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楚记事之八爷》归泽

25、大楚太子二十二

　　第二日早课下了，史公来了，史公还是那副嬉笑模样:“听说殿下刻薄寡恩，被人敲了一板砖晕了三天”。

　　胤禩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史公笑眯眯看着胤禩殿下何必恼怒，老臣只是实话实说罢了，现在大家都这么传呢”。

　　胤禩面不改色，刚刚只是被这种空穴来风的传言震惊了一下，很快恢复神态:“太傅再说下去，今天出宫连点心都没有了”。

　　史公继续道:“殿下怎可不闻宫外之言，为君者，当要耳听八方才是。老臣不说，岂非不忠吗”？

　　胤禩对史公这种刻薄人实在是佩服，真不知道史公这张嘴还能主太常寺事务几十年，太常寺的同仁真是倒了十八子辈霉。

　　史公也不玩笑了:“关三回来了，殿下可要见一见”。

　　胤禩来了兴趣，正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昨天尚想着不够银子使呢，胤禩让玉喜去回禀楚平帝问一声，可能出宫？

　　玉喜没多久回来传话道：“楚平帝准了，只是要带齐人手，不可去偏远的地方，只能去热闹繁华的地方。”

　　胤禩倒真有些兴奋，太久没出门，他已不记得，繁华闹市，人言鼎沸是何场景了。

　　待得京城正都街上，车如流水，行人众多，胤禩不禁感叹，古往今来，盛世荣安莫过于京城首府。

　　忽然，前边围了一群人，老百姓都往哪里聚集，胤禩看眼史公，看他摸须笑而不语，正看向胤禩。

　　胤禩一收折扇，上去看看，玉喜有些紧张，对胤禩道：“是不是人太多了些。”

　　胤禩轻摇头；“无妨。”

　　待前去，只见那众人围着看的是一个小胖子在教训一个瘦弱的中年男子，那男子形色猥琐，面容丑陋，衣着破旧。

　　胤禩定眼看那小胖子，十分好玩，穿了一身红色衣袍，配了青色玉腰带，带个褐色软边小帽，身上衣服布料应是上等，只可惜这打扮实在让人忍俊不禁。

　　五官还算齐整，可惜被一身肥肉遮掩住了，偏偏那小子表情得意，骄傲，再配上他这模样，活脱脱的一个小霸王。

　　他身聚着几个家丁模样的人，看起来没有一个好胚子，这会那小胖子按住那神色猥琐之人，连声问他敢不敢再犯了。

　　那人一脸哀求，满脸哀色苦苦求道：“大爷，我上有老母，下有三岁小儿，实在穷得没法子才干了这营生，家里几口人已经揭不开锅了,我若是今日再不拿些吃食回家去,只怕家里老少几条人命活不得。”一面说着一面鼻涕眼泪的让人看不下去。

　　那小胖子把一个荷包递给一旁丢了的大妈，又扔了一把铜钱给那中年男子，那中年男子感恩戴德的捡了起来，连声道谢，周围人群连赞那小胖子仗义，大侠风范，除恶。

　　小胖子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神气洋洋道：“散了吧，散了吧，没热闹大家都散了。”

　　说完话，小胖子像打了场胜仗的将军，扬眉挺胸的走了，史公对胤禩笑了笑，示意这就是关家的孩子。

　　胤禩点了点头，对玉喜耳语了几句，玉喜自去办了，胤禩史公一行人跟着那小胖子。

　　那小胖子走了没多远，待到一个胡同，忽有个脏兮兮的老叫花子跑过来，那人满身污秽，跑到小胖子跟前大声作揖道：“请小公子行行好罢，我那老婆子快病死啦！”

　　那小胖子虽嫌老叫化子腌臜，但听到老叫化子的老婆子重病，也不嫌了，赶忙问老叫化子道：“在哪里，带我们去看看。”

　　那老叫化子回道：“小少爷可会医术，若会，老朽带小少爷去，若不会，容老朽儿冒昧，能否请小少爷给家中婆娘请个大夫。”

　　小胖子明白过了，又命身边的小厮去请大夫，那小厮满脸不情愿，劝小胖子给老叫化子几两银钱，让老叫化子自己去请就是了。

　　小胖子断然不肯，反踹了直言相劝的小厮两腿子，那小厮心不甘情不愿的去了，老叫化子又领着小胖子到了胡同处。

　　胤禩微微一笑，再跟下去可要使人疑惑了，与史公随意走着，在京城最大的明轩酒楼落了座，没多时不过半盏茶功夫，玉喜与侍卫们扛着个大包袱进了来。

　　胤禩笑着对玉喜道：“下手可稳当，若失了手，倒让关大官人为难。”

　　玉喜躬身回道：“主子且请放心，用了药，主子若有话对他说，只喂他杯茶便可醒来。”

　　胤禩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笑对史公道：“太傅如何看，我们是要请君入瓮呢，还是摆个龙门宴？”

