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白糖记》日上菁杉

12、第 12 章

　　有白朦的睡前故事，顾时睡得很好。
　　已经是九点，房间依旧昏暗，几团浅浅的阳光窝在窗帘的边边角角处融成温暖的光晕等她醒来，十分乖巧。
　　顾时脸也没洗，摇摇晃晃走到窗户前，一把拉开窗帘。
　　今日阳光明媚，刺得她流下眼泪。
　　她用手擦擦脸，只穿着白朦之前给买的毛绒睡衣囤在窗沿发呆。温暖与寒冷并存于空气中，车来车往，人流熙攘，她听着这些市井声音，神情专注。
　　白朦大约是六点多离开的，肯定没吃早饭。
　　顾时回过神，不洗脸不刷牙，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梳一下，急匆匆换上衣服就出门。
　　她去给她送东西吃。
　　稍微机灵些的都看得出来，白导今天处于一种莫名亢奋和紧张的状态中。连指挥机器都带着点儿跃跃欲试。有些闲着没事儿的去找场记打听消息，被真诚询问的人慢悠悠喝口茶，抬头望着天空，意味深长。
　　“可能是今天天气好。”
　　......
　　莫清眠依旧像个英俊的老和尚，有事拍戏，没事放空，碰到搭讪送热情的就出去圈块小地方抽根烟，拒绝一切俗世打扰。贺钦暖和和窝在他休息室的座椅上，喝着女演员们送过来的黑糖红茶和零食。
　　各行其道，好舒服。
　　七点开拍，由于导演心情飞扬，大家之前积压的工作热情都涌上来，片场开的玩笑都比之前多了不少。只有莫清眠心情想飞扬都没办法，虽然有阳光，天气依旧冷，他今天要只穿一身囚服，还要下水。
　　说来也怪，早上明明是艳阳高照，三四个小时不到太阳就又缩回一团乌云里，等到莫清眠的下水戏刚刚开拍，他才跳进冰冷的湖水里，淅淅沥沥的小雨开始下起来。
　　一堆人在心里骂天气预报，行程进行到这个地步没法停下来，贺钦着急跑过去，得到水里的莫清眠一个“可以”后眉头也没松开。之前已经杀青的好几个女配角连带着女助理们都围过来，心疼得要命。刚刚进圈的几个小鲜肉表情深沉，心里敬佩又同情。杜风月边看边“啧啧啧”，经纪人在一边拍他后脑勺，“看到了吧，这才叫男人！”饰演皇上的演员是位年逾六十的老艺术家，德高望重的老戏骨过来拍贺钦的肩膀连连称赞，贺钦强忍担心跟老人家适当倒倒演员的苦水。
　　一堆人围成圈，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围得莫清眠十分不舒服。
　　南方十一月的冬季，冷空气杀人于无形之中。更何况是古迹中一条岁月久远的湖，年份越老，寒气越重。白朦也有点提心吊胆，虽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但万一顾时溜进来看到这些，把自己也推下去呢。
　　哎哟。
　　幸亏莫清眠演技好，半个小时圆满完成拍摄。他一身湿淋淋踏水走出来，身上冒着白森森的寒气，竟然也是一种令人心惊的俊美。所有人都去扶他。贺钦带着小满几个，一半拦演员和工作人员跟拦粉丝似的，一半扶着人往车上去。
　　白朦拿着大喇叭规范秩序，场面才慢慢静下来，继续拍摄。
　　但不妨碍有人发发微博抒发感想吧。
　　莫清眠在车上换好便服，贺钦拿着温水和药快速窜上来。“快点儿吧，我看你悬。”
　　他嘴唇都还是出水时的青白色，动作却平稳，喝水吃药一气呵成。贺钦还想说话，被他打断。“车先停这儿，我歇会儿。”
　　说完就闭上眼睛。
　　贺钦无奈下车，让小满上去守着，为了以防万一去联系组策尽量把莫清眠这几天的戏份排松些。
　　莫清眠是真的又冷又累，贺钦走后他几乎是不受控制的陷入沉睡。开始还好，但体温渐渐回暖的同时，他睡梦中却恍惚觉得自己暖得越来越剧烈，直至喉咙滚动都是一阵干哑的疼痛，互相牵连着一直蔓延到耳下的神经。他睁开眼看手机，自己一觉已经快睡到下戏了。再摸下额头，应该是发烧了。穿好外套下了车，小满担心的探头看他要送他去，莫清眠摇摇头，就去对面买些东西。
　　顾时出来得匆忙，走在街上又开始不紧不慢，脑袋放空，她在片场对面的人行道上盯着《一人之下》的横幅出神，再反应过来时手心里都是凉凉的一层薄汗。
　　她最终决定还是等，等到最后，等到莫清眠出来为止。
　　她就去见他。
　　坚定站一会儿，
　　外面太冷，去超市里等。
　　她一直等到下午八点多，算算白朦昨天回来差不多就这个时间，从超市里走出来远远望向片场大门口，好几辆保姆车都停在路边。可能因为守门的工作人员太敬业，今天并没有一直蹲守在现场的粉丝。在不知道具体下戏时间的前提下，他们等了一段时间后早就撤退了。
