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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忙忙碌碌无闲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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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例会上,菇梁说:“接下来,我们来安排一下马上要开始的巴黎高定时装周的行程。”菇梁让助理把装着机票和经费的信封发给几位总监。
“马上要到的巴黎高定时装发布会持续5天,所以大家会出差。根据我们杂志的定位,重点介绍主要的品牌和关注华裔独立设计师。但是我们几个总监的分工各有不同,所以每个人看的秀也不一样,我简单说一下。”
“第一天范思哲我和杜蘅参加。第二天的迪奥是王雅雯和Tim。接下去有一场华裔设计师SID SHING,由王雅雯和杜蘅参加。第三天上午是香奈儿的,我会到场。晚上的阿玛尼安然、周韩去。”
“第四天中午艾莉·萨博Tim去,让·保罗·高提耶是王雅雯、周韩去。晚上华伦天奴我自己去。最后一天没有什么需要看的秀。可能中间会有一些晚宴穿插,到时候我会通知大家。”
“大家这两天可以开始找Tim帮忙准备出席的衣服,整理行李等等。还有什么问题?”
杜蘅举手:“主编!艾莉·萨博的秀还有多余邀请函吗,我想去蹭一场。”
“为什么?”
“因为我是仙女风的脑残粉啊。”杜蘅做了个花痴的表情。
菇梁拿她没办法,“有一张赞助商这里的邀请函,不是前排,也去不了后台和样品间。Ok吗?”
杜蘅点头:“可以可以。”
会后,所有人都涌到了Tim那里选衣服。一般时尚杂志编辑看秀不会像明星那样一定要穿得非常隆重,不过Tim和安然已经帮AIME的编辑们运来了对应品牌的衣服。
“大家淡定。一个个来如何?”Tim在房间门口说。但是女编辑们都不理他,先对储衣间采购和赞助回来的新一季的衣服们大流口水,基本都集中在要去看秀的几家大牌的最新款式。
几分钟后,大家终于冷静下来,开始向有专业眼光的Tim寻求意见。
Tim无奈地看着众人。“你们确定要一起在这里围观别人挑礼服?我说话可不会留情面。”
但显然大家都选择性忽略他,没有人想离开。Tim开始展现自己作为设计师的苛刻一面。
“菇主编你第一个。”菇梁走了出来。“主编,你该减肥了,真的。”Tim一出口菇梁就后悔刚刚让他开口了。
“请不要用看女模特的眼光看我。”菇梁扬头。
“那你怎么把自己塞进零码的裙子里?”Tim低头。
“你先挑了再说。”
Tim帮菇梁选了一套范思哲的黑色不规则剪裁钩编短款上衣,下身是裤装。作为一个设计师,他非常能抓住菇梁的心理,杜蘅想。
菇梁绝不是时尚发烧友,她讨厌夸张的颜色和设计,也非常保守。这套衣服,注重剪裁。菇梁穿上身后效果很好,也很有杂志主编的霸气感。不过接下来的香奈儿和华伦天奴菇梁都没有让Tim帮她挑。“我自己会准备这两场的礼服。”
然后,就是周韩和安然的。
Tim拿出件淡绿色的连体衣裙设计,中间是一条合式缎带的腰带束缚。整件衣服被金丝勾勒,线条非常流畅。与安然静谧的性格相得益彰。
“小安,手包和鞋自己搭。我相信你的品位。”安然拿进去试装。
Tim对周韩的挑选就没有这么顺利。他为周韩拿出的是一件与安然同个系列的晚装。抹胸设计,上身是墨色缎面材质,配有同色的合式缎带。腰部以下则变为白色底衬上盖着淡墨色的纱,在纱上又用黛青勾画了植物,与上身呼应,十分美丽。
可是周韩并不买账,她自己挑出另一件,是一条宝蓝色真丝绸缎的晚装,上面有银色的植物勾画着。“我要穿这件。”周韩难得有固执的一面。
“我不觉得适合你。”Tim毫不退让。
杜蘅心里也觉得Tim帮周韩选择的那件更加好看,非常有飘逸之感。也只有周韩这样有韵味的东方长相才能发挥这件衣服的魅力。
二人相持不下,Tim环顾左右,咨询大家的意见。
王雅雯说:“我觉得两件都很好看。”
杜蘅摆出自己观点:“其实我觉得周韩姐的气质跟第一件更称。”
最后还是安然出面:“你可别穿的像个宝莱坞来的印度阿三似的跟我一起坐在阿玛尼的秀场,丢人。”才让周韩打消了自己的念头。
又挑了两件周韩和安然的衣服之后,终于轮到了王雅雯和杜蘅。
“雅雯,这件怎么样?”Tim拿出一件黑色的绒面的小礼服,在膝盖以上。门襟中间是一条黑色亮片塑料的点缀。
这件衣服是Raf Simons对于材料的新尝试,蕴含了变色龙气息。杜蘅认为很适合王雅雯娇小的身材。
“我觉得,呃,Tim你别介意。这件毛料和塑料搭在一起很怪异。”王雅雯讲。
Tim耸了耸肩肩,并不反驳,转而问她:“没关系,那你自己喜欢哪件呢?”
