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沦陷》火白羽

10、人生何处不相逢

　　从巴黎回来后，杜蘅觉得上海一下子进入盛夏，她的爱情似乎也开始升温。徐峄跟她每天都会见面，吃饭或者看电影。他们好像进入了热恋中的情侣模式。
　　在那天首映礼之后，杜蘅都快要忘记徐峄的同学会这件事。这周终于迎来这场同学会，她也不敢怠慢。
　　选了又选，最后挑了一条无袖的裙子，以白色打底上面那些淡玫红色大花朵很可爱。脚上是一双金属感的皮革绒面革凉鞋。拿着衣服照镜子的时候，杜蘅停下来问自己这样会不会穿得太隆重？回想起来徐峄好像比较独来独往，所以这还是自己第一次碰见徐峄的老同学和朋友呢。
　　看来这么精心打扮还是有必要的。杜蘅穿好了衣服，画好了美美的妆容。
　　徐峄的同学会订在一家中式酒店。今天徐峄自己要加班开会所以会晚点到。杜蘅本来想等在门口跟他一起进去，但徐峄让她随便些，直接先进去就行。
　　杜蘅不好意思地进了包厢，里面本来三三两两在谈话的人瞬间都朝她看来。杜蘅觉得有点脸红。这时一个男子冲出来：“呀，是徐峄的女朋友吧。我是上次碰见你们的刘磊，你记得吧？”
　　杜蘅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刘磊朝房间里的人喊了声：“徐峄的女朋友。徐峄这小子还没来，女朋友先到了。”
　　众人马上起哄起来。
　　“哇，徐峄这小子眼光够高啊。”
　　“原来是美女啊。”
　　“应该叫弟妹。”
　　杜蘅没料到大家气氛那么热烈，她连忙说：“不好意思，徐峄今天有会要开，他马上就来。因为刘哥上次也邀请我一起来玩，所以我就先过来了。”
　　“没事啊，徐峄不来我们也把会美女照顾好了。”有人喊道。
　　刘磊跟杜蘅说：“你不知道呢，我们一直有聚会。这次算是特地为了见徐峄组的局。本来准备上周聚会的，结果徐峄说你出差了。我跟大伙说一定要见见徐峄漂亮的女朋友，所以延到这周的。”
　　杜蘅觉得刘磊真的非常热情，自己都不好意思：“对不起，我忙着出差的事，把你们的同学会给忘了。害大家还要重新排时间。”
　　“诶呀，这有什么。比徐峄好多了，而且我们等得也值得了。妹子你去哪里出差啊？”一个长的很瘦的男子问。
　　“去巴黎，正好四天。刚回来。”杜蘅回答。
　　“哇，”男子夸张地捂住嘴，“这么高大上啊！弟妹是做什么的？”
　　“杂志编辑。”
　　刘磊倒了杯饮料过来给杜蘅，“四儿，别人的媳妇，你就攀谈上了呢。”
　　“我好奇咧。”这个叫四儿的男子笑笑，“徐峄的女朋友我都没见过一个呢。”
　　杜蘅本来还准备八卦一番自己男朋友，听到这句话瞬间知道自己希望落空。
　　这时旁边走过来一个微胖的女子。
　　“徐峄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妹妹是意料之中的咯，那个时候他那么帅，又高冷。小女孩都喜欢这一款。”
　　“那你喜欢吗？”那个叫四儿的凑上来。
　　“滚，在人家女朋友面前乱说什么。”那女的说完又去隔壁桌聊天了。
　　杜蘅有点没话聊，她跟在场的都不是很熟，气氛冷淡。
　　刘磊说：“你叫杜？”
　　“杜蘅。”
　　“诶，小杜。徐峄这小子很难搞定吧。以前他在班里死命读书，其他一概不管。后来毕了业人就没了影，大伙也联系不上。好几次我们班里的结了婚，添了孩子的酒席，从来请不到他。”
　　“他比较内向吧。” 杜蘅说，“大家都那么有缘分，这次不是又见面了。”
　　刚说完，徐峄从门口进来了。
　　大家一看到他，气氛又一次热烈起来。徐峄今天穿着衬衫，挽到手肘，脸上有点汗。
