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叛的马丽安》岚音音

3、第三章 能力测试 马琳的能力

　　车厢里空空荡荡的，智慧者和一等公民一般都会用传输通道到达自己的目的地，既快又方便，也有利于社会效率，只有不被允许使用传输通道的二等公民才会乘坐轨道，但这个时间他们一般都还在忙碌的工作中。我和马琳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彼此都没有说话。

　　我想马琳是有些开始紧张了，而我是因为刚才的事情感到百思不得其解，总感觉有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胸口，让我呼吸困难。我把目光转向窗外，试图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莹白色的穹顶之下，那几栋同样是纯白色的长方体建筑显得格外醒目，那是我们刚刚走过的智慧者居住的街区；再往远处一点的灰色建筑群便是一等公民的居住区，整个街区的面积比智慧者的要大很多，所有的建筑也都是长方体的，但比智慧者的楼房要矮一截；在往远处便是二等公民的居住区，黑压压的一片，低矮的纯黑色房子看上去特别压抑。

　　在居住区的正南边便是NFZ——这个国家的核心，政治、经济、科技、文化的中心，所有的政府要员都在这里面，但据说都仅仅是在外围，最中心的便是NFZ的核心研究室，那里聚集着这个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他们掌握着这个国家科技和经济发展的命脉——而我也即将成为其中的一员。NFZ从外面看上去就是一个被倒扣着的金属大碗，面积有一等公民和智慧者的街区加起来那么大，据说它的外形是完全仿照家园的外壳来设计的，但是谁都没法验证这说法，因为没人能在家园外存活。

　　所有这一切景色都是单调的颜色，这是一个由白色、灰色、黑色和银色组成的世界。但很快，当桑德公司的办公大楼出现在眼前时，你就完全不会这么想了。

　　那栋高耸的建筑外墙装饰着各种可爱形象的小型雕塑——穿着粉色蓬蓬裙的布娃娃，戴着礼帽的红色兔子，还有翩翩起舞的小人儿，看上去栩栩如生；所有的窗户上都贴满婴儿的照片，窗沿上雕刻着精美的镂空图案，看上去就像是传说中的儿童乐园。在一片单调的颜色中，桑德公司的大楼显得那样与众不同，让人总是忍不住多看上几眼。

　　“桑德公司！”马琳兴奋的叫道，她可是桑德公司的忠实粉丝。

　　说起桑德公司，那简直就是个传奇——我们住怎样的房子、能够出入那些场所、获取什么样的食物和生活用品，甚至和谁结婚都是由能力测试的成绩决定的，而桑德公司的产品却与这无关。只要你拥有一种叫做“桑德币”的东西，你就能买到桑德公司的产品——各种各样新奇有趣的东西，比如那种能够从里面拽出鸽子的帽子，能让任何人看起来都特别美的镜子，还有美轮美奂的星空仪——而桑德币需要用其他物品兑换，铁制品、铝制品等，物品按照材质分门别类，每种材质的物品都有不同的价格，可以兑换到不同数量的桑德币，而当你手中的桑德币达到某一商品的价格时，你就可以购买那种商品了。据说这是一种在核战爆发之前很普遍的交易行为。

　　“真希望我以后也能进入桑德公司工作。”马琳望着窗外那座风格独特的建筑喃喃地说道。

　　“傻孩子，进入那样的儿童乐园里工作你可就真的长不大了。”我一边笑着摸摸马琳柔软的小脸蛋，一边思索着什么样的人才能进入桑德公司，我从没听说过身边的一等公民和智慧者有在那里工作的。

　　而且我的ID权限虽然能够出入瓦布特的其他任何地方，却唯独没有权限进入桑德公司。

　　正当我们津津有味地欣赏着桑德公司的办公大楼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我和马琳都吓了一大跳，探头向窗外望去。前面将要停靠的车站的透明候车厅内被浓烟笼罩，刚才的爆炸声一定来自那里。

　　“各位乘客，前方车站出现突发情况不能停车，给您带来的不便敬请谅解。”一个甜美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列车开始缓缓减速，但并未停下，用较为缓慢的速度径直穿过了车站。我和马琳紧盯着候车厅里那团黑漆漆的烟雾，发现几个人影在浓烟中快速移动着。

　　“听说是一位官员被刺杀了。”车厢里有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我有个朋友正好在车站附近，目睹了这一切。”

　　大家都很清楚这是谁干的。这世界上没有比这更邪恶的字眼了——反叛者——那群背叛了国家，背叛了亲人，不为社会做出任何贡献的人，他们脱离了现有的社会体系，自愿生活在地下，生活在简陋的地洞里。那里暗无天日、缺衣少食，他们就像老鼠一般蜷缩在一起，仓皇度日。

　　而这还不是一群安分守己的老鼠。他们总是做些刺杀官员的疯狂行为，搞出些大动静，给这个和谐的社会增添了很多不稳定的因素。

　　瓦布特的居民无不痛恨他们，很难想象为什么会有人想要成为反叛者。

　　“我宁愿死都不要成为反叛者。”马琳愤恨地说，“听说他们都长着畸形的脸、皮包骨头的四肢和爬满跳蚤的乱发，他们个个都是疯子。”