　　顾时站了不知多久，鼻尖通红，视线都被冷空气冻得微微模糊。她把自己整个人缩在羽绒服里面，只留一双眼睛固执的看着对面。已经这么晚了，道路上的车不算多，但每一辆都开得飞快，仿佛一阵风迅捷划过，只能看见灯光下亮眼的油漆影子。
　　终于门口开始有稀稀两两的人走出来，成群结队，越来越多，她甚至还看见白朦跟守门的人在说话。
　　那么多个陌生人的画面，骤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来。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棉衣，浅灰色运动裤，简简单单。开始就是从那些排列的保姆车之一中走出来。周围的人都在或多或少的看他，只有他恍若不见，一步步向对面走过来。
　　顾时突然间心若响鼓重锤，全身的血液都凝滞在此时此刻，只能拼命握紧拳头逼自己不要后退。然而她早就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泪流满面，视线模糊下看到排排路灯下那一个清瘦隽挺的身影，就好像七年前他每个夜晚先一步等在教学楼下送自己回家一样，他一直那么漂亮沉默，永不改变。
　　永不改变。
　　然后她透过一层层眼泪看到，莫清眠走到马路的中间时，忽然停顿下来。
　　他不是在看车，马路上这时空空荡荡。他摇摇头，迟疑着看向四周，身姿清冷仿佛绝缘于周围的世界。忽然用手摁上耳朵，站在原地，马路中心。
　　顾时一动不动愣在那儿，脚底陡然涌上森冷，她甚至听见了对面街上人们的议论，还有一个男人在喊，“卧槽莫清眠你不是犯病了吧！”
　　病？
　　远处又一辆车刮过来。
　　他已经听不见。
　　顾时听到了鸣笛声、尖叫声，而最清晰响亮的是自己的声音。
　　她大喊出一声“莫清眠！”，然后义无反顾扑过去。
　　轮胎在地面上刺耳的摩擦声过后，她跪在地上，紧闭双眼，依旧紧紧将他抱在自己胸口，护住他的头。仿佛一把钝剑插入胸口，一阵难以言说的闷痛过后，她耳边翁鸣嘈杂，渐渐都是混乱的人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她泪水迷蒙眼睛生疼，怀里的人脱开她抬起头，她面色惨白，一个激灵抖出来，不管不顾上去紧紧抱住他哭喊，“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莫清眠！你吓死我了！......”
　　他却整个人僵在那里，置身梦境一样恍惚谨慎，又好像下一秒就会疯狂。“阿时？”
　　她只是拼命地哭。
　　大批人马终于赶过来分开两个人，贺钦和小满拉着莫清眠去检查他有没有哪里受伤，白朦过来拉着顾时狂骂，一堆演员工作人员围在外面看着惊心一幕想着到底是什么情况。莫清眠一直恍惚着，眼睛就没从顾时身上移开过，贺钦也被他的样子吓到了。顾时没别的力气，只剩哭，白朦被她吓得更甚，刚想安抚她，那边莫清眠一身冷厉推开所有拦着他的人走过来，神情上已经完全不见刚才的魂不守舍，他一把搂住砸眼泪的人，一手抬起她的脸，声音都是恶狠狠的。
　　“顾时？”
　　顾时听见莫清眠这么叫她，一把打掉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一边哭得更狠，然后就开始打嗝了。边打嗝边断断续续的喊白朦，“小，白，小，白......”
　　旁边的人包括贺钦全都愣在原地了，全一声不吭看着。
　　白朦根本就不敢管。
　　莫清眠眼神里都是漫天的火光与怒意，平时淡漠惯了的眉眼悲怒交加，他一向漂亮沉默得不问世事，别人哪见过他这一副要吃人的样子，瞪大眼睛一边惊奇一边等着后续。谁知道男主角不打算演了，明明刚才差点遭遇一场车祸，此时长臂一展抱着个陌生女人就往回走，十分强大。
　　那女的还在边打嗝边叫白导。
　　人人惊呆，心里狂呼劲爆，特别想跟着上去看看。有的认刚迈动步子，白朦一个移位堵到所有人面前，严肃决绝的开始封口。
　　大家十分舍不得，望眼欲穿直到莫清眠甚至他的助理上车，离开，消失在深夜静谧的暗暗灯光里，才转过头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表情各异。
　　我的天。
　　普通大众心中流泪，
　　求后续。
　　女同胞们不约而同忐忑起来，
　　求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