　　“对不住，来晚了。”他淡淡地说。
　　“光说怎么够？自罚三杯！”
　　“就是！徐峄我们都老了，你怎么长得还这么小白脸？”
　　“找了天仙似的女朋友还不带来我们面前嘚瑟嘚瑟。”
　　徐峄笑了笑，“今天不是来了吗？先吃饭吧。”
　　杜蘅发现总会有些人就是会在群体中很有威信。就像徐峄，即使大家那么久没见，他一说话，所有人都入了席。
　　大家动起筷子，开始纷纷打听起徐峄。
　　“先报告近况，最近混的怎么样？”
　　“就这样吧，还是在银行里。”徐峄说。
　　有老同学们总是会关心这些：“现在资历年薪都很高了吧。”
　　“是不是都给女朋友管了，问弟妹。”
　　杜蘅脸红了，“没有没有。”
　　有已婚的男士嚎叫“太幸福”。徐峄也只是笑笑。
　　大家跟徐峄都太久没见，看着他那么话少，想八卦又无从谈起。纷纷从杜蘅下手。
　　“弟妹跟徐峄是怎么认识的？”
　　杜蘅看着徐峄，徐峄回答：“到客户那里碰到的。”
　　众人又起哄，“竟然对客户下手太狠了。”
　　“弟妹今年几岁啊？看着好年轻。”
　　杜蘅说：“我23了。”
　　“那不是才刚毕业吗？”
　　杜蘅点头：“恩，是呀。”
　　又是刚刚那个微胖的女子问：“哪个学校的？”
　　“哦，我是帕森斯设计学院的。”
　　那女的愣了愣，旁边一个女的插话，“傻了吧，美国的学校。诶，你学设计的？”
　　“不是，时尚营销专业的。”
　　然后又冷场了。大家放过了他们开始聊其他话题，吃了一会，大家就离开座位互相跑着敬酒。
　　坐在隔壁桌的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端着酒跑过来，“我来敬一杯啊。”
　　杜蘅一看，乐了。
　　“我就说看着你面熟。真的是你啊！”男子显然也很激动。
　　徐峄看了看杜蘅，杜蘅解释：“我回国的飞机上他就坐我旁边。我们当时还聊了两句。没想到是你同学。”
　　徐峄似乎对这个同学印象不深。那眼睛男显然也没想跟徐峄多聊。
　　“你是这位的女朋友？”眼睛男问。
　　“是呀，这也太巧了。后来买的包包老婆满意不？”杜蘅随口聊了起来。
　　“嘿嘿，你还记得啊。”男子似乎又要发动自己的唠叨本能。
　　正好旁边有人要跟徐峄拼酒，把他拉走了。男子就索性一屁股坐到徐峄的位子上。
　　“我叫杜蘅。我们也算认识啦。”杜蘅朝他笑了笑。
　　“我叫钱泽。真不是一般的缘分，其实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的。本来我也只是来蹭个同学会的。我原来是这个班的，后来转了专业。结果一直在班级的群里，所以有什么活动都来凑一脚。别说，你今天穿得真漂亮啊，跟飞机上的学生打扮不是一个感觉。这么一比咱班的女同学真的是显得老了，诶，年轻真好。”
　　男子喝了口果汁，由衷感叹。“悄悄告诉你，其实吧，我虽然转了专业。但后来和徐峄进了一家银行工作。只不过我进了其他部门。他估计也早就记不得我了。”
　　“真的？那待会叫他过来你们交换个联系方式呗，也好多个认识的同事。” 杜蘅觉得他说话还是跟飞机上一样，别人难得能插上个嘴。
　　钱泽听了摆摆手：“别，我马上要调到其他地方的分行去，大家估计也是碰不着了，电话要了也用不上。对了，你是什么时候和徐峄谈上的呀。看你这年纪，当不了他客户吧。”
　　杜蘅笑了：“不是我，我爸爸才是他的客户。在他刚进银行的那年吧。后来，后来我们就恋爱了。”杜蘅说起来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钱泽说：“那你后来一直在纽约念书？”
　　杜蘅点头：“对啊，寒暑假会回来。”
