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沦陷》火白羽

5、兵荒马乱拍海报 人从来不应

　　人从来不应该信奉在忙乱紧张的时候就可以在次要的地方敷衍。恰恰相反，在时尚圈里从没有次要的地方，尤其是对于个人的形象问题。
　　在第一份工作的第一份海报拍摄的当天早上，画好精致妆容，穿好华夫格针织和条纹府绸分层式迷你连衣裙战袍的美女时尚编辑杜蘅如是说。
　　当她到达AIME后，先在自己的办公桌把所有的资料全都准备好。再次调出菇梁针对的前期照片提出的建议，即使自己对于上面的所有细节都了然于胸。
　　“待会我跟你一起去棚里吧。”王雅雯难得地搭话，“毕竟多个帮手。第一次负责难免手忙脚乱的。”
　　王雅雯在早上已经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好，工作也告一段落。杜蘅想了想她这两天确实没有很多事情要跟，夏季特版已经准备完毕，周韩到东京进行某药妆的新品发布会。
　　于是就把手头的资料给王雅雯一份，让她能一起参谋看海报的拍摄效果。毕竟安然主要负责广告，有些事杜蘅也不太好意思向创意部之外的人开口。而王雅雯是个久经沙场的编辑，说不定能帮点忙。
　　王雅雯平时总是会穿得比较轻熟、或者说凸显曲线一点，今天也不例外。杜蘅想，她的衣橱里的风格肯定跟自己的完全不同。
　　当她们到达棚里之后，发现阿彪已经在忙碌了。他带着自己的助理在试开灯光、放反光板。
　　“Hi，蘅，来啦。我和我助理先开工咯。”阿彪看到杜蘅扑过来跟她招呼。
　　“Hi，来的挺早。这位是我的同事，也是创意部的编辑，王雅雯。这位是这次掌镜的摄影师，阿彪。”杜蘅将二位介绍了一下。
　　“Hi”阿彪刚想来一套他的招呼方式，王雅雯缓慢地伸出手，略带冷淡地开口：“很高兴认识你。”
　　阿彪讪讪地握手，侧头朝杜蘅吐了吐舌头。
　　“OK，大家都认识啦。今天菇主编不来，但是助理会到。你可以先拍一些自己想要的效果，然后还是根据菇梁的要求拍几套，我们最后综合地选择。”杜蘅跟阿彪讲着她的要求。
　　“好啦好啦，我都会拍的。蘅你到时候公平地讲讲看，哪种效果不错。”
　　场景和道具到位之后，李麟也到场了。这次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杜蘅没有见过的他的经纪人，一个操着港台腔的中年女人。她穿着一套鲜艳的D&G，剪了一个草间弥生的同款发型。不过，一路跟李麟相谈甚欢，看上去并没有很不近人情。
　　在时尚圈，偶尔也适用娱乐圈：千万不要因为你对别人的第一印象而妄下结论，尤其是别人的穿着打扮。他们不像普通人，所拥有的衣服仅够维持自己喜欢的风格。对于时尚圈的人来说，衣服真的只是一种心情，每天不同。所以时尚圈人士要对于奇装异服接受度够高。如果仅仅因为衣服而否定一个人，是会吃苦头的。这点杜蘅深有体会。
　　杜蘅礼貌地上前招呼：“李麟，来了？这位是经纪人老师吧？”
　　李麟也马上介绍：“对。我的经纪人，波姐。”
　　“波姐好！我们之前通过一次电话的。我是AIME的创意编辑，杜蘅。叫我阿蘅就好。”
　　“你好啊，挺年轻吼。今天我们小麟要拍得帅一点哦。”
　　“一定一定。你们先到化妆间休息一下，准备化妆。待会我们先拍第一组封面，然后再做个即兴采访，最后拍一组内页就可以收工了。”
　　“好啊。”
　　他们走进旁边的化妆间。杜蘅看了看时间，人基本到齐，就差赞助的造型师了。
　　这时候，负责统筹的助理小雨走过来：“杜蘅，这边好像有点问题。”
　　杜蘅一听心里隔愣了一下：“什么问题？”
