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瓢饮》芸夫

10、第 10 章 是龙梓。

　　是龙梓。
　　我们在巷子口，离公司大楼不远，手机响的同时，我看见了龙梓，他也看见了我，还有身边面色沉郁的桠桠。
　　隔得太远，龙梓面上的表情看不大真切，只见他急急的跑过来，以老母鸡护崽的姿势把我护住。
　　“小非，我走了。”桠桠挑衅的看他一眼，转身。
　　龙梓呆了一呆。
　　“哦，忘了一句话。”桠桠停住，回身盯着龙梓：“如果你让他不幸福，我不会手下留情的。你明白什么意思的。”
　　两人对视。
　　明明看不到，我却感觉空中一股火药味，并伴有噼里啪啦的声响。
　　桠桠走了。
　　不知为何，感到心里有些揪紧，看到那背影的时候，也于心不忍了。
　　“你没事吧？”不知过了许久，才是龙梓关切的问。
　　我摇头。
　　“你们，怎么会遇上？”在坐上车的时候，他边发动车，边看似漫不经心的问。然而我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我忖度片刻，讲了实话。
　　“什么？你跑到gay吧！”刚打燃的火，又熄了。龙梓一脸震惊的死盯着我，仿佛这样看了，我便没有进过那家酒吧。
　　“我说了是误进……”我很无奈。
　　“有没有事，有没有事？”他突然凑过来，开始全身上下的摸。
　　我忍不住笑起来：“喂，我不是小孩子！”躲着他的手。
　　他忽然缩回手，我愣住了，去看他脸时，却看到在车内灯光下也看得出是红的颜色，加上之前的白色，还真是……
　　他发动了车，之后再未和我讲过一句话。我自言自语了一阵，看他不理我，便闷闷的也闭了嘴，免得自讨没趣。
　　这样的情况，持续至第二天早上。我见他仍没有缓和的迹象，闷闷的吃了早餐，便收拾出门。心里其实也有些着恼：就算是我进错酒吧，也没必要生那么大气啊，莫名其妙！于是也懒得和他说话。
　　出门去学校时，坐在餐桌旁看报的某人，终于抬起头：“晚上早点回来，记得昨天约好了的。”
　　我闷声回答，出了门嘴角还是忍不住扬起来：这家伙！

　　新来的语文老师是个女孩子，刚从大学出来，我领到班上做介绍得时候，脸红得可以滴出血来。
　　辞职的消息一直很保密，直到这时候学生才知道我要走了，居然有几个学生愣了一会儿眼泪就下来了。新老师手足无措的看看我，又看看学生。
　　“老师，你为什么要辞职？”是高显，两个眼睛瞬也不瞬的盯着我，我读懂了里面的愧疚。微微摇头，示意不是因为他。
　　“嗯，这是老师的私人原因，保密。”我说完，教室里又是一片哗然。
　　“老师，说！说！”居然齐声呐喊。
　　我在斟酌，考虑有些话是否该说，能否不打击他们。若说想换个工作的话，明显是表示教师这份工作让我感到乏味，变相的就是在说他们让我乏味，更甚的一点，或许还会打击很多日后想成为老师的孩子的梦想。
　　只好竖起右手食指，朝他们摆了摆，咧开嘴角：“秘密，秘密。”
　　看到不甘的眼睛，忙拿手虚空压了压：“安静！从今天起，这位林老师就是大家的语文老师了。大家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不过，我警告你们，不许欺负人家哦，人家也都刚从学校毕业，从心理上来说还是个学生，你们要帮助她尽快适应教师的角色。”
　　这样一来，这些孩子应该会比较配合她吧。这样想着，冲她鼓励的笑笑，走出教室，顺便拉上门，让她和这些孩子沟通。
　　回到办公室，默默地整理属于自己的东西，才恍然发现东西并不多，虽然待了两年多的时间。简单的收拾着东西的时候，正是上课时间，办公室里没有别人。我只听见走廊里咚咚的跑步声，然后猛然定在门口。
　　“高显？你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回教室去！”看清来人后，我有些生气。
　　“老师我错了，你别走……”无力的孩子，眼睛里还汪着泪。
　　我叹口气：“你有什么错呢？老师早就决定要走的。”没有告诉他其实正是因为他，最后促成了这一步。
　　“当真？”
　　真是的，难道不听我亲口说就不会放心吗？再次肯定了他的问题，快要苦笑连连了。
　　最后是送走了垂头丧气的某人，继续收拾我的东西。
　　中午请张老师他们吃了一顿饭，感谢他们这两年来对我的照顾，下午只要把办公桌正式移交给新老师，我的教师生涯便可以宣告结束了。
　　原以为可以走得潇潇洒洒，但孩子们来送我的时候，眼泪还是忍不住飚下来。心里感叹着：原来我做老师并不是那么失败。同时，脸上还要故作笑容，从容的嘱咐他们要好好学习，给他们加油打气。所以走出校门的时候，我背后跟了一群小尾巴，要死要活的逃掉历史课来送我，往我手里塞了满满的中午偷跑出校门去买的礼物。
　　那个时候，真的想冲回去，想收回辞呈。
　　可是，一旦决定的事，还是不要回头的好。
　　轰回学生后那样想着，傻乎乎的抱了满怀的东西在手上，记起龙梓之前发过短信说在校门口等他。
　　手有些酸的时候，有人一言不发的拿过我手上的东西
　　“黎诗桠。”已经好不惊奇他的神出鬼没。
　　“你还是不肯叫我桠桠……”他撅起嘴，有些生气却又很无奈的样子。
　　我不再说话。
　　“为什么呢，不做老师了。”两个人面向前方，沉默许久，终于是他先开口。
　　“不敢了。”我承认我有一些赌气的意味在里边，但那话就是不受控制的冲出嘴巴。偷偷的用眼角瞟了他一眼，不出所料的一丝黯然。
　　“对不起。”
　　我耸肩，“反正以后各不相干了，也就没必要计较了。”
　　“你说什……”他脸色大变，“你说真……”
　　他没说完，因为龙梓的车已经停在我们面前。然后，是龙梓面色不善的拉开车门走到我们面前，看了看那堆一眼即可知很有学生送礼特色的东西。拉开后车门便从桠桠手里把那些东西抢过去，然后又是如之前那样把我塞到副驾驶座上。
　　之后，他走到桠桠旁边，用我听不到的声音跟桠桠说了什么话，我只看到桠桠面色陡然变得苍白。再后来，他上了车，发动了车。我从后视镜里看着渐渐远去的桠桠仍然一动不动。
　　“你和他说了什么？”
　　“没什么。”他抿紧了嘴。
　　我想起之前的冷淡，也懒得问了。倒是他，最终悻悻的开口：“我让他别来打扰你了。”
　　我淡淡的“哦”了一声，心里边不大相信，光是这句话，桠桠如何会出现如此脸色？但不想追问，抑或，不敢？
　　“累了吧？先回去歇歇，晚上我下厨。”他握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紧。
　　我努力压下心中那一丝丝不安，努力迎合他的突然热情：“好啊，我记得你做的麻婆豆腐很好吃呢。”
　　“还有宫保鸡丁，鱼香茄子……”
　　“嗯，不喜欢吃鱼香茄子，好大一股醋味……”
　　“啊，是我忘了，某人不吃醋……”
　　……
　　看似融洽的，渐渐袭来不安的……暗潮。