　　钱泽看着她：“杜蘅，咱们也算有缘认识。我其实这性格蛮多管闲事的。但是你别觉得我烦。我是这么想吧你还那么年轻，也会有遇到许多男孩子的机会。有时候一下子爱上了感情很激烈。也许呢可能感情也会有延迟反应，但是我们没有察觉出来。就像我跟我太太，一开始她压根没看上我，可是后来某一天她发现，她也愿意给我个机会。又或者就像……”
　　杜蘅有点迷惑：“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我有点听不懂你想表达什么？”
　　钱泽转头看了看，扶了扶眼睛说：“我觉得，你跟徐峄不是个好选择。”
　　“哈？”杜蘅还是第一次遭遇这种在男朋友的同学会上被劝分手的经历，眼前的钱泽看上去也是挺靠谱的人，不像会干这种缺德事。
　　杜蘅问：“钱大哥，你是不是……被徐峄抢过业务啊？”
　　钱泽否认：“当然不是。杜蘅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只是作为一个跟你见过几次的熟人，有点想说的，纯属多管闲事，就告诉你一下我的看法。诶，是我突然了。”
　　杜蘅还准备说什么，徐峄过来了。钱泽跟他点了点头就起身离开了。
　　杜蘅脸上还残留着惊讶的表情。徐峄问：“怎么了？”
　　“你跟这个钱泽认识吗？”
　　“我没印象了。”
　　“他好像对你印象不好哦。”
　　徐峄做了个嘲弄的表情，“同学会总是有奇奇怪怪的人凑上来说听不懂的话套近乎。不用理他们。”
　　杜蘅听话地点了点头。徐峄往她的碗里夹了几个油爆虾，她拨开来装在徐峄的碗里。
　　同学会终于结束，徐峄送杜蘅回去。在出租车上，穿过上海的大街小巷，霓虹灯在车窗外闪亮。
　　徐峄好像喝得有点多。酒劲上来，他把头靠在杜蘅的肩上，用手握着杜蘅的手放在杜蘅的腿上。裙子的质感很滑很舒服。
　　“我们以后一起去巴黎玩好不好。”杜蘅说。“夏天的巴黎很漂亮。”
　　“恩。”
　　“我还想再看一次凯旋门，让你帮我拍照。”
　　“好。”徐峄调整了一下姿势，“阿蘅，你会这样一直在AIME做时尚杂志的编辑吗？”
　　杜蘅看着窗外：“应该不会吧。我打算累积点人脉然后还是做时尚营销方面的工作。”
　　说完笑了，“不过这些都只是我的计划而已。也可能自由活动的时间没有那么多，不知道哪天爸爸就会叫我回去做事了。”
　　徐峄问：“杜叔叔会叫直接你进公司吗？”
　　“很大程度会。当然可能我找了个女婿回家，估计他就不会逼我，改成逼我老公了吧。”
　　车内安静下来，杜蘅想自己这话是不是让徐峄对号入座了？
　　过了良久，久到杜蘅以为徐峄已经睡着了。徐峄突然开口说：“阿蘅，我觉得你还是换个工作离开AIME吧。”
　　杜蘅看他旧事重提，怕又像上次不欢而散，只能撒娇：“这是作为男盆友的命令么？”
　　徐峄没回答，杜蘅又解释：“现在还不行。短期内我会留在菇梁身边。因为我想陪着菇梁一起在AIME。”
　　“也可以。”徐峄这次没再多说。
　　在杜蘅家门口的台阶上，徐峄吻了她。
　　这是一个混合着啤酒味道的吻。杜蘅好像隐约地看到一只白色的大狗从旁边经过。她还没来得及看清，徐峄就捧起她的脸深入了这个吻，然后杜蘅就无暇顾及了。

　　没想到当天深夜她又接到了菇梁的电话。挂上电话后，杜蘅批了件外套匆匆跑去了菇梁家。在菇梁家楼下，她看到了向琰的车，他站在车外。
　　两个人都不知道该开口说什么，最后还是向琰先说：“她，可能……你不用跟她说我在楼下。我马上就走。”
　　“好。”
　　杜蘅上了楼，这里是菇梁自己的小天地，可以隔绝妈妈的唠叨，花心学长的诱惑。可以跟妹妹痛哭到天明然后第二天继续做那个雷厉风行的强悍女子。
　　杜蘅进门看到菇梁平静地坐在沙发上。