　　“ST赞助的新发型产品跟安然当初谈好的型号颜色不对。”
　　“当时我记得都check过的。安总监在哪？”
　　当在化妆间找到安然时，安然说：“本来定的是这个型号，但是ST想在接下来时装周广泛使用新产品，所以准备在杂志上先推广一下。”
　　杜蘅点头：“那么更换的产品呢？”
　　“我当时跟这次的造型师谈好让她带过来，或者你去取。怎么，她没跟你沟通过？”
　　“没有。”杜蘅说。
　　“她到了吗？”安然问。
　　“也没有。”杜蘅觉得事态有点严重了，“我给她打个电话。”

　　打电话回来后，杜蘅说：“她说她昨晚突发急性肠胃炎，现在躺在医院，不能过来。”
　　安然皱眉：“那她有没有换其他人过来？”
　　杜蘅：“她说自己在医院，来不及找了，让我们自己打给ST的沟通。”
　　安然脸色冷了下来：“这事很怪，ST的造型师从没这么不靠谱。”
　　这时王雅雯走了过来：“出了什么问题？”
　　杜蘅把事情说了一下之后，王雅雯说：“时间不等人，这件事是他们自己的问题。拖着也不是办法。要不我联系个相熟的造型师先过来救场吧。”
　　波姐听到了，凑过来说：“事情没安排好呐，不能让我们小麟干等。这个造型师不来的话你们快点安排其他人过来啊。”
　　李麟倒是宽慰大家：“没事，我今天接下去没什么通告和安排，你们别急。”
　　杜蘅脑子里充斥着各方意见。等等、等等，一切都不太对劲，怎么会突然乱套？
　　她示意大家都安静一下，说：“这样吧。我是这次海报的负责人。所有决定让我来做。李麟，波姐，抱歉今天考虑不周。半小时之内我会解决这个问题，拿出方案。你们先到休息室等一下，可以吗？”
　　然后让统筹助理先去给二位倒茶，送进休息室。
　　“王雅雯，谢谢你帮忙。不过现在还有点时间。如果待会儿实在没办法解决，那就真的要麻烦你请一个你认识的造型师来救场了。”王雅雯欲言又止，杜蘅让她先在休息室等一下。
　　接下来，杜蘅问安然：“我们不能随便就换掉赞助品的对吧？”
　　“是的。因为都签好合同。即使有意外条款，实际操作也很麻烦。”
　　“安然，你认识ST的其他负责人吗？我们尽量联系到他们。如果实在找不到的话，我们只能找——”
　　“重新请造型师这个做法有点隐患。我会尽量联络ST，如果不行，我们再谈备选方案。”安然说。
　　五分钟后，安然回来：“杜蘅，今天是ST总部的每月特定会员日，所有的造型师都已经预约并且排满了。正因如此，那个来不了的造型师并不算ST自己的人，是他们外面请来的。ST的负责人说这次他们也负有责任，所以无论我们怎么做，都不会追究。”
　　杜蘅松了半口气：“我没有什么认识的造型师，就让王雅雯再请个造型师救场。”
　　安然沉吟片刻后，说：“我觉得让别人来请不是很好。可惜我手头也没有认识很多可以救场的造型师。”
　　这时，门推开了。李麟从门口探进来。
　　杜蘅以为李麟等得不耐烦了，刚想要安抚他。
　　结果他看了看安然，又看了看杜蘅，说：“王编辑在跟波姐说情况不是很好。我来看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安然转头问他：“你有什么认识的造型师吗？”
　　李麟惊讶：“不是由ST方面负责请造型师来吗？”
　　安然说：“今天他们会员日，所有造型师都被预约，抽不出人过来。”
　　李麟想了想：“我倒认识一个ST的，他今天肯定没有预约。要不我打个电话给他？”
　　杜蘅觉得真是喜出望外，事情竟然柳暗花明。
　　她问安然：“那么原本ST赞助的产品他们还有吗？”
　　安然想了想，“不太清楚那个造型师拿不拿得到，李麟你先跟他说说看。”安然把型号的纸条给李麟。
　　“没问题。”
　　又等了超过二十分钟，化妆间的门被推开，李麟直接带着造型师走了进来。
