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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已逝之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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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书语见的第一个人是一个无依无靠,即将病死在医院里的人。
那人骨瘦如柴,暗黄的皮肤包裹着佝偻的骨架,身上的被子被撑出分明的棱角。
林书语站在病房门前,看着那已经完全脱型了的人,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走进去。
他想站在门口和那人说话,但那人的声音太虚弱了,让他不得不凑近去听。
那人用让人心里发堵的声音向林书语说着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孤独一人,死后又会多凄惨。
林书语此时根本就没那个心情去听那人到底说了什么,因为这种气氛和那人的状况让他有一种反胃的感觉。
这时候,林书语突然明白了,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什么人去世时会把自己的一生看透,什么安详去世,都和眼前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
那人到死还在咒骂着“对不起他”的人,临死前还在说着自己要如何报复那些“对不起他”的人。
林书语不知道那张连开都很费劲的嘴里诅咒的到底是什么人,也不知道那些人都对这个濒死的人做了些什么。
但他肯定,眼前这个苟延残喘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良之人。
那人已经筋疲力尽了,张着嘴,像只干死的鱼。
林书语飞快地逃离这个地方,他也不怎么关心这个人到底说完了没有,只想赶紧离开。
回到学校的时候,林书语还是没有从那种心情里走出来。看到了同样第一次去听临终遗言的楚修,显然,他也没有经历什么愉快的事情。
“哟!”林书语对坐在椅子上发呆的楚修打了个招呼。
楚修抬头看了看他,随意招了一下手,没有做声。
林书语也马上进入了坐在椅子上发呆的状态。
“交流都结束了吗?”覃卫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他说话两人才回过神来。
“嗯。”两人回答。
“那麻烦你们,做一下记录吧。做完的记录就放到隔间的书架上吧,按照日期放。”覃卫说完这些就又离开了。
做记录无异于再经历一次和死亡对话,这让两人都很沉重。
如果死亡只存在语言和文字里,那么她充其量不过是个让人遗憾的字眼,有时候甚至有凄美或者宽慰的感觉。
但是,当死亡发生在眼前,她就会像海啸一样,冲垮一切人为臆造的关于死亡的赞歌,把她丑陋而恐怖的本貌展现在人的眼前。
楚修和付流云当然还是把记录做好了。放置记录的时候,楚修看到了书架上一排排整齐排放的编着日期的活页簿。
那些书里,一页就对应着一个亡灵,一页就有一个死亡的故事。而且在他们之前,肯定有不止一届学生做过这件事,那些人写下这些东西的时候,又是什么心情?楚修无从得知。
离开地下一楼的办公室,楚修才发现原来外面不过才下午两点左右,阳光还很充足。打开手机发现有两个付希的未接来电和一条付希的短信。
“怎么不接电话?我上午收到了点东西,我想让你看看。来我家。”短信的时间是一小时之前,楚修看完消息之后就去付希家了。
只有付希一个人在家,楚修去了之后,她就把楚修带到了自己房间,表情神秘。
“这是什么?”楚修看着付希拿出来的东西问。
付希从床底拿出来的是一个用几块木板订成的简易木箱子,木箱子带着一股浓重的朽木气味。
付希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里面装的东西有些奇怪。”
两人把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地上。那些东西相当普通,看起来就像贪玩的小孩子胡乱在外面捡的东西一样。
有一小把用旧麻布包着的、像植物根须一样的东西,一个装着黑色石子的透明广口瓶,还有几个棕色的装着不明液体的小瓶子,里面装着多少不一的液体。两本很大的书,书页已经发黄了,有些地方甚至有受潮霉变的痕迹。
除此之外,还有一沓用细绳捆起来的信。那些信有的装在半旧的信封里。有些写在厚厚的纸上,曾经用火漆封的口,这时已经被打开了。
不管从字迹还是信本身来看,这都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那些书本上记录的文字也不是什么常见文字,完全看不懂。
“这是谁给你的?”楚修问。
付希神情有些不对劲,仿佛有些害怕,掏出一个快递单。上面的寄件人,写的是“徐童”!
楚修心里也咯噔了一下,脑子里又一次闪过他和付希被袭击那晚的画面,恍恍惚惚中有一个和徐童很像的人从视线里出现又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