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愿放手一》幸运萤

12、晋江文学城 你跟他很熟

　　新品牌进驻二楼东区，工作量巨大，各部门开了几轮碰头会议。

　　第一轮把新合同、腾铺、初步设计定下方向，第二轮有所进展一切顺利，到第三轮，大大小小的问题冒出来了。

　　品牌方发送的第一版店装平面图把原计划的2个门口改成1个，正对中庭的扶手电梯。

　　跟品牌对接的工程部说：“都知道那个方向客流最好，他们想最大限度吸引顾客。”

　　张彩仪说：“这样的话只能同一个门口进出，没办法给东区后面引客流。叫他们改。”

　　陈大姐抱怨：“2家挪的，1家提前终止合约的，他们要的补偿款已经超预算了。”

　　这有什么办法？换谁都先狮子开大口，预料之中的了，只能继续谈呗。
　　谢英雄问招商部的人需不需要协助，招商部的代表拘谨说：“不用不用。”

　　到市场部：“他们还没给资料，只给过一个logo，宣传海报做不出来。”

　　谢英雄说：“他们负责店装的人请假了，也有时差的问题，耐心点吧，或者我们这边先出几个格式让他们挑。”

　　处理得七七八八，散会，各归各位。
　　半路上，张彩仪见谢英雄往高尧的办公室去，她想了想，拿手机给高尧打电话，却接不通，对方占线。

　　谢英雄敲门进去了，门关上后什么都看不见。

　　张彩仪心里有点不踏实，碰巧高尧的助理从哪来也想去敲门，她拦下说：“谢总在里面。”
　　高尧的助理后知后觉，连声道谢：“多谢彩子姐。”

　　张彩仪低声问他：“你们老大最近在忙什么？”
　　助理只能答都在忙招商部的事，张彩仪说：“跟新品牌签新合同，他甩手不管。碰头会议他一次不去。跟新品牌有关的工作，招商负责的部分进展最慢，问题最多，他压根不管。这正常吗？”

　　当然不正常，这些向来是招商部的主要任务，换以前，老大第一个打头阵。
　　可是，助理压低声回话：“彩子姐，我也就只敢告诉你，老大他不服谢总。”

　　“不服就了不起吗？”张彩仪一句驳回去，“你们得提醒他，一朝天子一朝臣，他这样作很危险。”

　　高尧双腿搭在办公桌上聊电话，听闻敲门声，他捂着话筒说“请进”。

　　谢英雄信步进去，瞧一眼办公桌上那双鞋底，他在远处挑个地方坐下，一声不哼。

　　高尧暗暗骂了一声，双眼盯着谢英雄的一举一动，像是怕他会突然掏枪一样，一边笑盈盈跟电话那头聊天。

　　“赢什么赢，前九洞还行，后九洞打得一塌糊涂。还是徐总厉害，他挥杆入洞的本事我拍马都追不上，哈哈哈哈，那我也换支新球杆。别下次了，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明天。对，顺便看一看你们代理的高尔夫品牌能不能在我们商场布个位置。”

　　聊完挂线了，高尧放下双腿看着对面说：“又大驾光临，有什么吩咐？”

　　谢英雄闲闲一笑，问：“是不是TC中国地区的负责人？”

　　高尧不回话，谢英雄往下说：“他出了名很难相处，你能跟他谈笑风生，挺厉害的。”

　　高尧假意一笑：“厉什么害，换Hero你上场，我们通通滚蛋。”

　　谢英雄没听明白似的，说起别的：“我们跟新品牌的合约细则重新敲定了，过两天去签约，你一起去。”

　　高尧：“不了，新加坡回来之后这事我就没怎么跟过，哪好意思临门一脚去抢你功劳？我要脸。”

　　谢英雄想说什么，高尧抢他话：“开门见山，你要是来问我为什么不去开会，我只能说不是我不去，我是突然接到客户的电话，不聊不行，聊着聊着就忘了时间。至于上次开会，我是焦急出去见客户。再上一次，忘了，反正我不是躲起来什么都不干。二楼东区要进新品牌有盼头了，那一楼呢？三楼四楼呢？当他们死的？五楼跟B1，电影院和超市都要求降租，我一样在烦商场的事。好了，如果没别的，好走不送，我要忙了。”