王雅雯拿了件中规中矩的印着玫瑰图案的中长裙,弹力卡迪面料。
然后Tim又为她挑了一套,上半身是到胸下为止的超高腰风格外套。里面是一条蜡染的及膝裙,中间还有一条粉红打圈铁腰带。这套衣服可能是Tim所选的衣服中唯一一套不算礼服的套装,但是非常适合让·保罗·高提耶的风格。杜蘅觉得这样子坐在一众拖沓打扮的女装秀场里肯定非常不一样。王雅雯也没什么意见地接受了。
终于轮到杜蘅。杜蘅很期待Tim的搭配,跃跃欲试。
Tim为杜蘅选了一条白色不规则剪裁的半露肩高开叉礼服,与菇梁的是一个系列的。二人正好一黑一白。杜蘅开心地想,跟姐姐的不要太搭。她欢天喜地地去换装。出来后,Tim眼睛好像猫咪一样眯了起来。“Marvelous!太美了。杜蘅你绝对不知道自己身材多好。”
杜蘅身材高挑,骨架很小,但并不是乏味骨感。这件礼服上面露出了她半边锁骨,使得她的平肩撑起衣服。下身有露出开叉边的大长腿。身高的优势对于穿长礼服真的是有很大的帮助。
杜蘅俏皮地开玩笑道:“以后在你的时装灵感里,请把我加入你的缪斯行列。”
“遵命。你是不是还要去蹭一场艾莉·萨博的秀?”Tim问。
“是呀,不过你不用挑了。衣服我要穿自己的。”杜蘅讲。
Tim好奇起来:“你要穿什么样子的?”
杜蘅翻着自己的手机,然后给他看图片。“这件。”
屏幕上是一件裹胸小礼服,非常淡的酱紫色纱上面叠着数不清的雪纺蝴蝶,几乎蔓延到胸口。下摆上露出一点点里面的裙子本色,中间系着一根腰带藏在蝴蝶里收紧腰部。
Tim激动地指着屏幕:“这件我也非常喜欢,本来想订的。”
周韩和安然闻言也凑过来看,都赞叹确实很漂亮。
安然说:“这件小礼服很受欢迎,好像在发布会后就被买手和明星们预订光了吧。”
杜蘅骄傲地说:“嗯哼!我特地拜托在欧洲的买手同学去订到的。”
大家说笑了一阵,Tim又补充:“基本上各位女士们的衣服都准备好了。阿蘅和雅雯还要去参加华裔设计师SID SHING的发布会,这位设计师的衣服大部分是高级定制。成衣在市场上很少,我这里没有准备。其实两位自由发挥也无所谓。”
王雅雯似乎没什么多余想法,就在Tim的采购中里挑了一件成品。杜蘅暂时还没做最后的决定。
选装狂欢暂时告一段落。杜蘅今天倒还有些其他安排。
她大学时认识的驴友赵约翰在上海新开了一家Lounge Bar,今天开张第一天。老板自己包了晚场,请些相熟的朋友去参加。
杜蘅本来蛮开心能和徐峄去那么劈情操的地方。可是年中刚过,徐峄最近都加班,没有太多时间陪自己。杜蘅突然觉得虽然两个人呆在同一个城市,相聚的时间依然难得挤得出来。
对于这家Lounge Bar,杜蘅嘲笑:遇上这么爱喝酒和宴请宾客的老板,运营状况十分让人堪忧。
可惜这位朋友不仅不领她为了财政担心的情,反而肆意妄为,给晚上的聚会定了个老上海的主题,让宾客们都按照这个主题盛装出席。杜蘅心里吐槽只有老外才会定这么俗气的题目。所以她偏偏不随他的意,选了一套优丽亚娜·瑟吉安科的及踝长裙。
华夫格真丝的面料加上绿宝石色的天鹅绒边衬,显然是俄式风情。但杜蘅依然倔强地想:这样难道不算老上海?
等她终于到了Lounge Bar的门口才觉得,活在梦幻中的绝对不止自己一个。
这位老兄把地址选在外白渡桥旁边,又打造出了一个半开放式的花园。
杜蘅坐在外面赭石真皮的沙发上想,开在隔壁再隔壁的华尔道夫到底知不知道你把看黄浦江最好的地点给占了?
