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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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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伏在母亲的膝上,柔声问母亲:“我父亲是个怎样的人?”她想知道令她母亲爱慕这么多年,却亦甘愿委身于一个虎狼之人这么多年,她的父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赫连雅温柔地抚摸女儿的头发,三月的发丝松软柔滑,宛如极品锦缎般的触感。她从未想过自己女儿长的与自己如此相像,她以为三月会更像先帝多一些。但无论是像谁,都是她的宝贝。
赫连雅目光清幽,脑海中似是开启了尘封多年的画面,她呢喃道:“你父亲,他是个真正的君子。”
当年的上官阳还是太子,却隐瞒身份独闯江湖,在一次偶然间,将被劫匪们围困的她救下。从那时起,他就成了她的恩人。当时青春年少,她承认自己喜欢俊朗一些的男子,于是便倾心于他。后来她才知,他便是当今太子殿下。
当时父亲赫连城是朝中礼部尚书,她与太子上官阳这段露水姻缘自然瞒不过父亲,能够攀上太子殿下父亲自然一百个愿意。但当时已与她有婚约的师家却不肯罢休,她与师未明的婚约本就是两家父母的意思,根本没有问过她。师未明的父亲当时是朝中显赫将军,掌管数十万兵马大权。后被退婚,自然心中有些怨气,但最有怨气的仍是师未明。
多少年后,师未明举兵叛乱,那时是上官阳登基为帝的第二年春,她已是尊贵的皇后。她扶着隆起的肚子站在阁楼上,望着那片桂花树。宫女一脸惊慌地跑来,扑通一声跪地,惊扰了她的雅兴。
她问道:“什么事情这么紧张?”
宫女却惊吓的满脸是泪,颤声说道:“皇后娘娘不好了!师,师家谋反了!现在明王已带兵,杀进了青龙门!”
“什么!皇宫一向把守严谨,又有常老将军坐镇。怎会让他们轻而易举的攻进来?”她震惊当下竟惊动了胎气,腹部阵痛不已,这几日便是临盆之期,怕是,怕是要提前生了!
宫女见她如此疼痛差点吓的魂飞魄散,连忙跌跌撞撞地去叫御医。等御医们来的时候,她已躺在殿门前,身下血流成河。御医们怕是也吓傻了,竟不知所措了起来,后进来的几个小太监将她抬到了殿内,御医们这才慌忙施针,叫来嬷嬷准备接生事宜。
登基之初,上官阳就看出了师未明对赫连雅的窥视之心,他岂能允许自己的臣子对自己的女人有不轨之心。就算师未明当年与赫连雅有婚约在身,但现在赫连雅是他上官阳的女人,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师未明理所应当隐下这份心思,做一个臣子应该做的事。
却不知师未明狼子野心,为人阴戾妒忌心极强且心胸狭窄,上官阳念及师老将军上下祖辈效忠朝廷,又因赫连雅此事有些对不住师未明,便册封师未明为明王,却未给他一兵一卒。这个王之称,也只是个空壳子。
但师老将军却与当时的常老将军,也就是常昊的父亲,有着八拜之交。这层关系,上官阳并不知晓。一个契机让师未明重返封地召集兵马,与当时守城军统也就是现今的诚亲王顾辞里应外合,成功的杀进京师。那一片血染的河山,便是他送给上官阳临死前的陪葬礼物。
宣德殿中,上官阳有些坐不住了。如今大势所趋,他已是惊弓之鸟。无论如何,他是无法再保全赫连雅了。于是他连忙赶到赫连殿,将他随身的玉佩交给刚生产完身体还虚弱的赫连雅:“他要的是帝位,只有我死了,才能平息这场战乱。到时天下太平,百姓便不用再受战火之苦。”
赫连雅虚弱的脸色苍白,哭成了泪人。她用尽全力紧握住夫君的手,求他别离开。上官阳却苦涩一笑,轻拭她脸上的泪珠,叹道:“江山不保,我已无颜面对列祖列宗。可唯一祈求的,就是你能平安无事。萧靳!”
萧靳走进来,拱手道:“陛下。”
上官阳谨慎吩咐道:“立刻带娘娘走,去找他。只有他,才能保她一生平安。”
那些屠戮的声音渐渐传来,仿佛就在门外。萧靳扶起赫连雅,此时,摇篮中的婴儿突然啼哭不已,惊动了上官阳。上官阳连忙抱起女儿,看着她粉嫩的小脸上沾了些泪水,他心疼不已,悲叹道:“朕的女儿,朕要对不住你了。”
上官阳放下女儿,又转眼不舍地望着赫连雅,然后决然地离开。赫连雅浑身无力,却万万不能与萧靳一同离开。她就算死,也要与夫君死在一处!