　　丢了工作还庆祝的，大概我是第一人。不过，照龙梓的说法，我又有了新的工作，又是该庆祝的。
　　龙梓做菜期间，我三番两次要去给他打下手，都被他给轰出厨房。“去去去，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影响我这大厨的发挥！”最后撵得烦了，当着我的面“砰”的关上了厨房门。
　　“你先去洗澡，我一会儿菜做好了再洗，然后就可以吃饭了。”坐在沙发上无聊的拿着遥控器翻看百无聊赖的电视节目的时候，闭关良久的某人把厨房门开了一条小缝，朝我吼，手里还拿着锅铲。
　　我看看窗外，嚯！这一顿做得可够长的，天都开始黑了，肚子里更是咕咕直叫。
　　洗了澡出来，龙某人正一盘盘的把菜往餐桌上端，看我出来，马上跳起来：“你来端，我去洗澡。”
　　我摆好菜，听见龙梓从浴室冲我喊，嘴里说着酒酒什么的。
　　左顾右看，终于看到一瓶酒放在冰箱上，脸都黑了。说实话，上次就是酒惹的事，现在我避酒如避蛇蝎。所以龙梓出来的时候，我并没有如他所期望的倒上酒，而是每人面前一杯橙汁。
　　“这是……”他脸色不大好。
　　“我不喝酒。”我淡淡的说，丝毫不理会他的脸色。
　　“可是……”
　　我忍无可忍：“别逼我了，我发过誓，从那之后不再碰酒！”
　　“……对不起。”他终于意识到了，态度大转弯。
　　“吃吧，再不吃菜都凉了。”我笑笑，颇有点一笑泯恩仇的感觉。
　　于是，两个大男人，喝着橙汁，吃着名为庆祝，实际冷清的庆祝宴。
　　吃了饭回房间玩电脑，和之前就很熟悉的网友聊得热火朝天。论坛里，置顶的一篇帖子在讨论着支教的问题。心思有些恍惚，记得那个时候也是想去川西支教来着，后来由于钟灵舒的关系，那样的心也就淡了。
　　“在上网？”不知何时蹭进来的龙梓。
　　我点头，指给他看那片贴子。
　　他漫不经心。
　　“你脸好红！”我把台灯光拧到最亮，打趣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啊？”
　　他一下子沉默了。
　　“龙梓？”有些担心。
　　然而突如其来的大力一下子把我扑倒在身后的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