　　她招呼杜蘅过去：“今晚留在这里陪我睡觉。”
　　杜蘅跑过去，努力想让气氛欢快些。“怎么啦，拒绝了高富帅的老板，痛心地要大哭一场对不对？”
　　菇梁：“我今天去他的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了他的妈妈。”
　　杜蘅疑问：“向老板的妈妈？怎么，她不同意她儿子追你？”
　　菇梁笑了一下，摇摇头。
　　杜蘅搂着她：“那你怎么一脸决然？你都没跟他发生什么，他妈妈不会连这也管吧。”
　　菇梁：“不是，她压根没看见我。”
　　杜蘅更加不明白，“到底什么意思？”
　　菇梁：“我之前说过，我得罪了一家私募。其实我们做记者的，报道出来多少，自己知道的内幕肯定比这多一些。我知道那家私募，也知道它背后敢这么嚣张，必定有一个主要势力。这家私募背后主要是一个女人掌控。我今天，却在向琰的办公室门口看到了她。
　　杜蘅怒道：“因为你追到向老板这里了？跟向老板告状？”
　　“不是，前台说她是向琰的妈妈。”
　　什么？心中冒出无数个“什么鬼”，这么坑的事情，居然一脑袋砸在菇梁身上。槽点太多，杜蘅都不知道从哪一点开始说。只能自己先捋一遍。
　　“所以说，那个封杀你的私募背后的女人，就是向老板他妈？然后你无路可走时，向老板让你在他的杂志里避难？然后向老板还在追你？”
　　菇梁没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所以现在问题是向琰她妈到底知不知道你在AIME？向老板到底是想帮他妈搞你还是想上你？还是兼而有之？”
　　杜蘅说完，自己都觉得向琰看不出居然是这么可怕的人，还好姐姐没答应从了他，不然不知道怎么被他和他妈玩死。
　　杜蘅问：“你有问过向琰吗？我刚刚看到……”
　　菇梁：“没，我为什么要问？”
　　“啊？”杜蘅惊讶，本来按照菇梁的个性，受到了那么大的欺骗，估计早就跟向琰决裂了。
　　“叫你来就是跟你说一声，我也不知道之后在AIME会如何，要是波及到你……”
　　“我跟你同进退！”杜蘅说。
　　“不用，不用考虑别人的事。如果他们不要你，那我也没办法。如果你想继续做下去，也没人赶你走，不用顾及我。”
　　“姐姐……那你打算挑明这件事吗？向琰好像已经知道你今天看到了。”
　　“不挑明，我就想看看他们两个还打算干什么。反正我已经退无可退，没什么可以再输的了，所以也不用怕他们。”
　　想到了徐峄的话，“姐姐，那你想离开吗？忘掉向琰和他妈，到另一个世界？”
　　菇梁抬头看她：“能走到哪里去呢？我大学一毕业就在这个行业里做到现在，也许可以逃掉，但是我就想呆在这里，就不走。让她看着堵心。”
　　“好！我陪着你一起。”
　　菇梁后来又说了很多，自己的爱情、事业，心里有的抱负。这些不知道站在楼下的向琰是否了解。他会有一点点的同情吗？然而他同情了又会如何呢？会反抗自己的妈妈？
　　杜蘅抱着菇梁躺在柔软的被子里，菇梁已经渐渐睡去。伤心与气愤都不能持续太久，明天早上有选题会要开。
　　杜蘅发现菇梁被逼到了一个不幸的境地，留下就如等着被宰的羔羊，离开就犹如缴械投降的逃兵。
　　什么时候我们全部的努力可以被别人轻易破坏；什么时候我们的情感不能肆意放纵，要为现实琐事让道。成长原来这么卑微，杜蘅想，她看着天花板，感激起家人的保护，至少自己还没有过这么无力狼狈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想放假！！不想理会我家男主女主在做什么，想放假！打滚，苟延残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