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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俗气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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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中原中也是一个黑手党，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的那种。身为港口黑手党知名干部，黑西装一挥就有无数小弟目露崇拜盲目追随，开着豪车，住着豪宅，每天在数不完的工作和金钱中醒来，是个名副其实的大佬。
除了每天都要应付麻烦精化身的搭档外，中原中也对自己目前的生活状态，几乎可以上打满分。
搭档名叫太宰治，是一个极其不靠谱的工作搭档，除了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其他时候就没少让中原中也操过心。无论是在翘班还是在自杀的路上，他所折腾出的麻烦大大小小，自中原中也认识太宰治以来就没有一天停止过。而上到首领下到太宰治的直系下属，也养成了有事就找中原干部的好习惯。时不时就是一个电话打到中原中也的手机上，或者有人慌张的从走廊的另一头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中原干部不好了，太宰先生又失踪/自杀了。
有那么一段时间，中原中也每天早上醒来，都要对着镜子仔细观察，深怕自己未到青年就已先衰。
搭档使人头秃，为了缓解压力，不至于英年早衰，中原中也选择了玩游戏。
他入了一款养崽游戏，当然不是为了和其他人一样摇旗呐喊崽崽真可爱，崽崽值得最好的，每天对养的崽嘘寒问暖呵护备至氪爆商城和卡池，只为了给崽崽一个温暖的家。
他已经想好这个游戏要怎么玩了！中原中也一边捏脸一边狞笑，劳资就是为了虐宰来的！
[太宰治日志01：
10：27分，太宰治醒来，肚子饿了。翻了翻冰箱，没有找到吃的。心情值-5，饥饿值+3
10：33分，太宰治没有看到阿爸的消息。心情值-7
10：40分，太宰治抖了抖钱包，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心情值-10，饥饿值-5
10：52分，太宰治决定出门赚钱。]
虽然……但是……
草好爽啊！看着屏幕中顶着太宰治脸的小人在自己的恶势力下经受挫折，过于强烈的代入感让中原中也已经开始笑了起来。
他顺手在太宰治出门的路上挖了个陷阱。
[10：58分，太宰治脏兮兮的从外面回来，他不小心踩到路上的陷阱，错失了今天工作的机会，不得不回家。今天工作失败，要饿肚子了。太宰治垂头丧气。心情值-20，饥饿值-13（注：心情值降至-50，您的阿崽将原地自闭三天，并进入抑郁期，期间可能出现撕咬家具，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等等行为）
11：00分，太宰治给阿爸留言：阿爸什么时候回来呢，治好想你/可爱，今天的治很乖哦/心心心]
——嗯？？？
还有这种互动功能吗？中原中也用手指戳了戳屏幕中的太宰治，旁边跳出一个对话框，可以自己输入内容。
中原中也想也不想的敲了一行字，很凶的那种。
[11：03分，太宰治收到了来自阿爸的留言。
阿爸：傻逼太宰治！
太宰治：忍住眼泪。心情值-45
警告：保护阿崽人人有责，请温柔对待您的阿崽，时刻注意阿崽的身心健康。]
对不起！但是我就是故意的！中原中也在憋笑，中原中也憋不出住了，中原中也狂笑出声。
刚准备敲门的下属听到办公室内的声音惊恐不已的想：中也先生终于被太宰干部逼疯了吗？！
噫，我为什么要用终于？
