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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chapter.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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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烧来得猝不及防,退得却也快。
到下午的时候,荆遇已经基本恢复过来,只是还有些精力不济,再加上没几个小时就要放学了,他便没有去学校,而是继续在家休息。
用了整个下午,陪着晏宁把三楼的书房收拾成她习惯的布局后,时间已经到了她每天固定练琴的时段,心满意足的少女步履轻快的去了阳台。
熟悉的轻快琴声很快响起,荆遇瘫坐在起居室的沙发上,视线不自觉的投向阳台,可那毫无焦点的混沌的目光,却叫人清晰的知道,他的思绪早已飞远。
一曲天空之城谈结束,找回手感的晏宁活动着纤长五指,翻开琴谱,对照着钢琴老师给自己布置的练习任务进度表,开始今天的弹琴任务。
而在这短暂的停顿里,坐在沙发上发呆的荆遇,却是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闭了闭眼,在叮叮咚咚的乐音里,熟练的打开系统商城,开始下载软件。
虽然读书时候,成绩一直名列前茅,但毕竟脱离学校多年,荆遇很肯定,若是现在给自己一份高考卷,曾经考上重本的他,必然会把自己送进专科学校。
距离高考还有一年,但期末考迫在眉睫,荆遇不敢想象,若是自己考个不及格的倒数成绩回来,自己将要面对的,来自父母老师同学的诧异眼神和各种询问。
哪怕心智是成熟大人,但偶像包袱依旧一吨重的荆小少爷表示,这样的未来,绝对不可以发生!
是时候开始偷偷学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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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砸伤了头,今天就开始高烧,可能也是担心他真的伤到脑袋,再加上他平素成绩很好,各科老师都对他很放心,因此这次端午假,他被免了所有作业。
放学后就赶来荆家探望他的周灿,说起老师布置作业时还特意交代他传话给荆遇不用做作业,好好在家休息的场景时,满脸抑制不住的酸气。
听了三家网站的数学试听课,满脑子都是各种函数不等式的荆遇,恹哒哒的窝在沙发里,听到周灿代为转达的消息,顿时精神了起来,“真的假的?!”
在得到周灿满脸羡慕嫉妒恨的点头肯定后,他顿时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站起来,伸手揽住周灿的肩膀连拖带拽的圈着他往楼梯走,“走走走,打游戏去!”
被他拽得趔趔趄趄的周灿翻了个白眼,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哼着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快步追上已经走到楼梯口的荆遇,“要叫时钦哥过来吗?”
“对哦,他今天怎么没过来?”
被他一提,满脑子都是数学公式的荆遇愣了愣,才突然反应过来,现在这个时候,秦时钦还未死去,他们三个,总是形影不离的。
“本来要过来的,”周灿没注意到他的愣怔,抓了抓头发,语气带了几分烦躁,“半路上他家里给他打电话,他父母又吵起来了,让他回去劝架。”
荆遇皱起了眉。
荆家以荆应臣往上数几代,代代独生子,也就荆亭远这代还有个妹妹,到荆遇他们这辈,他是独生子,姑姑荆如霜那头,也只得了个女儿,人口堪称单薄。
秦家却不同。
秦时钦的爷爷秦正明那辈就有四个兄弟,年轻时候争家产,闹得不可开交,早就没了往来,许是内斗的家风形成,如今秦正明的几个孩子也是明争暗斗。
长子秦浩君,娶了陆家的小女儿陆静怡,两人只生了个秦时钦,但秦浩君花名在外,身边的小情人就没断过,至今仍然花边小报的常驻人员。
虽说没有公开承认过,但秦家长房必然是有私生子女流落在外,却是众所周知的。
次子秦弘光,娶的妻子家世不如陆静怡,膝下也始终只有个女儿秦曦,但他与妻子罗晓月感情好,洁身自好几十年,是与兄长截然不同的三好丈夫。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谦逊温润的表皮下,藏着阴毒冷血的心,上辈子,就是他唆使秦浩君的某个私生子,在刹车上动了手脚,导致秦时钦车祸身亡。
他做事向来滑溜,哪怕是那个被挑唆动手的私生子秦玉松,也没有留下他的把柄,后来想要指正他,却也没有站得住脚的实质性证据,只能任由他逍遥法外。
只是,法律没有实打实的证据给他定罪,作为秦时钦母亲的陆静怡,却给他判了罪。
这个失去孩子后就濒临崩溃的可怜女人,在判决下来后彻底陷入疯狂,在秦时钦的两周年祭日当天,开车撞死秦浩君和秦弘光后,自己也因为油箱起火爆炸死在了车里。
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秦正明很快病故,秦家长房只剩几个私生子,二房还活着罗晓月和秦曦,再加上外嫁的秦芷柔,几波人为了家产斗得死去活来。
只不过,最终谁也没有讨得了好。