　　他说了一大轮，谢英雄没打断，等他说够了不说了，谢英雄才笑道：“你误会了，谁不知道招商部的工作时间是最讲灵活性的，我怎么可能挑刺。我来这一趟是想推荐你，集团打算在北市开一家同等级的商场，目前在考虑项目负责人。我觉得你非常适合，这里不就是你开拓的吗？以你今时今日的经验和资历，等一切筹备完了，直接可以当总经理了。”

　　北市，开车距离这里3小时，城市人口过千万。
　　集团愿意出手去投资同等级的商场，肯定是硬件满足硬性要求，剩下的软件等着人去一点点填充。相比起八年前作为一个小经理接盘这里做任怨任劳的开荒牛，高尧凭如今的实力和底气足以向集团提出：要么别叫我去，要么我当总经理。

　　这个机会怪宝贵的，谢英雄竟然主动提起，他有什么居心？

　　高尧捏着打火机在思考，眉头紧皱，张彩仪问他怎么了。

　　高尧回过神，看清是谁，他诧异：“你几时进来的？”
　　张彩仪说：“他出去我就进来了。”

　　“来得正好，”高尧问她：“你们开会时，他有没有说过我什么？”
　　张彩仪：“没有，你刚才跟你说什么了吗？”

　　高尧又想了想，说：“他撵我走呢，在我跟前装逼。”

　　张彩仪没听懂，等高尧把事说全了，她很意外：“你管这叫撵你走？北市项目是个好机会，你赶紧答应！”

　　高尧耻笑：“机会是好机会，但这样的好机会他会亲自送到我头上吗？这段日子我什么样他不是不知道，他不吵不骂，反而还把我往上提，你信吗？王后的毒苹果看起来就是人畜无害的。”

　　冷静一听这不无道理，张彩仪说：“是，换作我是他，第一把你骂死，第二把你炒了。”
　　高尧来了句：“你要是他，我保证比狗还听话。”

　　张彩仪不扯远的，针对性问：“所以你怎么想？北市的机会错过了就没有，而在这里一直杠下去的话，对你只有坏处。”

　　高尧没有纠结：“他无非就是现在动不了我，又想找个理由把我撵走，我要是贪图北市的机会，那正中他下怀。呸，休想。”

　　张彩仪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问他：“那下一轮会议你去吗？你去吧。”

　　高尧的心情轻松了些，舒舒服服靠进椅背，说：“我这几次没去，他连屁都没放一个，我还怕什么？”
　　张彩仪：“…………”

　　她服气了，高尧都四十的人了，怎么耍起脾气跟小孩子一样，偏偏内核又强又稳，谁说谁劝都不顶用。北市的项目明明很吸引人，他横竖不愿意去，就地放弃，越琢磨越替他感到惋惜。

　　而谢英雄呢，出发点是什么？真心实意举荐高尧，抑或像高尧所讲，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铲除他？
　　放在十年前，他90%是前者。
　　放在十年后，张彩仪说不准了。

　　头有点疼，不知是累的还是烦的，她揉揉太阳穴，去茶水间泡新茶。

　　茶水间可以饮用的饮品有好几款，年纪大的同事基本都不碰，只喝自己泡的杞子茶。讲时髦与国际接轨的通常喝咖啡。年轻人更偏好奶茶或者果味饮料。柜子里的铁观音，从前只有张彩仪一个人喝。

　　后来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柜前低着头盛茶叶，动作无声，烧开的沸水一口气浇进去，特别响亮。

　　张彩仪在门口静静看着，谢英雄撇眼过来了，他什么都没说，端起茶杯走开两步，把茶叶和位置让了出来。

　　前一秒张彩仪想调头走，后一秒她笑着进去，说：“谢总好。”
　　她站到他原先的位置，盛出茶叶，哎呀，手抖了，放得有点多，她默不作声，照样往杯里浇开水，再把茶叶罐拧紧收回柜里。

　　泡茶的步骤做完了，干站多尴尬啊，张彩仪慢慢转过身，见谢英雄在另一边倚着墙喝着茶，低眉肃静。

　　她想着说一声“先走了”，然后退场，又寻思能不能更自然一些？

　　最后她决定开口：“谢总，你今天跟高尧聊什么了吗？”
　　谢英雄没抬眼瞧她，反问：“你跟他很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