中原中也这时已经感觉到门外有人了，他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突然失声了一般，这时才反应过来，但自觉已经迟了。想必附近的下属都已经听到了他刚刚制造出来的动静。作为一名羞耻心还尤在正常范围之上的普通人，他顿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一片，恨不得刚才发生的一切能倒带重来。
他在瞬间调整好表情，坐直身子，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了，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没有存在过。门外的下属十分犹豫，这文件还要送吗？
就听到门内中原中也问：“谁在那？”
下属立正稍息，在那一瞬间从心的做出了回答：“报告中原干部，属下什么都没有听到！属下只是路过！”
“听到什么？”走廊的另一边是太宰治慢悠悠出现的身影，声音传到了这里。
下属猛男摇头，语气坚定：“什么都没有。”
“诶——”太宰治拖长了尾音，蹦蹦跳跳的跑过来，16岁的少年个子还矮他半个头，但身上的压迫感却并不是普通黑手党可以比拟的。那只裸露在外面的漫着血色的瞳孔里满是无机质的漠然，仿佛他注视的不是和他同为人类的生物，而是另一种物质上随处可以丢弃的东西一样，令人从身心都不由恐惧着。
他走到了他面前，扬起脑袋，用他正好听得到的不大的音量说：“最好不要被我发现哦”
接下来的话却是被打断了。
“混蛋青花鱼！”明明应该听不到这句话的中原中也喊出声，像是已经看到了门外的景象一般，冷声说：“收起你那副恶心的嘴脸，别欺负我的下属！”
几乎是在瞬间，下属就见他的表情变了。除了打扮上，已然又像个16岁的少年，正鼓着脸闹脾气，不情不愿的用鼻音哼了声。而中原中也已经走过来打开了门，他看也不看堵在门口的太宰治，对着下属露出温和的笑容，“没事了，你先走吧。”
“真是个爱护下属的好上司啊，但是作为我的狗狗，对其他人投入太多感情，主人是会生气的哦！”
“闭嘴吧你！”中原中也罕见的没有因为狗狗论跳脚，只是语气冷淡的这么回了一句。
这让太宰治瞪起了眼睛，“——诶？”
“你还愣在门口干嘛，快点进来工作，下午就要给森先生交报告了！”
太宰治一秒恢复笑容，一字一句的说：“才——不——要！”
“报告中也自己一个人写吧，我要去和漂亮的姑娘约会啦。”
太宰治说：“过劳可是会长不高的，我才不要像中也一样，一年才长高1.3cm呢！”
中原中也：“？？？！！！”
他捏起拳头刚要怒起，突然想起手机里的游戏，又想起加入港口Mafia后每次打宰后挨的鞭子，慢慢又松开了手。不生气不生气，他太宰治皮糙肉厚的受伤流血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根本出不了什么效果。别说他打的，就是他自己纯作的，割腕上吊磕药哪个他没见识过。被打一顿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事，事后还得两个人一起躺医院，然后带伤出任务。太宰治还能翘班，但中原中也作为一个满脸都写着我爱工作工□□我的工作狂，他是绝对，绝对不会翘班的。
想到自己的精神胜利法，中原中也感觉气压开始往回走，反而认真思考起太宰治的话。难道Boss交给他们的工作真的很多吗？但除了偶尔出外勤，平时就是在办公室里批文件，这工作量也还好吧？
他是不觉得工作量重啦，但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些问题才导致他一年基本都没怎么长高的话，是不是应该要和Boss反应一下，适当的推掉一点工作？
中原中也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太宰治已经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思考的样子好一会了。失去了表情的太宰治看起来像一个大型仿真娃娃，他一动也不动，明明是个活人，却好像个等着被投入意识的死物，只有躯壳在呼吸，在阻挡空气的流动。
太宰治在生气，他很介意刚刚发生的事情。中原中也在他不知道的什么时候发生了一点改变，尽管这种改变很细微，却依然让他十分敏锐的，几乎是马上就察觉到了。