秦时钦虽身亡,但属于他的东西,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动的,尤其是,这些人里,既有和秦时钦立场天然对立的私生子,也有罪魁祸首秦弘光的妻女。
那时候,荆遇已经逐渐接手公司,周灿也进了自家公司给兄长打下手,两人联合着秦时钦的未婚妻,展开对秦氏的围剿,不到半年,秦氏集团就宣告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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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遇站在原地,沉思两秒,“走,我们去秦家。”
秦浩君如今已是年近五十,浪荡作风却没有收敛,反而随着秦正明身体日渐虚弱,没精力来管教他而愈发的放纵起来。
陆静怡本身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年轻时候,因着两家是联姻,不方便离婚,只能在家里闹,硬是把秦家闹个鸡犬不宁,逼得秦正明出面,训了秦浩君一顿。
只是自那之后,她和秦浩君之间,连面子情都不再存在,好在有着秦正明撑腰,陆家发展蒸蒸日上,她这个秦家大少奶奶的位置坐得稳稳当当,倒是没人敢给她脸色看。
秦时钦出生后,她慢慢的把重心放在教养儿子上,不再管秦浩君的事,秦家这才得了段安生日子,只是后来,秦浩君在外面的私生子被她发现,彻底点爆了她的脾气,秦家长房自此再无宁日。
在秦时钦的记忆里,母亲永远是阴阳怪气的,脾气一点就炸,家里人都被她怼过,父亲很少在家,但每次回家,必然伴随着一场惊天动地的争吵,家里就没有过安宁的时候。
所以他很不喜欢在家里。
以前小时候,父母吵架时他还会想着上前劝架,自从小学三年级那年,因为劝架被秦浩君打了一巴掌,掉了两颗牙后,他就再也没试图去劝过架。
也是从那以后,每次家里开始吵架,他就往外走,不是来荆遇家,就是去找周灿,两家都知道他家里的情况,他也不觉得需要在他们面前遮掩。
可这样逃避不过几年,随着他在假期被秦正明带去公司学习后,每次家里吵架,陆静怡都会让佣人给他打电话,让他回家给自己撑腰。
那毕竟是从小陪着他长大的母亲,比起总是神隐的父亲,秦时钦对母亲还是有几分孺慕,虽然不情愿,但每次接到电话,都会回家去,他劝不了架,听陆静怡诉苦,却还是可以做到的。
上辈子的时候,荆遇也和秦时钦一样,总觉得陆静怡整天就忙着抓秦浩君出轨,忙着和他吵,对秦时钦这个亲生儿子半点不在意,只在需要的时候才想得起来联系他。
也因此,后来知道陆静怡为了给秦时钦报仇,和秦浩君秦弘光同归于尽时,他和周灿才会那么震惊,只是那时候,陆静怡已经身死,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在逢年过节时,去她坟前上柱香。
既然这辈子一切重来,一切都还来得及,荆遇想试试看,能不能缓和一下秦时钦和陆静怡的关系,也算是替秦时钦,解开心底的那个死结。
作为好友,他自然是知道,秦时钦总认为,自己是父母为了家族利益而生下来的,谁都不在意他,谁都不爱他,表面上不在乎,但他心底,始终耿耿于怀。
“不打游戏了?”周灿条件反射的问了句,在荆遇谴责的目光里,尴尬的挠了挠头,双手合十,“我错了我错了,我们现在就过去。”
循着高中时候的人设,荆遇朝他竖起中指,翻了个白眼,“等会,我和宁宁说一声。”
晏宁的作息很规律,如果这两天被打断的生物钟恢复正常,那么这个时候,她应该是在书房里学习,荆遇轻轻将书房门推开一条缝,果然看到坐在桌前的她。
制止住想要跟上来的周灿,示意他在门外等着后,荆遇推门走了进去,随手掩上门,这一连串的动静算不得小,书桌前少女下意识的抬头,朝门口看过来。
盛夏时节的傍晚,玫瑰色的残阳将云层染成绚烂的橘红,霞光穿透轻柔的白色纱帘落在她半边侧脸上,细致勾勒出分外好看的轮廓,小巧的耳垂被映得通红。
看起来就像是害羞到极点的模样。
但荆遇知道,这只是自己的以为,自闭症患者缺乏同理心,哪怕晏宁的自闭症是后天造成的,如今症状也已经非常轻微,但她的情绪波动,还是太过匮乏。
他勾了勾唇,走到桌边,在闲置的转移上坐下,平视着她漂亮的眼睛,“宁宁,我现在有点事,需要出趟门,大概一个小时后回来,你可以自己在家吗?”
虽然喜欢钢琴,但毕竟是学生,除却心情波动过大需要长练琴以稳定精神外,晏宁每天更多的时间,都是投入在学习上的。
早上九点到十二点,下午三点到六点,是她固定的学习时间,以前在乐安时,有家教给她上课,如今家教尚未就位,她便只能在书房里自学。
她做事向来专注,注意力很难被转移,在她学习这段时间,照顾她的人是可以离开的,若非担心她不适应陌生环境,其实她并不需要被全天候照管的。
孟知云不敢带她去工作的地方,是因为环境陌生且人员复杂,而在家里,虽然她还未完全适应荆家,可她最常待的卧室和书房,却已经是和她在乐安时的居所一模一样的布置,这给了她很大的心理安慰,足以安抚住她的情绪。
只要没有陌生人贸然闯上来惊吓到她,荆遇其实并不需要时时刻刻守在家中陪着她,而秦时钦,也住在苍苔坊,距离荆家走路来回也才十多分钟,因此荆遇才敢考虑去趟秦家的事。
眼神还带着几分茫然的少女闻言,愣了两秒,才缓缓点头,精致的脸上,下意识的浮现抹笑容,很淡,却也足够真实,荆遇见了,便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转身出了书房,特意交代了管家看好主楼,不要让任何佣人上楼,这才和周灿一起,脚步匆匆的朝着秦家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