　　史公拈了拈稀疏的胡子，不怀好意的笑着道：“这老臣断然不能替殿下做主，殿下若要恩威或是降伏，只看殿下的意思，老臣若事事抢在殿下跟前，那岂不成了越权独断，妄谋私行。”史公的小眼睛眯成一条细缝，端的是老奸巨猾的形态。

　　胤禩只微微含笑，并不言语，胤禩知道史公是位聪明人，史公明白胤禩心中已有决断，方才会如此开口胡言，胤禩心内冷哼声，真是个狡猾的老滑头。

　　胤禩明白关三选择徐宵不论出于不得已，或为利益，皆已做出选择，若令他背主令投，难免关三心有不岔，关三的继室虽然捧杀原配嫡子，到底与关三多年夫妻之谊，关三怎会忍心，现下只看关三何许人也，这样的人，既有陶朱公之才，若只为大臣谋私，岂不可惜，胤禩心中微叹。

　　胤禩对玉喜使了个眼色，玉喜会意，自怀中取出个药包，和了白水，命人将小胖子松开绑绳，扶在椅上，玉喜将水慢慢倒入小胖子口中。

　　不过片刻功夫，小胖子醒了，他醒来情形倒也奇怪，先摸摸自己的后颈，定眼看了看屋内人，竟抓住一侧侍卫的手恳切道：“大侠，你收我为徒吧！”

　　胤禩忍俊不禁，史公诸人亦觉得小胖子此等行径颇为可尔，大笑出声，玉喜忍着笑对小胖子道：“收徒的事且不必忙，先去见见我们主子罢。”

　　那小胖子听了话骄傲道：“谁要见我，可知我是何等身份，岂是他想见就能见的。”

　　玉喜大惊，斥责道：“大胆。”

　　那小胖子听了玉喜的斥骂，身体不自觉颤抖下，心里已是怕得不行了，却仍强昂着头分争道：“哪里有你们这么请人的。”

　　玉喜正要痛斥小胖子，胤禩微笑着点了点桌子，止住了玉喜，胤禩对小胖子轻笑道：“过来，坐下说说话。”

　　想来是见屋内人以胤禩为首，又见胤禩笑得和蔼可亲，小胖子听了话，便昂首挺胸，阔步走了过去，并不落座，走到胤禩跟前，小胖子趾高气昂地道：“你找我有什么事。”

　　胤禩并不引以为杵，倒有些怀念，十弟也是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霸王，那样的天之骄子，生来金尊玉贵竟活生生被幽禁了一辈子。

　　胤禩笑着望了小胖子一眼，眼神里映着不容置疑的神色，胤禩生来尊贵，前世又经营了多年八贤王，他的气场岂是寻常人所能及，那小胖子被胤禩轻飘飘看了眼，只觉得身子一软，竟不自觉落了座。

　　小胖子回过神来，发现自个不自觉坐下了，脸上满是懊恼之色，胤禩挂着如沐春风的微笑温言对他道：“你不必惊慌，不过找你说两句话。”

　　胤禩笑指了指史公道：“这位是你父亲的忘年交，史大人。”

　　史公笑对小胖子道：“你不认得我，我倒是多次听你父亲提起你。”

　　小胖子将信将疑，口中嘟嚷道：“我不信，父亲自来不在家时居多，我一年见不了父亲两次，他哪里会提起我。”

　　史公但笑不语，小胖子忽回过神问胤禩道：“那你呢，你是什么人。”

　　玉喜怒斥道：“放肆，你再胡言乱语，我把你舌头割了。”

　　胤禩轻笑摇头，示意无事，小胖子脸上讪讪的，他实在怕了玉喜动辄训斥的规矩，小胖子脑中灵机一闪，问胤禩道：“难道你是皇亲国戚，豪门贵族我也见了不少人家，哪里见过像你们府上这么多礼的。”

　　“嗯”胤禩赞同的点了下头，笑道：“是皇亲，算不得国戚。”

　　小胖子大惊，局促不安忙起身问道：“难道你是王爷。”

　　胤禩笑得愈发和熙，慢悠悠道：“算是吧。”

　　这轻飘飘几个字把小胖子砸得晕头撞向，小胖子手足无措，涨红了脸，好会子才反应过来，磕头请安。

　　小胖子头磕的扎实，“咚”的一声大力响，屋内众人都替他疼的慌，小胖子颤声道：“草民关九同拜见王爷，请王爷安。”

　　胤禩温言道：“起身罢。”

　　待关九同起来，胤禩笑着命他落了座，只是这会小胖子坐得就不踏实了。

　　胤禩观他坐立难安的情形，笑着安抚他道：“不必紧张，不过找你说几句话。”

　　关九同再不复方才胆大包天的形状，甚是拘束，低低应了声是。

　　胤禩假意生气道：“何必拘束，莫非我这会子倒成了吃人的老虎。”

　　小胖子忙抬头分辨道：“并不是，不是。”说着，喃喃又低下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