出于各个方面对中原中也的看做是自己归属物的心理，对中原中也悄然背着他做出来的改变，太宰治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被背叛的感觉。这让他感到难受，是身体上的，类似于脊背发麻，胸口沉闷等。
16岁的少年愤恨的想，他想张嘴对着中原中也大喊大叫，让肆无忌惮的言语都化为淬毒的利箭，每一箭都要精准的刺入他的胸膛，让他痛苦，愤怒，与他感同身受。
但他没有。这是15岁太宰治才会做的事情。他只是在中原中也看过来之前收敛好刚刚倾泻出的恶意，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那样，笑着说：“那，工作愉快～中也。”
然后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只留下中原中也看着敞开的办公室门，纳闷的想：他生什么气？
而年龄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能让人切身感受到时间在身体里流淌。头发剪了又剪，不合身的衣服一换再换，一直到成年。然后很多事情发生了不可预料的改变，像胡冲乱撞控制不了方向盘的车子，哪怕运气好点也要因此脱层皮。
太宰治这会正躺在榻上，头顶的电风扇嗡嗡嗡的转着，有气无力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天花板上坠下来。如果是这样的话，应该是可以当场把他砸死的。他往旁边挪了挪，深感自己为了完成朋友的托付实在是付出了太多。这要放在以前，他可是半点都不带动的。
但有些没有看到过的风景，虽然路途依旧让他迷茫，总归还是有了一个方向，支撑着他还能喘气。腰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他窝在这个不过几平方的小房间里，明明应该是很困很累了，却半点都睡不着。盖着的棉被还散发着一股子潮湿的霉味。真狼狈啊。他这么对自己说。
太宰治闭上眼，不知怎么的想起了有一次任务回来，他拖着有气无力的步子从首领办公室出来，每一步都像是才在了棉花上，连续两天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疲惫不堪，恨不得面前变出一张床来好让他马上躺下就睡。但太宰治也不是那种随便在什么地方都能睡着的类型，他其实经常失眠，滥用药物，一睡不好觉他就头疼，头疼了后那些平时的俏皮话啊，故作可爱的神态都会从这位刚刚才18岁少年身上剥去，显露出他与人世格格不入的一面。
那是再巧妙的谎言也无法掩盖的太宰治的特质。
中原中也就是在这时经过他面前的。他枫色的头发像太阳一样明亮刺眼，以至于太宰治这会像是个发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一样惊喜的喊出声：“中也！”
他喊住来人，在对方一脸你干嘛的表情中，一把揽住了中原中也的肩膀，然后埋下头。中原中也把头往另一侧仰，太宰治的呼吸打在临近他锁骨的地方，喷出的热气像在流动的过程中又被烘烤了一遍刺的那块皮肤又疼又痒。
“别动啦中也，我好困啊。”太宰治这么说着，热气涌出，又有一片皮肤被感染了。
“困就回去睡觉。”中原中也干巴巴的说。
“中也带我回去嘛～”太宰治撒娇的得心应手。他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大方和吝啬在中原中也身上运用的淋漓尽致。大方在他总是毫不掩饰的在中原中也面前抛出自己最差劲的一面，又黑又毒又丧；吝啬在于他只要对上中原中也就总是要为自己的行为披上很多层原因，好以此来解释自己并不是毫无缘由。
太难得了。中原中也想。面对这样难得的太宰治，他没有拒绝。
“今天的中也好不一样。”太宰治说。可能是真的太久没有见了，上一次见面是多久来着？三十几天吗？还是有两个月了？
“哪里不一样？”
“像一只乖巧的狗狗了。”太宰治说。
中原中也反手掐了太宰治胳膊一把，冷笑道：“少说点你那低劣的笑话，我会更不一样。”
“一见面就吵架，你不烦吗？”他问。