　　“是啊。”我点头应和着。父母和学校告诉我们，如果我们谁不愿意从事政府安排的工作，那么政府就会把我们送到反叛者那里去，让我们和他们一起在地下慢慢腐烂。

　　那是我们最害怕的事情。

　　终于到达了柯尔学院站，我拉着马琳快步通过闸机口，径直向学院大门走去。

　　“等一下。”马琳突然拉住我，走到车站旁的一台粉红色机器旁，将拿了一路的那两只锅铲扔进了它侧面的推拉门里。这台庞大笨重却涂着鲜艳颜色的机器就是桑德公司的货币兑换机，人们通过它可以很方便地将收集来的东西兑换成桑德币。马琳等了一会，两枚粉红色的钱币就从一个小圆洞里掉了出来。

　　“看！我又兑换到了两枚桑德币。”马琳兴奋地叫道，“加上之前的，我还差三枚就可以兑换星空仪了。”

　　“原来你管我要锅铲是为了这个。”我敲了敲她的小脑袋。

　　“我就知道你人好。”她嘻嘻地笑着，“剩下的三枚也要麻烦你啦。”

　　“好吧，”我狡黠一笑，“但你得先给我个理由。”

　　“偷偷告诉你个秘密。”她四下张望了一下，好像担心有人会偷听，我把脑袋凑到她嘴边，“我昨晚刚刚做对了一道很难的数学题呢，超难的，”她甜甜地笑道，“我今天绝对会很厉害，保证一鸣惊人！”

　　“不错啊！”我竖起大拇指，“等测试结果出来了我就帮你攒十枚桑德币做礼物。”

　　“真的吗？”马琳兴奋地叫着，踮起脚尖给了我一个甜甜的吻，“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我也吻了吻马琳肉嘟嘟的小脸蛋，拉起她软绵绵的小手向柯尔学院走去。

　　能力测试被安排在一层的一间小教室里。因为每个孩子年满十二岁的第一周内都必须参加能力测试，所以每次参与测试的人不会很多，一间教室就足够了，也不会排很长的队。刚走进被设置成等候区的大厅里，就看见洛克在热情地朝我挥着手。

　　“早啊，我亲爱的未婚妻。”他笑着说，窄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谁是你的未婚妻！”我气愤地吼道，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当然会是我的未婚妻，这难道还有什么疑问吗？”

　　为了保证最优秀基因的延续，智慧者必须和智慧者结合。然而智慧者的评价标准一年比一年严格，去年只有三个，而今年只有我一个。去年的三个人除了洛克，都已经被分配了伴侣，现在智慧者里的单身汉只有洛克，还有一个刚死了妻子的可怜男人。

　　“我不一定会是你的未婚妻，”我倔强地扬起头，“也许我会嫁给下一届的智慧者。”

　　“这可不由你决定，智慧者必须被及时分配伴侣，你觉得在有我这样优秀的候选者的情况下，政府还会等着让你嫁给那个还不知道在哪里的‘下一届智慧者’吗？”洛克冷笑道，又拍拍身边女孩的肩膀，“安妮，快叫她洛克太太。”

　　“洛克太太。”那个叫安妮的小女孩怯生生地喊了一句，我知道他是洛克的亲妹妹。

　　“够了，我们来这里可不是来斗嘴的。”我瞪了洛克一眼，带着马琳坐到了最后一排，远远地离开洛克所在的位置。尽管我和洛克的家离的很近，但我却讨厌他那傲慢的态度和看上去不怀好意的笑容。

　　一想到要嫁给他，我就觉得整个人生都黑暗了。难道我们也要向父母那样毫无感情的在一起生活？仅仅为了给国家繁衍后代？

　　很快就轮到安妮测试了。她像小猫一般点着脚尖进了测试间，不一会儿就出来了，她的成绩是A。

　　洛克回过头朝我挥挥手，又扬了扬下巴，那样子像是在炫耀。他的亲妹妹轻而易举的得到了A,而我的弟弟却只得到了C,他一定觉得这是件很值得炫耀的事情。

　　我没有理会他，因为我正忙着安抚身边的马琳，她又开始紧张起来了。我握住她的手，试图让它们不要颤抖得那么厉害。

　　“我好害怕，好紧张。”马琳的声音抖得很厉害，“我想我昨晚做对的那道题也许并没有那么难，凭我的能力，也许只能拿到C。”

　　“不会的，你的父母都是智慧者，你可是遗传了他们最优秀的基因的。”我扶摸着她的手背柔声说道。

　　“可是，我六岁的时候还算不对十以内的加减法。”她担忧地说道。

　　“那说明不了什么，我两岁才学会的说话呢。”我极力安抚她，忍不住撒了个谎，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学会说话的。

　　“父母也对我失望了不是吗？”她突然抬起头望着我说道，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所以他们才请求你带我来。”

　　“没这回事！”我连连摆手，不明白马琳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们只是太忙了，而我正好有空。怎么，难道你不希望我此刻在你身边吗？”

　　“当然不是，我最希望的就是此刻你能在我身边，”她用手背使劲地抹去眼角的泪珠，破涕为笑，“这是我最最希望的。”

　　我紧紧地拥住她。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记住，马琳，不管今天测试的结果如何，你都是我的骄傲，是你父母的骄傲，这一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她使劲儿地点了点头，用圆鼓鼓的额头抵着我的下巴，“别忘了，你可还欠我十个桑德币呢。”
　　“我记得，怎么可能忘呢。”我笑着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小公主的要求我可不敢忘。”

　　就在这时，扩音器里响起了马琳的名字，轮到她去做测试了。她站起身缓缓走向测试间。“马琳！加油！”我大声地呼唤她的名字，她回眸一笑，亮晶晶的眼睛里闪着自信与希冀的光。

　　马琳的能力测试，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