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记忆拼图》Miang

78、078-1

　　“抱歉，黑子君，我生来就不知道‘生气’和‘不悦’是什么样的情绪，该怎样表现。大概是因为……我不是完整的人类吧。”

　　原本以为黑子哲也会无法理解她的话，露出惊奇的表情，但是他没有。淡蓝色短发的少年认真地思虑了一会儿，用平静的语气说：“我可以理解这种感觉。”

　　“怎么会……？”这回，轮到她微微吃惊了。

　　“我也不太擅长表达自己的情绪。”黑子用食指指了指自己的面孔，说：“所以，队友也说我表情太少，甚至用‘切黑’之类的词语来评价我。用时髦一点的词汇说，我大概就是‘面瘫’的类型吧。”

　　泉凝视着他的面孔，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细细想来，黑子哲也确实属于表情比较少的类型。就算是开心、难过之类的情绪，他的表情幅度也很小。而在平常，他基本保持着那种看起来无辜、文气又安静的神情。

　　“也许是因为这一点的相似吧，泉生气的话，我也可以感觉到。”黑子说：“像是和洛山的比赛结束那一次，虽然泉很温柔地说着‘尽兴就好’，其实是相当恼怒的，那时的泉大概很想把我打一顿吧。”

　　“我是那样的人吗？”她微微地嗔怪着。

　　电车站里实在不是个聊天的地方，两人走进了车站里的星巴克，一人买了一杯饮料，在靠窗的吧椅上坐下。抹茶拿铁的温度让泉的手掌暖了起来，店内十足的暖气也将门外的寒冷隔绝开。

　　忽然，她轻声地说：“我们两个这样……是不是对火神君不太好？”
　　——明明是三个人的故事，泉和黑子却留下火神君这个孩子。

　　黑子默，继而淡定地说：“没事的，火神君不在意这种事情。而且，本来就只是我和泉的约会而已。”

　　“是吗？”泉微微一笑，凝视着窗玻璃倒影中的自己，喃喃地说：“第二个赤司和别人都不一样，可以察觉到我什么时候在生气，什么时候在恼怒，甚至于什么时候在撒谎骗人。这是别人都做不到的事情。所以，我很喜欢他。”

　　“啊……这样啊。”黑子用力地喝了一口咖啡，咕嘟咕嘟的像是在牛饮，而不像是在喝一杯可以慢悠悠品味的浓缩咖啡。

　　“喝太快会被烫到呀。”泉轻声地提醒。
　　“谢谢。”黑子说：“……很久，没有和泉这样说话了。泉一直这样，是个很温柔的人。”

　　“不。”佐藤泉用手指拨弄着习惯，声音轻浅：“我是一个坏蛋。”
　　“……”黑子不解。

　　“黑子君，中学毕业的那天，赤司君问你‘你真的了解泉吗’，对吧？”她说着，眸光望向了身旁的蓝发少年：“现在，我也想问你这个问题，你了解我吗？”

　　“……应该吧。”黑子的答案有些不确定了。

　　泉半敛眼眸，淡淡地说：“那我就实话实话吧。其实，整个帝光篮球部，可能只有黑子君不知道这件事而已。从中学时期开始，我就有一个可怕的坏毛病。说是‘习惯’也不恰当，说是‘爱好’也不恰当，说是‘本能一样的行为’，才勉强可以解释。”

　　“什么？”黑子眨了眨眼。他的表情很沉静，眼睛一眨不眨，丝毫不知道她所说的这句话将会带来一个怎样的真相。

　　“我和你的队友们都交往过，从我最开始的部友黄濑开始，然后是前队长虹村，你的好友青峰，被勒令退部的灰崎，紫原也是。绿间君的话，还没来得及下手，就发生了很多不可控的事情。最后，则是赤司君。”

　　她的双唇一起一合着，唇瓣像是柔嫩的新叶，吐露出的花却如同恶魔的言辞。这飘渺而浅淡的几句话，却让黑子哲也原本平静的眼眸陡然睁大。他不可置信地望着身边的女孩，手捏紧了咖啡的杯柄。

　　她漂亮的无与伦比，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沦陷。

　　“啊……这，这样啊。”黑子听到自己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只是恋爱而已，没什么。中学时期，很多女生都会恋爱吧。”

　　“是同时哟。”她含住吸管，朝黑子露出微妙的笑容，眼眸里盛着奇异的温柔：“我骗了他们，让他们觉得我的喜欢并不廉价。”

　　“……泉！”黑子站了起来，吧椅在地上划过的刺耳响声，让耳膜一震。

　　“所以说，我是一个坏蛋呀。”泉咬了咬吸管，声音含糊地说：“那个时候，我主动靠近黑子君，也是故意设计的。我留下来陪你也是，夸奖你的篮球也是，让你陪我去见朋友也是，全部都是故意的。”

　　黑子哲也盯着她的面颊，许久后，重新坐在了椅子上。他用勺子搅拌着已经要见底的咖啡，声音淡淡的：“原来如此。”