　　“今天的事非常抱歉。”走进来的人道歉道。
　　杜蘅抬起头，看到这个黑发黑眼，笑着一脸灿烂的男子。最近他出现的频率好像有些高。
　　“你好，我是——”
　　“盛汐然。”杜蘅接上去。
　　“你记得啊。”盛汐然笑着说。
　　杜蘅接着介绍：“你好，我是今天的海报负责。这位是我们的广告总监，安然。”
　　安然走上去：“今天谢谢你来救场。”
　　盛汐然依然抱有歉意：“不，不。今天的事我刚刚来之前大概了解了一下。我们ST有责任，回头统筹会跟你谈一下。所需要的赞助品我也带来了一份。要不我帮小麟先开工吧。”
　　“好。”
　　李麟和盛汐然好像是熟识，他们工作的状态很轻松，盛汐然一边给他做造型一边谈话，全然不似上次帮杜蘅理发时的安静。
　　杜蘅心里有些疑问，对盛汐然也有些好奇。他除了理发还会做整体的造型？为什么ST的会员日，他却没有预约，不受欢迎？
　　突然，盛汐然回过头来：“杜蘅，这次的造型有什么特别要求吗？”
　　杜蘅马上拿出专业的样子，打开手里的样稿照相册给他看：“夏日主题，先拍的是封面。脸上的妆容和发型是需要突出的部分，但不要太重太油腻的感觉。”
　　盛汐然看着修长的手指在画片上点落，她的手指比她个性文气。
　　“可以吗？”杜蘅抬头。
　　“好的。”
　　盛汐然的动作很快，他用着丽姿的化妆品，手法迅速。虽然已经上了很多层不同的颜色，但是李麟的脸颊依然轻薄。
　　“这两个赞助的丽姿的产品都是强调夏日触感为主，我待会会把小麟的头发面积铺得大一些。可能你要先帮他把服装拿过来换上，别影响头发。”盛汐然一边调着唇膏颜色，一边跟杜蘅说。
　　“ok。”
　　杜蘅拿好东西回来时，李麟的脸部造型已经做好了。杜蘅觉得很满意，有些与平时不同的上镜效果，但并不夸张。
　　当所有的东西都弄完之后，李麟终于进了摄影棚。阿彪的好耐心让杜蘅也非常感激。
　　“阿彪，模特入场。交给你了。”
　　阿彪非常专业地跟李麟开始聊天，并让他随意地在布景板前拜些小动作。
　　“Hey，今年夏天有没有休假的打算？”
　　李麟：“那要看老板放不放假咯。”
　　阿彪：“手往上抬高一点，对。没档期放假？”
　　李麟目光转移到镜头之外：“有啊，但没人陪。”
　　阿彪又照了几张，“哈，小帅哥缺美女么？”
　　李麟无奈道：“我眼光比较高。”
　　一个空隙，盛汐然上去补妆：“这点我可以作证。”
　　杜蘅看着显示板里的原图，跟阿彪讲着她的需求：“可能让他走近一点吗？头稍稍在偏一点怎么样？动作更大一些。”
　　拍摄再次开始。
　　杜蘅叉腰站着看镜头，盛汐然在一边搭话：“你以前就喜欢做这一行？”
　　杜蘅转头看了看他：“学了这个专业，实习之后觉得还蛮喜欢的，就做了。”
　　盛汐然继续问：“真好。不过怎么会回国的呢？呃，我听小麟说你之前在国外。”
　　杜蘅随意答道：“想男朋友算不算理由？”
　　盛汐然对这个回答有些惊讶。她笑盈盈的侧脸，自己动过刀的头发柔软地垂着，他没说话。
　　一组拍好之后，大家休息了一下，吃了些茶点，又继续了拍摄。
　　这次是内页的照片，杜蘅和摄影师加入了点道具，先拍了几张。
　　然后杜蘅开始做个采访，她让摄影师继续拍摄。采访也偏向于闲聊形式。
　　杜蘅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关于成名、电影等等。然后开始问李麟出道之前的事情。
　　“当时已经读完大学了吗？被导演选中的时候？”
　　“还没，我快要准备毕业演出，被学长拉去给别人帮忙拍照片，后来被导演看到。”说着，指了指盛汐然。
　　杜蘅睁大了眼睛问盛汐然：“你们是校友？”