不烦哦。太宰治笑着说，我还是会说。他得意洋洋，然后看着中也被我气的跳脚却拿我没有办法的样子，简直是堪比百亿名画。
“你这个混蛋。”
“谢谢。”太宰治姑且把这当做称赞。
“你还真是有恃无恐啊，不怕我现在把你丢出去？”
“你不会的。”太宰治说。
“你不会的，中也。”他是那么笃定。
中原中也翻了个白眼，“你好烦啊。”
“我会一直这么烦的。”太宰治说。
“别。正常点吧，用点成年人的方式。”
“不，不行的。”太宰治眯着眼睛，他看到中原中也枫色的发，看到他好看的侧脸的弧线，他闭上眼睛，困意沉沉而来。
要一直烦下去，让中也生气，愤怒，让太宰治这三个字就像是刻在了中也的基因序列里面一样，大脑，身体，都要形成反射，每一寸的环节都要记住太宰治。
哪怕是太宰治不愿意承认，但他确实很在意中原中也，于是发现那个游戏好像就是自然而然。
只是18岁的中原中也已经很少再去玩那个游戏了，有时候的游戏日志连续一两个月，都是重复的一样的内容。里面的角色除了一开始故意设定好的名字和样貌，其他地方当然不会有和本人共通之处。
太宰治叛逃那天，他眼也不眨的氪进普通人大半年的工资，然后给游戏里的太宰治买足了可以持续用上一整年都还有多的物品。
一直到半年后的某一天。他不知道怎么的，突然间起了兴致故地重游。他来到了和太宰治一起住过的公寓。公寓不大，两室一厅，有时候东西多了房间里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那会他们还不是干部。中原中也刚加入黑手党，被尾崎红叶带着，优雅的和服美人柔柔的笑着，连东风都要忍不住柔和三分，再然后，她领着他到太宰治面前，一边拉起两个人的手，然后把它们放在一起，笑着说：“中也，太宰，以后你们就是搭档了。”
在红叶大姐走后甩开各自的手，大喊大叫说着好恶心，一个骂着傻逼太宰治一个说蛞蝓的手黏糊糊的不会带有什么传染病吧之类的话。然后他们拿着钥匙来到分配好的公寓门口，在冲进门的时候互相抢着要第一个进去，好占据自己认为更好的房间。
太宰治那会瘦的很，猫着腰一蹲挤进了门，跑在了中原中也的前面。他一眼就把公寓内的布局收入眼中，两个房间的布局摆设都基本相同，除了右边那间光线更好，有个很大的窗户外。他想，中也一定会选这间，而他会成为这间房间的主人。
迟了一步的中原中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宰治选了更合自己心意的那间。他得意洋洋，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告诉中原中也他就是故意的，真的是叔可忍婶不可忍，他反手把太宰治一拳捶到了墙上。感觉身心都很舒畅。
他们就这样住在了一起，每天打打闹闹已经成为了生活的常态。但他们并不是时刻都在打闹的，也有能好好相处的时候。他们会一起打电动，然后以游戏来决定下一顿的饭谁煮，碗谁洗。太宰治很狡猾，但中原中也总能赢上一半一半。
他躺在这张床上，身下的木板硌的后背有点疼，这里的摆设还是当年的样子，只是大部分私人物品都被他们搬家时各自搜走，留下的东西都是当初不要的。有一些是怎么买回来的连自己都忘了。
他看着屏幕里还是16岁模样的太宰治笑了起来，点开对话，一个字一个字的敲了下去。
[阿爸：我回来了
太宰治收到了阿爸的留言非常开心。心情值up/花花
太宰治小声对你说：我一直在。]
这是太宰治对中原中也的回答。
人真的奇怪的物种，明明是一样的话对着其他人就可以舌灿莲花深情款款，可面对真正想要传达心意的人，却缺失着坦诚的勇气。走走停停，瞻前顾后，每一步都迈的胆战心惊。想要抓住，又不想被拥有，明明连接心脏的血管脉络都攥在别人的手里，还是要故作高深的昂首挺胸理直气壮争锋相对。
虚伪！做作！骗子！
有人这样笑他。有人这样骂他。他深表赞同，感慨网络真是个好东西。隔着冷冰冰的线路，披着一层只有自己知道的马甲，那些可爱的，甜蜜的俏皮话，就能毫无心理负担的脱口而出了。
他捧着手机，游戏里的太宰治住的房间很大，只有他一个人。而现实中的太宰治这会正窝在一个小房间里，又小又挤，挤的让他恍惚回到了15岁那年夏天入住的房间。
他想，如果中也经常上线就更好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