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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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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正厅向左转有一处极长的回廊,她顺着直觉的牵引走到回廊的尽头。更深露重,廊檐上挂着许多盏灯笼,在暗夜里飘然纷飞,朦朦胧胧的色彩装点着那站立在尽头的背影。
三月不由得感叹一声:“你真的来了?”
她只看一个眼神就笃定,那人就是苏白衣。苏白衣的眼神独一无二,让人看见就会难忘。那人转过身来,墨色袍子在长风中飞舞。三月惊叹易容神技,她甚至以为这张脸就是苏白衣本人的了。但其实,苏白衣的容颜应该比这张脸更柔和一点才对,毕竟女子和男子还是会有不同。
三月来到苏白衣面前,伸手扶住她的肩,见苏白衣突然呻.吟一声躲开。三月连忙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你还好吗?”苏白衣摇头叹息。肩上的伤草草包扎了一下,因时间紧迫她不得不以这样的方式来见三月。半个时辰之前还九死一生,她以为这一生都见不到三月了。还好,上天还是眷顾她的。
苏白衣想到此,眸光柔情似水。三月焦急不已,却不敢再碰苏白衣了。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受伤了?让我看看好吗?”
苏白衣道:“伤在肩上,如何给你看?”
且不说这里是师云的府邸,就算在惜花楼,让她当着三月的面脱衣服一时间她也做不到。三月却险些急哭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顾及那些没用的!给我看看。”
苏白衣拒绝道:“不行。我的伤无碍,现在我要带你走。”
三月却道:“我不能走。”
苏白衣皱眉道:“是不是师云威胁你?宁府之事相信饮风早已禀告王爷,王爷会处理的。一定不会让宁府的人有事,你先跟我走。”她拉住三月的手,却料三月只是紧握了她一下便抽出了手。
苏白衣错愕地看着三月,半晌才道:“你不相信王爷?”
三月垂眸道:“我相信王爷。但是这些日子我真的想念母亲了,我想回去看看她。”
“那我陪你回去。”苏白衣想都没想就说出口。
“你得养伤。”三月担忧她的伤势,便道:“这里人多眼杂,你既然不给我看伤,便别久留了。明日师云的人将会护送我去松阳,快的话来回五日时间。等我回来。”
“五日……”苏白衣突然有些舍不得。但此时她重伤的确需要休养,多在这里耽误一刻便会多一分危险。再者,朱弦还在宴会上,如果她这边出了问题,恐怕会连累朱弦。
三月突然问:“你怎么会和诚亲王在一起?”
苏白衣笑道:“哪里有诚亲王,那是朱弦装扮的。”
三月了然道:“原来朱弦也会易容,那你这张脸又是谁的?”
苏白衣道:“这张脸的主人日后你会见到,他也是王爷的门客,名叫顾冷。只是他和我们,终究是不一样。”
三月见苏白衣有些怅然,便握住她的手说:“我此刻能见你一面已是满足,你快些离开吧。”
苏白衣皱了皱眉,她听到有脚步声朝这边来,于是顾不得温存便道:“那我先走了。”三月恋恋不舍地放开苏白衣,手中仍留有海棠花的余香。
今晚师云喝的有点多,醉醺醺地来到后院。见那白衣少年慵懒地坐在石凳上,手扶着额头,似在假寐。她侧脸有些微红,明显是酒醉后呈现出的晕红。师云屏住呼吸,一双朦胧的醉眼此时有些清醒,他靠在廊柱旁愣愣地盯着三月的侧脸,半晌,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师云的呼吸近在咫尺,三月岂能不知。她袖子里的银针早已蓄势待发,若师云想趁醉酒而做些轻浮之举,她必然不会让他得逞。师云一脸享受地闻着三月身上的清香,清清淡淡的味道令他心神清宁。他内心感叹,那些庸脂俗粉怕是给三月提鞋都不配!
