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塔手札》镜台

55、02

　　第五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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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封信似乎不是通过魔法传送进信盒，而是被信盒的主人放进来的。]
　　亲爱的奥兰德：
　　我写这封信是为了表达我对你深深的哀怨之情，把这句话写在最前面，让你读信时有一点心理准备。现在你深吸一口气，开始读你哥哥给你的牢骚吧——弟弟，你自己数一数，从去年冬祭那封家书起，你给自己的父亲、母亲还有我写了多少信呢？前几年，这些手书的数字又是多少呢？父亲安慰我说，血亲间的情谊不会被相隔两地的遥远距离和久久没有相见的漫长时间而磨损。啊！不！我从不怀疑这一点！你是我的兄弟，我知道你就像我知道我自己，我们对家的眷恋和对家人的温情是经得起任何考验的，写很多的信或者写很少的信都不能证明感情的浓淡。也许读到这里你会问：既然我是这样认为的，那我为什么还要对你产生哀怨呢？啊，弟弟！每一次，我看到新的信出现在父亲的书桌上，每一次，我心里都会涌起强烈的希望来——这一封信是来自荒原的白塔，来自我的兄弟吗？我看到它们不是，于是强烈的希望便成了强烈的失望。所以弟弟，数数你写过多少封信，你就知道你只给了我多少次希望成真，让我多少次希望落空了！母亲安慰我说，是因为今年法师大人和你们太忙碌的缘故！是啊，那所新的学府落成的消息已经乘着西风传到了北地，它很与众不同，上上下下各方面——授课的老师不单单是一位博学的学者，还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法师，不朽的神眷者，而学生（诸神在上，写下这些字的我就像初次听闻这个消息的我一样吃惊），是任何人，任何来到阿米克的白塔荒原，跨过这所学园的门槛，声称自己想要求学的人——它竟不设门槛！你和你那几个同门在帮你们老师管理着这样的一所学园，同时也是作为学生，在这样一所学园继续你们的学习，于是你失去了你前些年的闲暇，信变得少了起来，实在是情有可原的——诸神在上，你得应付多少个不知羞耻的通奸者生的私生子和没头没脑的平民的儿子啊？！
　　奥兰德，我同意母亲的看法，同意父亲的看法。如果你立刻抽出时间给我写信，并且叫我很快收到，我也会很快写出一封信叫你知道，我也会同意你的看法。可是此刻，我没有信，我一封又一封地看你以前给我写的信，最后那一封还是好几个月之前了。啊！奥兰德！我哀怨啊！我没有你的信。前段时间伊贝拉阿姨来寒冰堡，看见我说我长高了不少，问我奥兰德现在有多高了？弟弟，我诚实地告诉公爵夫人说我不知道。我想起我居然说出我不知道，我就觉得心里那叫一个不舒服啊！今天我得知伊兰他们要去怀德姆的消息，首先跃入我心头的是嫉妒，真的是嫉妒，他们可以去见我弟弟了，可我，作为他最亲最亲的哥哥，我却一定要留在这里，不能和我的弟弟重聚。他们能看看我的弟弟多高了，多厉害了，能亲自领教你在信里告诉过我的你的剑术，可我却不能——我是多么嫉妒啊！
　　我想象着，你拿到了这封信，说明伊兰他们已经到了，见到了你，把我的信转交给了你。你们没准热络地寒暄过，切磋过了——而这一切我都不会在场。而且我的弟弟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酝酿好下一封信写好，而这一封信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在法师大人出门办事时被稍出来，被一个个信使携带转交，最后终于被我拿到——啊！弟弟！我是世界上最不幸的哥哥！我才多大啊，却要经受和亲兄弟分离的苦楚！这不幸的人生中，只有你的信是我唯一的指望了。给我写信啊奥兰德！
　　不变的祝愿——愿你永远康健，如青松长绿，如精灵长寿。
　　苦苦等着你的来信的你哥哥，
　　谢尔诺
　　又及：
　　呃，弟弟，我听到伊兰他们要去怀德姆，太激动了，写了这封信。现在过了一晚上时间我冷静下来了，重读一遍发现可能我把话写得太夸张了。希望你能准确理解到我一直很期待你的来信的心情，但是别觉得我真的在谴责你，或者你真的做错了什么。以及，要是给我写信，别忘了给爸爸妈妈写信。还有，保护好自己，虽然你们的学园有法师大人坐镇，但不设门槛的话，吸引的终究是些卑微下贱的人，而不是那些真正高贵，配得上白塔法师的授课的人。而且下贱的人之所以被人看不起是有原因的，他们很多人都不知道礼貌，也不知道趋利避害，毫无顾忌地冒犯比他们好比他们高贵的人。如果有哪个“同学”冒犯了你，一定要告诉伊兰，别看那家伙说话不着调，看着好像不靠谱，其实是个非常靠得住的人。如果你不喜欢伊兰（虽然我希望不是这样，但是，从我久远的记忆判断，你好像不太喜欢他），那除了伊兰还有奥利加达（他很会和下人打交道），或者卡尔罗（他正直且忠诚），或者塔文（他是那位女仆长的儿子，以防你忘了）。好吧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了，有自己的决断，不需要我再来给你什么指导。啊，我只是很难有这种实感，记忆里的你还是那样的你，我的弟弟渐渐长大，却是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看不见他怎么长大的。所以你还是应该多写信，这样我就不是通过你的一封信里的单薄的一句话知道，你已经成了独当一面的奥兰德，而是通过很多很多封信你告诉我的很多很多的事知道啦，弟弟！