　　盛汐然丢脸地点点头，对李麟说：“你采访不要扯上我好不好。”然后又转向杜蘅：“我朋友当时要拍一组照片，不想要肌肉男，想要身材羸弱一点的亚洲男性，我就找了他帮忙。”
　　“我哪里羸弱了！”李麟暴跳。看到杜蘅和安然她们不信任的表情，李麟急了：“我，我撩给你们看！”说着就要拉起上衣。
　　结果被众人拦下来，波姐用胖手拍了拍他的肚子：“靓仔，照顾一下我们刚刚吃完点心的心情好吗。”
　　连经纪人都不帮自己，李麟信心受挫，连连要求下次一定要来AIME拍性感的半裸海报，还缠着安然问有没有橄榄油或者防晒霜的广告和赞助可以推荐他的。
　　结果被安然冷冷拒绝：“我们是女性杂志，我手里的赞助都是女性用品，涂你身上有什么用。还是你觉得你更适合涂？”
　　李麟想想安然说得挺有道理。
　　后面拍的过程就比较顺利了。当大家终于忙完收工的时候，工作人员开始一点点拆掉场景。
　　杜蘅跟阿彪沟通好后期想要做的一些要点之后，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开始整理今天的情况。打算跟菇梁汇报一下，先给她看看硬照。
　　结果菇梁好像正在通话中。于是，杜蘅便开始写李麟的采访稿。
　　李麟跟着经纪人一起先走了，盛汐然慢慢地等着电梯上来。正好是AIME的下班时间，于是他被推到了电梯最里面。
　　“听说今天李麟来拍封面。”一个女孩对另一个女孩咬耳朵，可是大家挤得距离很近，结果整个电梯里的人都听到了。
　　“本来差点拍不成了呢我听说。”另一边的女孩接道。“啊？真的假的？”
　　“不信你问雅雯，我听她说的。”女孩朝旁边指了指。
　　所有的人都看向那个短发的女孩。“好像是这里没跟ST的人联络好，造型师生病了也不知道。我当时也在。本来我还想叫个认识的资深造型师来救场，结果他们没要。后来也不知道哪里拉了个人，算是糊弄过去了。”
　　“这事是新来的那个创意部的编辑负责的吗？叫什么来着？”
　　王雅雯回头：“她叫杜蘅。”
　　电梯到一楼后，大部分女孩都走了出去。只剩王雅雯和盛汐然继续站着下到B1的停车库。
　　王雅雯低着头看手机，并没有看到后面的盛汐然。
　　“叮！”门开了，王雅雯走了出来。
　　“不好意思，王编辑。”盛汐然上前叫住王雅雯。
　　王雅雯抬头，有些吃惊。“干什么？”
　　“不巧，我刚刚在电梯里。”盛汐然说。
　　王雅雯偏了偏头，思索了一番，认出他来。她故意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是你。不好意思不知道你也在电梯里，不然我会换个婉转的说法。”
　　王雅雯看他没回答，就接着说：“怎么，你不服气？我也没说错，你明显在业内默默无闻，至少我是不认识你的。”
　　盛汐然听了，倒笑了：“这我根本就不在乎。”
　　他换了个姿势接着说：“我想说的，是今天本来的那个造型师并没有生病的事，以及她和你在绮丽是要好的旧相识的事，或者说曾经？”
　　王雅雯心突突突地跳了起来。
　　“时尚圈里耍手段的事情很多，捧高踩低，煽风点火，放了冷箭还标榜自己无辜的也不稀奇。不是没人看破，只是懒得揭穿。希望王编辑好自为之。”说完盛汐然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她的反应，头也没回，直接开车走了。
　　王雅雯站在原地，脸色红了又白，显然不想到今天的出色安排被解决还被揭穿，就在今天之内。站了片刻，她却不怒反笑，拿起手机拨打电话：“喂，亲爱的。今天晚上我去你家做饭给你吃，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