师云盯着三月的侧脸,身体有了反应。如此良辰美景,他又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如何能抵挡诱惑?于是凑近三月的脸,刚要一亲芳泽却听白宇说:“殿下,冯大人求见。”
师云忍下怒意,酒醉已清醒几分。不悦地睨了眼白宇:“孤正在兴头上,叫他等着。”
白宇怎能让师云再继续下去?三月手中的银针师云看不见,不代表他看不见。以皇子宠爱三月的性子,就算三月伤了他,他也未必会治三月的罪。到时皇子岂不白白受伤?虽然银针不会威胁生命,但若扎在致命位置还是会重伤的。
白宇是习武之人,自然晓得厉害之处,故不得已才打断皇子的行为。他说:“殿下,冯大人好像真的有急事。您不如去见一下?”师云瞪了白宇一眼,说了句“扫兴”便甩袖离去。
此时只剩白宇和三月二人,白宇看了三月半晌,笑道:“公子不愧是出身绣楼,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随身携带绣针。”
三月哪里是假寐,她分明就未曾醉酒。此刻师云不在,威胁便不存在。她唇角轻勾,抬起头来看着白宇。她知道这个聪明的少年想要做什么,她大大方方地将银针扔到桌上。然后摊了摊手,轻笑道:“只要殿下不逾越,我这针自然无用武之地。”
白宇看了三月一阵,说道:“殿下对公子如此宠爱,以公子的聪慧必定也看得出来。殿下属意公子,公子若与殿下交好,他日殿下荣登九五,公子必然“前途无量”。”
白宇自然知晓三月的性别,他说的“前途无量”指的便是那世间无数女子梦寐以求的皇后宝座,他跟在师云身边许多年,自然明白师云的心意。若三月恢复红妆,必定倾国倾城,与殿下倒也般配。可是这个三月,貌似很不识时务。
三月却笑道:“殿下人中之龙,三月是何身份?白公子不会这么糊涂吧。”
白宇整理了一下衣袖,颇不在意地道:“只要殿下喜欢,身份又算的了什么。”
三月倒是惊奇,却听白宇说道:“三月以为这天下间还有谁家的千金能配的上殿下?丞相?亦或是那权倾天下的常家?恐怕都不是吧。只有殿下心中所爱,才配得上他。现在殿下喜欢你,你便是那独一无二的人选。”
三月不屑道:“殿下真是抬爱了,三月无德无能,怕是要辜负殿下一片痴心了。白公子若是想对三月说教,那抱歉了,三月不胜酒力便回去歇息了。”
这女人当真不给他面子!白宇望着三月的背影,眸光一沉。却不经意间,想起了今晚那桃花面纱的女子。他知晓自己已经情动,奈何,他却对那女子一无所知。
今晨下朝后,沐王换下朝服便赶来皇子府“拜访”。
师云颇有些意外,眼前之人气宇轩昂,眉眼间却与自己有些相似。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师云不能不对他加以尊敬。然而这个手握兵权的皇叔,却亦是他日后的政敌。
师云笑道:“不知皇叔来访,孤却一点准备也没有。来人,上贡茶。”
师少松来此却并非来品茶的,卓饮风就立在师少松身侧。师云注意到了他,笑道:“皇叔身边能人术士甚多,孤真是羡慕皇叔啊。皇叔当年在江湖上亦是声名远播,四海之内皆知己。孤只恨未早生几年,不然孤一定随皇叔去闯荡江湖,见一见这庙堂之外的天地,那必然会受益匪浅。”
师少松早年的一些事迹师云查的一清二楚,皇叔的好友遍布天下,那些江湖上的名门大派听见皇叔的名号,哪个不得给他几分薄面。他还知晓另外一个秘密,便是皇叔与前段时间新崛起的江湖势力丹台阁有些“关系”。
师少松笑道:“那都是陈年往事了,不值一提。殿下昨日酒醉,今晨未上朝,陛下让本王来瞧瞧殿下。看殿下今日神清气爽,本王便可以对陛下交代了。”
师云笑道:“昨夜孤是多喝了几杯,现已无事。感激父皇惦念,有劳皇叔了。今晨朝中有何事发生?”
师少松抬眸道:“陛下立后之事已定,此事由本王主张,交于殿下办理。最迟不过七日。”
师云惊道:“丞相等人不是反对父皇立后吗?怎么,怎么就答应了?”他依稀记得那位貌若仙人般的贵妃,可惜啊,她已是父皇的妃子。当时他失落了很久,便放弃了心生的念头。后来他查明赫连雅原是前朝皇帝上官阳的皇后,二人鹣鲽情深,是羡煞旁人的一对。
谁料父皇登基后竟不顾群臣反对强立赫连雅为妃,若传闻果真如此,二人情意绵绵,为何赫连雅甘愿委身于父皇这么多年?如今却又快被立为皇后,此事荒唐至极,他不信丞相会坐视不管。却听师少松说:“今晨丞相称病未上朝,以往支持他的官员都被陛下革职了。大理寺少卿寻武因办事不利问罪,由诚亲王的儿子顾冷任职,彻查秦礼之案。”
“顾冷?”师云思考了一阵,突然想起昨晚坐在诚亲王身边的那个青年,笑道:“原来是他。”
师少松道:“看来殿下已见过他了,此人的确有勇有谋。”
“父皇选定的人必是不凡,且不说他了。孤在此要感谢皇叔,能给孤这次表现的机会。”师云指的自然是操办立后一事。既然父皇已搞定了群臣定下此事,那么立后大典便成了父皇唯一一件心事。以皇叔的身份他原本可以自己包揽此事,以获得圣恩。却把此事交给他来办,若办的漂亮,父皇必定有赏。他已是皇子之尊,再赏便就只有太子之位可赐了。
若当上太子,那么继位便是名正言顺。师云怎会不知师少松的用心,却道这位皇叔,到底是“热心肠”!
师云道:“皇叔帮了孤一个大忙,孤不知如何答谢皇叔。”
师少松看着杯中漂浮的茶叶,说道:“不知殿下可否割让一爱?”
师云有种不好的预感:“皇叔指的是?”
师少松直截了当地道:“我想要,三月。”
“不行!”师云断然拒绝。没想到皇叔来此的目的竟然为了索要三月,他可以把府里所有宝贵的东西都送给皇叔,唯独三月不能割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