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醉倾城》子衿陌

49、第四十九章 道别

　　经历了皇帝中毒事件之后，所有人皆认识到了一件事，那便是得罪谁也不要得罪萧三殿下萧月影！单就那日在朝堂上他的举动，就已经足够让一些胆小的人做几天的噩梦了！更别说他在一日之内便查出了下毒的元凶！如此迅速的能力，谁敢说他手下无能人？
　　这个三殿下，当真不是个善茬！
　　一时间朝堂之上几家欢喜几家愁！这愁的人自然是萧月乾与萧月贤。他们从小到大一直认为他们这个三弟不过是个胸无大志的纨绔子弟！然而，从他赈灾再到利索地查出下毒元凶事件，哪一件是他们如此轻易便能办到的？更不论那日他在朝堂所显露的身手，那般快的速度，很难想象拥有那般速度的人会有怎样高深的武功。
　　他，何时习得武功了？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一直以来，他不是连扎马步都会昏倒的病秧子吗？
　　然而，破开云雾，他们都清楚地明白了，关于萧月影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他愿意让他们看到的表象而已！那么他还有什么事情是瞒着他们呢？事至此时，他们方才明白何以萧天佐总是对他高看一眼，原来他竟是那般的深藏不露啊！

　　两日后，夜倾城来找萧月影道别的时候，萧月影正后花园中与冷风谈话。
　　“主子，你为何要放过他？你明知道他是幕后真凶，却又为何放虎归山？”冷风的话带着怒意，远远地飘进了夜倾城的耳朵，让他脚步一顿，微微诧异地望着远处的两人。
　　此刻的两人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同样的冷漠，同样的一身白衣，长发飘飞，静默而立。一阵秋风刮起片片落叶在两人之间飘荡开去，微妙的情绪在二人之间缓缓漾开，竟是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和谐，让夜倾城忍不住微微眯起了双眼。
　　“你……可是怪我？”萧月影淡淡地望向冷风，眼底的神色有些不明。
　　其实，他虽然未曾同她说明，她心里亦然清楚。他必然还是有些怪她吧！玄贞是那个人的儿子，而那个人是他的杀父仇人。如今她却是将他从他眼皮底下放走了，他心中如何能不怪她？
　　“不敢！”冷风身形微微一僵，低头垂眸敛下眼中的情绪，给了她一个孤傲的头顶，声音恭敬谦卑，却不难听出其中隐忍的怒气。
　　“风……”萧月影呢喃出声，却又不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样的冷风让她没来由地心中一痛，这种疼痛无关乎爱情，仅仅是心疼眼前这个人而已。
　　“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何……要护着他？”从那个人一出现她的失态，到后来明知道他是罪魁祸首却不说，最后还将他放走！这一切的一切都在说明她在护着他，不想让他死！
　　然而，他却是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人！她究竟为何要如此？他不解，非常不解！
　　护他？是啊，她在护他！萧月影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尽管她不愿意承认与那人有所牵连，但她还是不忍心他就那样死在了她的面前。这无关乎情爱，事实上她对那个人早已经没有爱了，有的不过是对过去的追忆，对前世的念想，但她还是舍不得他死啊！
　　萧月影神色有些飘渺地望向身前不远处的大树，因为是秋季，那树的叶子已经掉得七七八八了，风一吹，枯叶便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尽显萧瑟。
　　“风，你可信今生来世？”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这件事情，要是告诉别人她来这个世界之前在别的世界生活了二十多年，人家会不会把她当疯子？或者当妖孽？
　　冷风一愣，抬起头怔怔地望着萧月影，不明白她为何会突然有这么一说。
　　见到萧月影怔然的样子，她在心中一叹，原本要说的话到了嘴边却是又咽了回去。她该如何去解释？他又能明白吗？
　　“他是燕国的太子，现在无论是将他扣下抑或是将他杀了，都不过是挑起两国的战争而已，而你亦是报不了仇。到最后苦的不过是百姓罢了。”半响后，她终是咽下了原本的话，缓缓地叹息出声。
　　冷风漠然，虽然他知道她说得有理，但还是无法否认她护他的事实。他抬头定定地看了她半响，目光终是渐渐柔了下来。
　　她是他的命，他又如何能与自己的命抗衡呢？既然她要护他，便让她护吧！他暂时不动他便是了。于是，他叹息一声转身便离开，走了几步之后，身后才传来她轻柔的声音，浅浅淡淡，却深入人心。
　　“风，答应过你的事，我从未忘记，我会让他们将欠你的，都一并都还你！”这是她给他的承诺，即使那个人与白潜长了同样的一张脸，他却也不能与冷风相提并论。