　　又又及：
　　我听说了，那位侯爵小姐去法师大人的学园闹了一通，感谢诸神和明智的法师大人，她想和你做同窗的意图没有实现。唉，弟弟，父亲和母亲真的一直在为解除这桩婚努力，他们也讨厌那位小姐和那位夫人。我相信总有一天，事情会如我们的愿！那位侯爵小姐除了帕雷萨将军唯一的血脉这个身份外，实在是一无可取。诸神总是会让一切都回归一个恰当的位置，他们一定会让那位小姐回到一个恰当的位置，不管那个位置在哪，肯定不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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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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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奥尔：
　　很巧，我忙着帮老师整理书和论文，很多天没打开信盒了，正好是要给你写信，打开信盒就看到了魔法阵的闪光，你的信出现了。我们很好，不必忧心。关于你信里问的，正好是我要给你写的。
　　首先是想告诉你，乔伊离开白塔了，是一周前的事。黛恩说她在梦里感受到了魔力的震荡，一个强大的“人”造访又离开。安迪说他看到了银白的龙，也许是我们曾经见过的那位“寒冰”。不过怎么说呢，这和我们已经没关系了。在我写这封信的时候，乔伊应该已经陷入了沉睡。你知道，乔伊和你一样，结识老师是因为先天缺陷面临早夭的命运，老师像治疗你一样治疗了她。和你不一样的是她是龙，治疗龙没有那么一蹴而就。她能维持的那个我们所熟知的状态，并不是“健康的”，只是“稳定的”，如果她，纯血的龙，想要成长为真正的半神，她就不能维持在那种状态里，因为那种稳定是以弱小为代价换取的。龙是重视力量的种族，龙王不满足于“稳定”，而想要祂年幼的孩子变得“完整”，一如它若没被打碎过，正常孵化出来，应该具备的模样。
　　老师在黑渊建立了一个法阵。你一定还记得我们拆解过的那个养活早产儿的魔法阵，黑渊那个法阵是它的升级版，更精细，更复杂，效力更强大。强大的效力许诺治愈的同时也暗示着伤害的可能，因此为了安全考虑，老师在这个法阵上加了强大的镇静催眠功能。而且，修复幼龙会需要很久，最少也要二百年。也就是说，乔伊对我们来说是如同死去，我们对她来说也是如同死去，流逝的时间将把我们和她无情地隔开。
　　不知道你有没有给她写过信。老师说，我们最好不要再给她写信，等几百年后她醒来，看到几百年前的我们在她沉睡时发给她的那些信，大概会很难过的。
　　而其他安排，老师虽然没对我们透露过，但他向我们保证，一切还在他的掌控中，他会保证我们所有人的安全。今天，有长汀的信使带来了尼格森夫人的信。尼尼也要走了。他很失落，但他拒绝表露出他的失落。要是他给你写信，希望你知道，他没有他字面上那么轻松。
　　奥尔，我相信老师，但要说我不担心，那是假的。就连安迪也维持不住他的冷静了，忍不住叨念来叨念去叨念这事太荒唐——老师是真的神眷者，教皇却不是神眷者，信徒们却相信教皇那所谓的“神谕”，认定老师在传播邪恶的学说毒害人心。
　　奥尔，我还是不想让太多虚无缥缈的懊丧话搅扰你。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起码此时此刻，大家都很好。而你，正和许久不见的亲人重聚，不该让白塔的隐忧冲垮了你切实的快乐。
　　我刚才遇到了老师。老师说了一些话，我觉得很有道理，也想让你听一听。老师说，对我们能掌控的事，我们要仔细地推敲，谨慎地处置；而对于我们不能掌控的事，就别放在心上了吧。那些事，就算我们为它们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事情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因为它们是我们不能掌控的。皮纳乌斯教皇的想法和将要做出来的事，我们不能掌控，那么，就别放在心上。学生们已经散去，怀德姆已经关门。若是教皇还继续发难的话，那么，他，白塔的柏蒙特，就在他的白塔里，等着他们——哈哈，老师那个语气，你肯定能想象。
　　安迪说让我替他向你问好，并且虽然黛恩此刻还不知道这封信，但他觉得黛恩会希望他告诉我让我替她向你问好——我们向你和你的家人问好，祝愿你们能享受你们的团圆。
　　愿一切如我们所愿。
　　卡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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