机关算尽地逼我去犯一些错误,她们每个人都在想着如何踩着别人的尸骨来成就自己。”
“您的意思是,是倾仪,她骗了您?”湄姝抬起头。
王说:“我总是不能够知道是哪个角落里又人心蠢蠢欲动了。”听着王说话的声音湄姝在想,当初倾仪离开褒城前问她,她和乐正子长会不会化作碧水河里的鱼。当时湄姝告诉她会,一定会的。而现在想来,倾仪确是像每年春雨中的杏花一样,满腹心思地奔赴一场死亡的盛宴。然后湄姝不敢再想,怕想到自己的身上。
然后她在想,镐京褒城千里之遥,那温暖而潮湿的国度,那一世魂牵梦绕的地方,隔了这么许久,她们都还回得去吗。
然后湄姝听见王在问她:“湄姝,你说是不是?”湄姝看向王,然后点头说是。
王轻轻地笑着,他帮湄姝整了整略有些松散的长发。之后,王捧着她的脸,他说这些你是不会懂得的,你还只是个孩子。湄姝依旧点头,其实王的很多话,她都不懂,很多人的话,她都不懂,她总是无措。
湄姝深深地坐在那一场场细雨绵绵的记忆里不肯醒来。她一次又一次地看到褒城的杏花开了,以冷静的姿态沾满了春雨的清香。那时的她年纪小,挎着花篮走在每一个或阴或雨的清晨沿街去卖杏花,然后在每一个多雨的黄昏撑船去采杏花。这许多年里,褒城的人们都在传言,那个卖杏花的女孩儿,她是何等的美丽,她的美丽是一个何等致命的错误。他们传说她是碧水河里长出来的妖精,湄姝总是坐在玉嫣宫飘忽的阳光中深思着褒城的雨水涟涟,那些褒城的忧伤和美丽,那些她的抚不平的记忆。
然后她总是在怀念,怀念碧水河南岸的杏花林,怀念杏花林里的那一场相遇,怀念相遇时分仲杞的目光和言语。
不知道为什么,静瑶她总是知道湄姝在想些什么,她说:“娘娘,那些往昔的美丽和哀愁只是往日云烟,今日的风一吹,便过眼而去,消散得无踪无影。”然后静瑶说娘娘,您不能总是活在回忆里,您总是让人担心。
后来湄姝问同样的问题,她问静瑶,“为什么倾仪突然之间就又会说话了呢?”
静瑶看着湄姝,她说:“娘娘,这王宫表面上是一团和气美女如云,可是实际上却是阴谋丛生蛇蝎横行,有很多人还不知道为什么就已经死去了,还有很多人不知道为什么就罪祸裹身,而真相却永远出人意料。”
“就像一年前因为倾仪的哑而被王下令割掉舌头的那个女子,其实是谁不会说话了,不是倾仪,而是她。我们不知道她们在之前的仇怨瓜葛,可是我们已经知道倾仪用尽了满身的力气让她消失在了王的面前。而倾仪,她是在等一个机会,她不想被这大周王朝的风云淹没,她是如此美丽而骄傲的女子,她还有她身后的晋国,她是整个晋国的依傍,她的使命也不允许她就此沉沦。”静瑶坐在湄姝的身旁说着。
“倾仪,她真的是这样的一个女子吗?”湄姝依旧不肯相信。
“然后你进宫了,这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她心思用尽步步为营地抓住了这个机会。只是等待的过程实在是太漫长了,偏偏就在她哑后,又遇见了那个她不能忘怀的人。”
后来静瑶又说:“也可能倾仪正在做出选择,那个夜晚,也许她是在向乐正子长告别,谁又能够知道呢。这些,已经无人去追究了,人们发现了她的秘密,发现了她的不甘寂寞,他们已经死了,就不会再有人去深究了。”静瑶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湄姝看到静瑶深深的无奈和忧伤,她接着叹息:“其实命运对每个人都不公平。”
后来,湄姝说:“静瑶,其实倾仪的一切,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其实那一夜你早就知道他们在那里,你是故意让倾仪和乐正子长双双暴露在王的面前是不是?”湄姝的眉头皱得有些生疼,她静静地看着静瑶的表情。
静瑶的表情无比凝重,她说:“娘娘休息会吧,您今天想太多了,有些事情,我们都不需要想那么透彻,有些事情,我们都不需要过于明白。”静瑶握着湄姝的手,安慰她睡下。
湄姝说:“如果,如果倾仪她真的是在向乐正子长告别呢,那她不是死的很冤枉吗。”
“娘娘,您再往后想过没有,如果倾仪是在跟乐正子长告别,那她以后的目标是什么。如果她告别乐正子长,那么她将是您最大的危险。娘娘,我说过,我会用一切和生命来保护和成就您。”静瑶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