轮流地与赵约翰先生和赵太太打过招呼之后,杜蘅发现剩下的他的朋友自己真的没认识几个了。毕竟自己跟赵老板只是一起吃土而不是一起小资。
在搭讪过非常雕塑型长相的调酒师之后,杜蘅心满意足地端了一杯酒走到花园里。她坐在沙发上细细品味,换成了萨卡帕朗姆之后,白兰地亚历山大的味道有哪些细微不同。
作为时尚编辑很多时候就是生活在兵荒马乱之中,偶尔有声色犬马的环境,头脑还是不停地运作,冲斥着下期主题、明星海报等种种思虑。
杜蘅哀叹在如此良辰美景下还要考虑出差和取景实在太煞风景。于是她决定还是快点进屋再要几杯酒来让自己神情飘忽一些。
当杜蘅流连吧台,正在考虑一个人开一瓶长相思会不会太照顾赵约翰生意的时候,她看到一个人坐上了自己旁边的高脚椅。
“嗨。”
杜蘅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两次,想着原来大家这么有缘。
“你好,盛汐然。”
盛汐然思考着,露出明晃晃的笑眼。
杜蘅突然想到点两瓶都不算是照顾赵约翰生意,因为今天掏腰包的是赵约翰自己呀。
想通之后,她阔气地跟酒保说:“帮我开一瓶长相思。”
旁边的盛汐然又笑了,他看着杜蘅请求:“小姐,介意请我喝一杯你的长相思吗?”
杜蘅转头看他,盛汐然今天的打扮与之前几次见面时的随意打扮全然不同。
他穿着复古西装,西装裤的中缝线十分挺括。连头发都整整齐齐地往后反包。可惜笑容太纯良丝毫不见猥琐,就变成了一个十乘十的涉世未深的小开。
杜蘅刚要假想自己是羞涩的被搭讪的深闺小姐,可一想到裙子的胸线低度和极致收腰的曲线,估计没有良家小姐会这么穿。于是她又换了副姿态说:
“行呀,五百一杯。买十送一。”
盛汐然眼前杜蘅的眉眼神色不断流转,只觉得她狡黠异常。
“我记得这里的老板娘应该姓赵吧。”他不慌不忙地接招。
“咳咳,不用在意这些细节。”杜蘅转换话题,“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参加赵约翰先生的Lounge Bar开业。”盛汐然拿起酒保端出的酒,抿了一口。
“不过进来就看到一位小姐在吧台边踌躇,我打量着她一定在愁开哪一瓶好酒,所以赶忙过来讨一杯喝。”
杜蘅觉得他这副说话的调调有趣,又忍不住反驳打压他。她吃了一口吧台上的山羊奶酪,思考了一下说:“我没有在纠结喝什么酒啊。”
“那你在纠结什么?”盛汐然好奇。
“我在纠结,呃,”杜蘅转念,“我在想要挑什么衣服。”
盛汐然没想到她在烦恼这个问题。他回忆她每次出场衣着风格都不太一样。今天他一进来就看到这一水的墨绿色,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优丽亚娜·瑟吉安科的夏装。
这是非常张扬任性的打扮,即使是在私人的主题聚会。可是她的身材却能衬得起这种肆意。这样的模特架子应该是不愁挑选衣服的。
所以盛汐然更好奇了。
“你准备在什么场合穿?我帮你参考参考。”
“过段时间出差,去时装周。”
“你们编辑没有杂志赞助吗?我记得AIME的服装总监Tim也是个设计师,帮人挑衣服可是他的热衷和特长。”
杜蘅说:“其他的Tim都安排好了。除了有一个独立设计师的秀,他说这个设计师衣服很难订到,让我和另一个编辑随意发挥。”
盛汐然的手指轻轻点在杯口。
“那随意发挥不就好了。”
“可是,”杜蘅争辩,“我不想随便对待。”
盛汐然依旧没抬头。“为什么?”
杜蘅的脸颊晕着柔光,“每个设计师都是孤独斗士,秀场是他们一年里唯一在灯光之下的时候,虽然只有短短的时间。”
“所以?”
“各种明星、时尚编辑、知名博主坐在第一排争奇斗艳,拗着各种造型。却都是为了博版面,出镜率,其实没有人认真看看台上设计师的心血。”
“这一行业里不都这样么。”盛汐然无所谓地说。
“可我不喜欢这样。”
盛汐然心想:这话傻到极点,你不喜欢又如何?可他偏偏不敢抬头反问,因为心里竟然有点感动到。
盛汐然觉得大大地不妙,是红酒太醇,还是她的话太炙热?此刻自己有些坐立难安,有点想逃避。
一定是因为这话中二过头了才这样吧。
盛汐然抬头对酒保说:“请给我们两杯Old Fashioned。这位小姐刚刚说了十分可爱的话。如果Christian Dior先生在这里,也一定会敬她。”
既然如此,就让我也中二一把吧。
杜蘅听了,不想别的马上酒保补充:“Double Cherry,谢谢!”
盛汐然莞尔,问:“那你准备穿什么衣服去呢?现在估计也订不到设计师的走秀款了吧。”
杜蘅摆手:“如果找不到,那就随便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去咯。”
盛汐然愣了,不是前面还说要精心挑衣服的么。
他追问:“为什么?”
“这也是我的满满诚意啊。我穿着自己喜爱的衣服而来,认真看一场你的盛宴。这种感觉,不也很好么?”杜蘅欢乐地吃着樱桃。
“唔,是不错。”盛汐然看着她把酒杯里的樱桃都扫荡了。好像杜蘅的轻松、肆意、理所当然也传到了自己身上。是啊,何必紧张、愁眉而不率性而为?他突然有了灵感和勇气,如此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