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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寂寂前途远 铭霖经常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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铭霖经常在湄姝的身后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有一次他问她:“湄姝,除了杏花和粉色,你还喜欢什么?”
“除了杏花和粉色,我就只喜欢褒城无休止的雨了。”湄姝心不在焉地回答。
“那么,我送你一把伞,下雨的时候,你就能够看见它,看见它,就想起我。”
湄姝看着铭霖一直笑呵笑,她说:“我是一个不被祝福的女子,你应该将这把伞送给宁安,每个人都说你们两个策马奔腾的样子美极了”。
“不是的,湄姝,我们只是从小的玩伴而已,你不要误会。”铭霖急得脸色通红。“再说,宁安她有喜欢的人,是我们褒国的公子,而且他们已经订下了婚事。”
第二天,铭霖果然送她一把伞,粉色的,细绸伞面上画满了杏花,还有铭霖题写的字。
宜臼十七岁的那个初春,仍旧寒意料峭的时节,他再次代表他的父王出战。那时候,战争已经成为他生活的一部分,他从战争中体验残酷,在残酷中获得荣耀。
那一次出征,宜臼知道他一定会胜利,他的骄傲和荣耀告诉他,他一定会赢。于是在经过详密的计划后,宜臼和他的将士们在熏香的春风中奔赴那残酷但会带给他们荣耀的疆场。
宜臼再次经过褒城的美丽,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二次离褒城如此之近。然后他告诉他的将士们褒城的美丽,他问他们:“想不想看春天的花开?”
“想!”将士们呼声震天。
宜臼骄傲的笑着,然后他问他们,“想不想听美丽的歌声?”
他们再次回答宜臼说:“想!”
所以宜臼带领着他的队伍从褒城经过,浩荡的队伍安静地经过褒城阴湿的天气,经过褒城平静的流水和青色的城墙,然后他们听到歌声,那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是湄姝坐在黄昏里唱歌。
那场沾湿整个黄昏的雨中,两列长长的队伍由远及近,队列整齐步伐坚毅。湄姝依然坐在高高的城墙上,唱着音调高昂的歌。远远地,湄姝看见他们身上的冰冷的铁甲和手中锋利的长矛。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宜臼身披戎装,骑着高头大马,他扬起声调:“这位姑娘,你是谁家的女儿,唱着如此忧伤的歌。”
湄姝停止歌唱。她说:“我是褒城最美丽的女儿,唱着褒城最动情的歌曲。”
后来宜臼走近了湄姝,他满心欢喜地说:“姑娘,我认识你,你是褒城卖杏花的湄姝,美丽的姑娘,请你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宜臼,也请你记住,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我将再以一束蒹葭带你离开。”
湄姝独自坐在古旧的城墙上笑了又笑,直到宜臼带领军队转进山的后面。
这是宜臼倾尽年少的热情所做出的决定,那时候他的心里满满的,暖如那一刻褒城柔软的薰风。
在后来很长的时间里,宜臼总是在怀念湄姝那时天真又忧郁的笑容,仿佛没有任何心思,又仿佛惹尽了情思。
那时候,褒城的杏花正在盛开。那潮湿的清香因着褒城温软的风声和水色飘散而来,然后他和他的军队走进山的后面。半遮半掩之中,他就看见了那茂盛成林的杏花,浩瀚的白色,执意地在层层青山间以冷静的姿态繁华喧嚣,那时候,他才开始知道原来,花朵也可以拥有如此浓烈的感情,如此浓烈而又克制。
只是宜臼还不知道,正是当时那丰盛的喜悦铸就了他一世的忧伤,不知道那一场相遇,竟然令他相遇了一世的别离和企盼。那时候终究年轻,心思清浅,不知道很多时候都会有转折,不知道很多的心情都会冷却。
那一年,褒城的杏花依然开得纷繁如初,在明净的雨色中沉默成绚丽的伤痛,染指每一个褒城女儿清清浅浅的想往,就像杏花盛放,经过季节,转念成凋零的姿态。月色幽冷,冷却着最初热切的眼神。
湄姝一直无休止的怀念那个黄昏,那个名叫仲杞的男子,他将要远行,他脚步缤纷,踏乱了褒城杏花开放的心绪。
湄姝时常看着母亲的眼睛,她的眼眸前覆着厚厚的白色,她已经再看不到任何东西,可是湄姝却从她的表情里看到她的青春年少,她年轻岁月里的轻眠轻梦。湄姝说:“母亲,你在看什么。”
母亲叫她的名字,她深深地叫她湄姝。然后她告诉她说:“曾经我也十三四岁,曾经我也眉头经不起皱,心间经不起愁,可是在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就再也没有年轻下去的勇气了,就老了,老得那么心甘情愿,心安理得。”
“母亲,您不老。”
然后湄姝看见泪水从母亲的脸上滑落。母亲说:“其实,褒城的女儿都是被诅咒的女儿,深情款款,郁郁寡欢,忧伤成灾。碧水河的水呵,它从来就不能承载褒城女儿的美丽,所以,它只能成全那一对对的鱼。”
在褒城的阴雨绵绵,绵绵不止的狭深的巷子里,湄姝依旧挎着装满杏花的竹篮步履从容地自如来去,依旧一脸安静,褒城的人们依旧在传言,那个卖杏花的女孩儿,她的美丽和错误。
卖完杏花,回到家中,湄姝看见满院的锦盒和布匹绸缎,她问坐在窗下的母亲:“这些是什么,谁送来的?”
“来的人只说是褒国公府送来的,别的不肯多说了。湄姝,你认识褒国公府的人吗?”
“不认识……”正在湄姝和母亲说话的功夫,铭霖来了,看到院内的一幕,他不解的问:“湄姝,这是谁送来的?”然后他回头看看他的家奴们抬着的木箱和锦盒。
“你把这些东西搬到我家来做什么?”湄姝看着他的家奴手中的东西。
“湄姝,我来向你求亲啊,可是放在这里的东西是谁送来的呢?”
“是褒国公府。”湄姝幽幽的说。
“褒国公府?公子他已经和宁安小姐定过婚了,他怎么能够再向你来下聘呢?”铭霖脸上难以抑制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