熊熊烈火烧着了宣德殿,上官阳宁愿一死谢罪,也不想做败军之臣。当她不顾一切地冲进宣德殿时,只看到了他决然的眼神,他说他这辈子,唯一庆幸的就是拥有了她。烈火中,赫连雅抱着孩子,险些哭瞎了眼。既然你选择死,那她与孩子也只能随他而去,省得他在地下孤孤单单,没个亲人。
赫连雅想的是很周全,她已做好了赴死准备。可当她看见女儿的脸时,突然又觉得对不住女儿。刚生下来就要结束她的一生,是否太残忍了?赫连雅满心绝望,夫君已在火中化为灰烬,她想着女儿,却突然起了求生的心。
这时师少松带人冲了进来,看到满脸绝望的她,立即叫人灭火。朦朦胧胧间,她的眼睛有些模糊,在被浓烟熏晕之前,隐约感觉有个人抱起了她,那冰冷的怀抱令她梦中也曾不安。
后来她才知道,救出她的人是师未明。师未明对她有着强烈的占.有欲,趁她昏迷时便强.占了她的身子。她隐约也能感觉到,却以为是一场梦,谁知醒来,却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师未明威胁她,若她死了,他就会将上官家的祖坟刨出来,让上官阳永世不得安生。赫连雅肝肠寸断却只能妥协,而让她苟活的不仅仅因为此,她还惦念着她与阳的女儿,她隐约觉得女儿没被烧死,少松赶到时应该把火及时扑灭了。而师未明却对此事只字未提,否则就不会以上官家来威胁她,而是直接用女儿威胁她便足以让她就范,怕是此事还有些生机。
她被册封为贵妃的那一夜,是她人生中过的最悔恨羞.辱的一夜。是师未明让她的美梦破碎,也是他让她家破人亡失去了毕生所爱!夜夜哭泣也改变不了事实,她开始对他冷漠,他对她所做的一切她都视而不见。渐渐的,他似对她也失去了些兴趣,这正是她想要的,师未明,你已经得到了我的身体,却还觊觎我的心。我的心已碎成千万块,除非阳死而复生,否则这颗心,永远也活不过来了。
赫连雅平静的讲述那早已尘封的经历,就像在诉说一段平淡的往事。三月却已泪流满面,赫连雅轻柔地帮女儿拭去眼泪,柔声说:“索性,母亲还有你。你平安无事就是母亲最大的欣慰,你父亲在天之灵,也会安息。只是母亲这具残败的身躯,即便死了也再无颜面对你父亲。”
三月却激愤地道:“母亲是为了我而逼不得已才不得不委身那个畜生。三月在此发誓,他日定取师未明首级,祭奠父亲在天之灵!”
赫连雅却惊了一下,仔细瞧着女儿的表情,皱眉道:“我让少松找到你,并非是想让你为你父亲报仇。你生活的好,便是我与你父亲最大的心愿。师氏已坐稳江山数十年,三月,就凭此刻的你,我。想要他的命,那是痴人说梦。”
“母亲不信我吗?”三月自嘲一笑,“的确是,我现在没有兵权,没有办法与他抗衡。他是皇帝,一个口令就能让我天涯海角的躲避他的追杀。可他真的高枕无忧吗?午夜梦回时,难道他不会为他所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而惊醒?他坐拥着别人的江山,真坐的那么理所当然吗!三月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那样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但既然三月是女儿身已成定局,那三月自然会用女人的方式来夺回我们的东西。”
“三月!”赫连雅不可置信地皱眉,颤声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不管你有什么打算,母亲都求你收起你的心思。好不好?母亲会让沐王为你在江南寻一处好地方,以后找个爱你的人,就在那成婚生子,安稳的度过下半生。这是母亲能为你做的唯一一件事了三月。”
三月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抿起一抹笑意:“谢母亲为三月考虑的如此周全。”然后端来温水递给赫连雅,“母亲说了这么多话,口也干了,喝点水润润。”
赫连雅边喝水边留意女儿的神态,不知女儿真的听进去她的话认同了她,还是将心思隐藏至深只是面上不露声色?赫连雅有些担忧,她稍后会找少松谈谈此事。三月报仇心切她怎会看不出来,她与三月说这些无非是想摊开将身世告诉三月,若三月执意报仇,那便违背了她的初衷。
重要事情说完了,赫连雅却还未曾忘记三月与那苏白衣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但愿不是她想的那样,否则。她试探地问三月:“你与苏姑娘认识多久了?”
三月见母亲提及苏白衣,微笑不禁温柔起来,“我们相识不算久,但我与她,像是一见如故那样。母亲觉得白衣如何?”
赫连雅一惊,颤声道:“如何一见如故?”
三月突然意识到,母亲或许一时间无法接受这样的感情,她还没真的拿下苏白衣呢,此事暂且不宜让母亲知晓。便随意扯个善意的谎言:“白衣是王爷的门客,在寻找我的过程中,白衣曾救过我几次,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与她相熟,也是机缘巧合罢了。母亲还没说,您对她的印象如何。”
赫连雅稍稍松了口气,说道:“这些天一直都是她服侍我,为人机敏,做事颇有分寸,是个聪明的女孩。”
三月突然笑出声,在赫连雅惊疑的神态下,她又规矩起来:“母亲且休息着,三月先去换件衣衫再来陪您。”实则她是去见白衣,多少时日未见,心中思念的紧,走前却未曾留意赫连雅眼中一闪而逝的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