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隋天佑（新编）》彼梦微寒

36、第七节

　　黑夜降临，杨佑窝在这街口边，一天也没挪动过身子。倒也不是她不想动，只是连日的高烧，浑身无力的她，也只能在这待着，期冀着这高烧能退去，可惜不过妄想而已。软手软脚地蜷缩着，背靠着冰凉的石墙，杨佑灵动清澈的眼眸警惕地看着来往行人。夜晚，于杨佑而言最为难熬，寒风阵阵侵袭，杨佑的身子不停地发着寒，牙齿打着颤，头还在痛着，但这几日却已是习惯这片刻不停地疼痛了，起码能让人保持清醒，但现在这清醒想要保持也是难了，杨佑也不知这是这天黑，还是这眼黑了。
　　天已大亮，扬州城内一间客栈。也不知是哪家豪客包场，这间客栈却是不接外客，只专招待这一家了。客栈内处处皆有身着劲装的壮硕男子巡视着，客栈掌柜今日也是早早地等待在门口。一辆平凡无奇的马车，在车夫的驱使下缓缓驶来，停在了这客栈门口。掌柜连忙疾步走至马车旁，搬下踏凳。只见一只素手轻轻掀开车帘，不多时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脚踩踏凳走了下来，只见这女子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一头如丝缎般的黑发随风飘拂，细长的凤眉，一双眼睛如星辰如明月，玲珑的琼鼻，粉腮微晕，滴水樱桃般的朱唇，完美无瑕的瓜子脸娇羞含情，嫩滑的雪肌肤色奇美，端端是个绝色佳人。“属下见过小姐。”掌柜抱拳施了一礼道。“恩。”女子轻抿双唇，踏步向客栈走去。掌柜连忙跟在女子身后，尾随进入客栈。
　　客栈内的一间天字号房中，女子施然端坐于椅上，面前却是客栈掌柜和一身材精悍的男子。“钱掌柜，我要的消息可是查到了。”女子抬起桌上茶杯，轻呷一口。“小姐，三日前宇文化及来了扬州欲夺道家宝典《长生诀》.......”掌柜恭恭敬敬地回话，却未说完便被女子打断:“宇文化及为何而来，我不管。”“是。属下听闻宇文化及无功而返，乃是被一女子所阻，据说此女所用武功乃是出自高丽傅采林一脉。”掌柜复又禀道。“傅采林一脉？”女子挑了挑眉。“正是。”掌柜道。“那女子现在何处？”女子问道。那掌柜闻言，却是沉吟了片刻：“这个，属下不知。”说完便低下头去了。女子闻言却是大怒，手上茶杯向着那掌柜砸了过去：“不知！又是不知！”“属下无能。”掌柜被砸中，额上流下鲜血，却是跪了下来，旁侧的精悍男子也是跪了下来。“还不去给我查！”女子喝道。掌柜和那精悍男子唯唯退下，却是去查那人下落去了。
　　待那掌柜和那精悍男子走后，女子却是一脸灰败地坐在椅子上，看着闪烁不定的烛光，女子喃喃道：“两年了，为何始终寻不见你？莫不是，你又要离我而去了吗？颖儿。”
　　正午的阳光正烈，杨佑却是顺着昨日走过的路，再次走到了那包子铺前。“滚滚滚！哪来的小乞儿，我老冯这可没赏你的银钱。”包子铺老板老冯见得杨佑，却是扯着嗓子大声吼着她。杨佑紧抿双唇，却是倔强地看着老冯飞快地给客人装着包子。今日没见那美貌的老板娘，杨佑晓得她怕是今日不会来了。阵阵发黑的眼睛看不见别的，但那一个个白生生的包子却是格外刺眼，刺激着杨佑的味蕾，刺激着因为饥饿而隐隐作痛的胃。揉着正在唱空城计的肚子，杨佑看着那一个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包子咽了咽口水。“你这小乞儿，忒得不识好歹，还不滚一边去，别挡了爷的生意！”老冯见杨佑迟迟不走，却是动了气。“老板，我又不拿你包子，站这又不是你家，凭甚让我滚开！”杨佑道。老冯气急，却是走进屋中取了跟擀面杖，作势要打杨佑，杨佑见状，又舍不得那诱人的包子，急忙捡了两个铺上包子，蹿进人群。
　　“兀那小子，竟敢偷爷的包子！”老冯咬牙切齿，招呼店中一中年女子看店，却是提着擀面杖便去追杨佑去了。奈何杨佑却是蹿进人群，早已不见身影，老冯气急败坏，一旁一尖嘴猴腮的男子却是提到，曾见得那小乞儿昨日在街口歇息，让老冯去寻。老冯一听道了声谢，便疾步往那街口而去。
　　杨佑得了两包子，也是有些纠结，这样算的上是偷得吧？但那包子散发出的诱人气息，却在时时刻刻诱惑着她，擂鼓作响的肚子也在提醒着她，杨佑将包子塞进口中大口大口地吃着。老冯出现的时候，杨佑刚好才吃完一个。见到老冯，杨佑紧紧捏着包子，两腿却是在打颤，见老冯将擀面杖向自己挥来，杨佑连忙一个低身躲了过去，一个箭步从老冯腋下跑了出去。脚下跌跌撞撞地跑着，身后老冯拖着肥胖的身子哼哧哼哧地追着，此时一个病弱的杨佑和一个胖子却是跑了个不相上下，相差也就不过两三步的距离，杨佑本就还在病中，此时却是跑得两眼昏花。
　　大街上不少人皆是驻足看着这有趣的一幕，前面的小乞儿跑得蹒跚欲倒，后面的老冯追得气喘吁吁。师妃暄也是驻足而观，面纱下的双唇犹带一丝上扬，有趣，却也可悲，不过都是些可怜人而已。杨佑跑着，奈何酸软的四肢不给力，脚下一软却是跌倒在地。老冯见状，疾步靠近，擀面杖劈头盖脸地向杨佑打去，杨佑护住头，生生挨着，却是一声痛呼也哼不出，蜷缩在地上，老冯还在兀自叫骂。旁人麻木地看着，时不时摇头发出一声叹息。师妃暄见这些人麻木不仁地模样，收回了目光，转身欲走。却听得旁人一声惊呼，转头看去，却是那小乞儿动也不动，却是一丝生气也无。
　　“打死人啦！打死人啦！”人群中有人奔走高呼，老冯听闻手上擀面杖也是脱落下来，自己这是打死人了？只觉后背一阵发凉，沾上人命，往那衙门一走，自己还能讨了好吗？想到这，老冯连忙捡起擀面杖，往自家铺子跑去，只求能用这些年做生意的银钱，保住自己能有命从那衙门里出来吧。师妃暄缓步从人群中走出，看着老冯的背影摇了摇头，再见那在地上蜷缩着的小乞儿，一只黑黢黢的手还在死死的捏着包子，心中悲叹一声世道多艰，正欲转身离去，却听得一声细微呻吟。“也罢，今日便救你一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