　　冷风脚步微顿，虽然没有回头，眼神中却是闪过了一丝复杂。他闭了眼，心中痛如刀绞。
　　主子，你可知，只要你一句话，即便是不报这仇有何妨？
　　然而，这话，冷风终是没有说出口。半响之后，他只是回了一句：“好！”然后缓缓地走出了她的视线，背影萧索，一如这许多年，孑然而来，孑然而去，终归黑暗。
　　然而，在他没看见的身后，萧月影带着坚定的眼神，一直追随着他离去的身影，满含怜惜。
　　见此情景夜倾城心中也杂乱一片，万般滋味，齐聚心头。他没想到那冷风竟与萧月影那般熟稔！而且，他听到了什么？她居然在护那个燕国太子？那个她才见了一面的男人！
　　难不成她对他一见钟情？可那小子哪里有他优秀了？论文不及他，论武不及她自己，好看又没他好看，就连冷风都比他强，她却是为何会独独对他不一般呢？
　　他静静地注视着萧月影的背影，目光中饱含爱恋。
　　秋风中的她一袭白衣，负手而立，长发飞扬，衣袂翻飞，带着几许傲然，几许苍凉，几许孤独，深深刺痛他的眼。
　　“来多久了？”良久之后，她的声音倏然传进他的耳朵里。她没有回头，连身体都未曾动一下，像是自说自话一般。
　　“不久。”夜倾城举步来到她身边，与她并排而立，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心中一阵恍惚。为何，她明明就站在他身边，却又似有千里远般遥不可及？
　　“我来道别。”他的声音温柔，含着叹息。如果可以，他很想永远这样站在她的身边，并肩而立，笑看风云。然而，他现在还有未完成的事情啊！他不能放开那些责任，便就只能暂时放开她啊！但他有信心，他们这次的分别只为下次的重逢！而且，他们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他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恩！”萧月影似乎早就料到他是来道别的，云淡风轻地点头，声音几不可闻。她在早就笃定，玄贞走了，他必然也不会久留，只是为何心中却有些失落。
　　他，也要走了啊！她的世界又要回归原有的宁静了。但，真的还能平静吗？
　　“你……没话对我说？”他望向她，目光灼灼，似要看穿她那颗隐藏于平静表层下的心。
　　她回眸望他，表情淡然：“一路顺风，本宫明日便就不去相送了。”
　　“你……”许是被她的淡然刺激到，夜倾城竟说不出一句话来，满眼复杂地望着她。
　　她还真是舍得啊！夜倾城脸上浮出一丝苦笑。如今他们之间已隔着成国与楚国，他却仍然想要站在她的身侧，犹如飞蛾赴火一般，义无反顾。不知为何，他突然怀念起那两个月与她相处的那个微带着羞涩的淡然女子。那段相处的日子就如同罂粟一般，让他上瘾，明知道每想一分便痛一寸，却忍不住一次一次地去回想。
　　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眼，眼中尽是温柔。
　　“为我弹奏一曲可好？”他此去前路未知，唯有她是他放不下的，那么留些念想给他吧！让他能在这漫漫长路上有所寄托。
　　萧月影微微一怔，抬眼看到他眼中满满的柔情与期待之后，心中不觉酸涩难当。沉默着点了点头，便让人取了琴置于红色的枫树下，鲜红的枫叶妖冶地晃动，点点刺目。
　　这一次她没用假音，恢复了女子本该有的清脆，忧伤婉转，一字一句淌进他的心中。
　　苍何剑挽千里霜，
　　倾城一夜雪苍茫，
　　谁白衣点梅妆，
　　误入檀林发染香，
　　佛度也度不了隔世的离殇。
　　菩提花开满宫墙，
　　花下是谁对影成双，
　　梦里看不见思念的方向研新墨一方
　　将前缘写在枕上。
　　枕上书书了几段几行，
　　摘下千年前的一段月光，
　　等佛铃盛放，
　　将眉眼深藏，
　　再开出回忆里你知的模样。（出自枕上书）
　　佛也度不了的离殇啊！萧月影的眼中浮起了丝丝哀伤。想起自己曾经爱的过人，想起冷风的那句以吾命护得你一世周全，想起苏瑾然的十余年的守护，为她周旋于各方势力之中，还有眼前男子眼中的情意，点点苦涩在心中蔓延，仿若虫蚁嗜心般，疼痛难当。
　　她如何不知他们的爱？只可惜她一个也回应不了！不是她不想，而是不能！她的心，早已寒冷如冰，曾经的背叛让她对男人这一生物早已敬谢不敏。她如何会让自己再在同样的地方再摔倒一次？更何况，她的身份如此尴尬，又如何能与他相守？
　　夜倾城痴痴地听着她的歌，望着她，眼眸中满是她不懂的复杂，也或许她并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去懂罢了。
　　那日的风异常萧瑟，她的声音如泣如诉，缓缓地烫进他心里，满是苍凉。直到很多年后，他仍会忆起那天那名女子端坐于火红的枫树下为他弹琴的样子，白衣胜雪，眉目如画，满是悲凉。那时他方才明白，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她便将他们的结局诉与他知了！只是彼时的他不明，她亦不说，彼此固执地守着自己的想法，不曾动摇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