　　他的嗓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是，他的心底却依旧是不平静的——那些青涩又美丽的过往，如同小说和电影之中的情节，仿佛每一个中学少年都有机会遇到的清新往事，原来都是她设计好的剧本。这种幻梦被打破的感觉，还真是不好受。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黑子低头，盯着杯中的咖啡：“如果是泉的话，可以让任何一位男生和你交往吧。”

　　“啊……为什么呢。”她的声音里也有着不解：“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呢？明明没有任何的意义可言，但是我的身体，我的意识却告诉我，让我这样去做。大概，我也享受着那样的生活吧——‘恋爱’可以让生活变得美妙，像吃了巧克力一样。身体的快乐，精神的快乐，再加上禁忌的刺激感，就让我无法自拔了。”

　　“没想到泉的中学生活和我完全不一样。”黑子说：“我只知道篮球什么的。”
　　“咦？”泉歪过头，问他：“你不讨厌我吗？”

　　“为什么……要讨厌你？”黑子眨了眨眼。

　　“绿间君在知道这些事情后，就很讨厌我。”她托着腮，慢悠悠地说：“冰冷着面孔，一副无比生气的样子，好像以后再也不会见我了。”

　　“绿间同学其实……”黑子没说下去。

　　绿间真太郎可是个外冷内热的人，表面越不在意，内心就越在意。
　　能够让他直白地说出“讨厌”，足见绿间从前有多在乎佐藤泉。

　　顿了顿，黑子说：“我没有立场讨厌你，毕竟，泉没有伤害我。——对啊，那个时候……”黑子猛然抬起了头，直直地盯着身旁的泉：“泉在某一天，忽然地远离了我。既不和我说话，也不靠近我。那个时候的泉，完全不想对我做什么，对吧？”

　　虽然表情还是很沉静，他的心情躁动不安起来。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砰砰跳着，大脑里胡乱地想着一些可能性。

　　【他是特殊的。】
　　冷不防的，这个念头便直直地蹦了出来，在黑子哲也的脑海里徘徊不去。

　　佐藤泉微微张开了口，她轻翕着眼帘，慢慢地说：“……黑子君，也不用误会。我之所以远离你，只是因为赤司君这样希望而已。他的愿望，我都会去完成。后来的我之所以不再过那样的人生，也是因为赤司的缘故。”

　　她的话依旧是半真半假的。

　　赤司征十郎当初确实希望她远离黑子，但是同时，她也是出于自己的原因而远离黑子的。

　　——【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所以，不想伤害他。】
　　并不是说黄濑、青峰他们不好，对于泉来说，他们也都是很好的人。

　　然而，泉想要收手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他们几个人已经是那样的关系了，如果匆匆地切断彼此的联系，反而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穿着深绿围裙的店员匆匆忙忙地路过两人的身后，制冰器哗啦一声将冰块洒进咖啡杯底。这些声音慢悠悠的，不会太让人感到厌烦，像是恰到好处的配乐，让黑子哲也不至于彻底陷入自己的世界之中。

　　“……嗯。”他应了一声。

　　现在的他，总算理解了，为什么中学毕业时，赤司会问他“是否真的了解佐藤泉”。
　　恐怕，在那时赤司的眼里，他就是一个笑话吧。

　　他对佐藤泉根本一无所知，也没有接触到过她真实的一面。除了他以外，篮球部所有的人都在共享着这个秘密，只有他被排除在外，守着自以为是的青涩美好。

　　“我知道了。”黑子哲也点了点头，说：“我会试着去理解、接受那个真实的你。我不希望泉在我的面前掩藏自己。你也可以像对待其他人一样，把真实的一面展现给我——我是说，那个享受和别人恋爱的你。”

　　“咦？”泉忍不住将手搭上黑子的额头，试了一下温度：“没有发烧呀？”
　　“泉……！”黑子哭笑不得：“这是什么反应啊。”

　　“我以为黑子会和绿间君一样，讨厌我讨厌的不得了呢。”她笑着说：“没想到竟然说出这种话来。真实的我可是很惹人厌的哟，又刻薄，又过分，又花心。也许明天，我就会和火神君约会也说不定。”

　　“我们是朋友啊，不是吗？”黑子恢复了自如：“既然赤司君可以接受那样的你，那身为朋友的我，当然没有问题了。——如果是恋人的话，另当别论。但是，我们是朋友。我想要改变你，仅此而已。”

　　泉的笑容一僵。

　　曾几何时，“我们是朋友啊”可是她的杀手锏。
　　现在，竟然轮到黑子哲也对她说这句话！！

　　就在她心下复杂之时，两人身侧的玻璃窗外，猛然传来手掌敲击玻璃的啪啪声。黑子和泉同时朝窗外扭过头去，看到了火神哈着白气、一脸恼怒的面孔。他不停地拍打着两人身旁的玻璃，用眼神和表情传达着自己的怨念。

　　————明明是三个人的故事，泉和黑子却留下他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