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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晋江.独家发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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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幸亏他没抛下她
惊叫声划破卧室的宁静。
闪烁猛然从床上坐起,脑门沁出一层薄汗,胸口因喘气而起伏不平,她又发噩梦了。
咽了咽口水,闪烁扭头往一旁的落地窗看了眼,天微亮,露出鱼肚粉色,闭目揉了揉眉间,便掀开被子下床,换上运动服就去晨跑了。
“哈……哈……哈……”白色的耳机线在身前晃了又晃。在人少车稀的街道上,闪烁越跑越快,细汗早已沁湿背心。
每次执行完任务后,她总会有那么几天逃不过发噩梦的纠缠,这样的恶性循环,她也记不清已持续几年了。组织给她安排的医生也看过几遍,都说压力大,吃过一段时间药,状况有所减轻的同时,也有些副作用,最后她宁愿选择健身跑步去减压。
“嘀嘀嘀……”斑马线的绿灯倒数声在清晨里显得特别响亮,本想跑快一点冲过去,但事宜愿为,绿灯变红,只好猛然收住脚步,一旁等待。
晨曦拉长她的影子。闪烁看着几辆车辆在眼前开过,骑着自行车送报送牛奶的小伙子也停在马路对面,跑上台阶,把牛奶和报纸放到客人家门口后又快速骑车离去。
不知为何,闪烁就被这幕深深吸引住,目光跟着对方移动,知道人与车在路口拐弯不见,红灯也转为绿灯,她才跟着人流慢慢地过马路。
“……你的辞职申请,我先搁着。希望你再考虑清楚,闪。一方面,还没培养出能独当一面的新人,另一方面……你还年轻,我们也需要你。”
闪烁双腿开立与肩同齐,双手交叉背于身后,低头严肃地听着头儿的话。
“离开自己的舒适区,重新适应另一个领域,是件极其苦难的事。特别,对于像我们这群,本身特殊、见不得光的人……”
……
不小心撞到某柔软的东西,让闪烁立刻从回忆里醒来,低头一看,一个小女孩扶着她的腿,仰着小脑袋看着她,一脸懵然。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女孩的妈妈连忙赶过来,把人拉回去,一个劲儿地对她抱歉。
“没事。”闪烁摆摆手,看着小腿处的白裤子印上两个脏手印,有点无奈。
女孩的妈妈把女孩收在身后,依然在抱歉,有点担心地看着那两个脏手印,又有点胆怯地看着闪烁,像是担心对方要他们赔偿,那样就惨了,赔不起,她们也不过是讨钱的。
女孩躲在女人身后,胆怯得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闪烁。
“……”闪烁与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对视几秒后,心里有股熟悉又异样的情绪在翻滚,把兜里所有的零钱都拿出来,放到女人手里,摆摆手又慢跑离开了,留下又惊又喜的母女俩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
或许,她是不是真的应该像头儿他们说的,再考虑考虑,再等等,等新人辈出取代自己了,她才功成身就地退去,这样或许也是给他们还人情。毕竟,要不是他们收留她,可能她今天也还是一个在路边讨乞的女孩……
*** ***
“红酒烩牛肉。”服务员送完菜后微微鞠躬退下。
闪烁点头致谢,又看回手机屏幕路,对里面的乔珍倒时差地唠嗑拌嘴。
“那边几点呀?”乔珍窝在被窝里,打着哈欠。
“晚上六点,正吃晚餐呢。”说着,闪烁顺便把镜头切换到桌上的各国料理,馋得乔珍饥肠咕咕地喊坏人。
受不了她深夜放毒的美食诱惑,乔珍也起来洗了个苹果,用力地啃下一口,眼睛瞄上她身上的红裙子,“自己一个人吃饭也穿得这么红啊,艳遇啦?”见对方一边显摆自己的新裙子一边否认,乔珍嘁嘁笑几声,不相信,“江教授呢?他不是住你楼下吗?都快两星期了,就没再碰上过?你就这么安守己分地独自玩儿?”
她这么一提起,闪烁才想起来这桩事:“还真没……”
在巴黎一待,就超出预期地玩了两周,除了入住第一晚,接下来的日子里还真没碰到过江牧,就连他离没离开巴黎也是个问题,更别说她主动地给自己创造机会去偶遇他了。
可江牧倒是见过闪烁几次,在大堂咖啡厅里。开国际研讨会期间,时常和教授们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厅里开会交流,而恰巧好几次都能见上提着好几个礼品袋的她,戴着副墨镜,神采飞扬地穿过大堂,直奔电梯,有时身边还陪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献殷勤拎包的绅士。
所以,今晚在酒店西餐厅里碰上闪烁,江牧并不出奇。只是,他好奇,她那位金主大人怎么就没在身边伴随呢?
“小江,菜不合胃口?”坐在旁边的李教授见他没怎么吃,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便关心道。
江牧循声回过神来,对李教授轻轻摇头解释,又和餐桌上几位前辈聊几句后,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瞥向另一边,落在那朵娇艳带刺的红玫瑰。
微卷的褐色长发放于一侧,让江牧更加清楚地观察她的食相:十分满足随性,也有点不按常理出牌,一会儿喝汤品酒,一会儿吃肉尝素,又冷热交替地冬阴功配雪糕地吃着,完全沉浸在自己品美食的独特搭配里。
明明看着就是个瘦子,食量却有点惊人,摆满一桌子的菜几下子就清空一大半。
“江教授喜欢那款女孩子?”坐在旁边罗科长顺他眼神看了过去,打趣道,“我见你好像经常看那桌的美女。”说着,往闪烁那桌抬了抬下巴。
江牧低头浅笑:“你误会了。”拿起酒杯,与他碰了碰杯,轻抿一口,同时也引起在座的老前辈的注意。
“我们罗科长和江教授都是精英啊。”一人夸道,“罗科长是快要结婚了吧?”
“嗯。”罗科长点点头,眼里的笑意不由得温柔了些。
“是该成家立室了。那……江教授呢?”隐隐记得,江牧年纪也不轻了,“什么时候到你啊?哈哈。”
“还没。”江牧摇摇头。
老教授微微撑大眼睛,不太相信,“那不该啊~!江教授温文儒雅,我记得咱们研究所里很多女同事都很倾慕你的呀,是不是你眼光太高呀,哈哈哈……”这一捧一踩的话一出,其他人都被逗乐了。
很快,便有人接茬:“对了,李教授的小孙女是不是也快回国啦?不介绍一下吗……”别有深意的眼神来回在江牧和李教授身上切换,“好基因可是很抢手的呀!”
这年头,爱拉cp和八卦,也不再是大妈大姨的消遣。底下附和声一片。
李教授抿嘴笑,礼貌地摆摆手,嘴上虽说着什么顺其自然,但心里还是有点小私心的。他欣赏江牧这个后辈,也不算是整个科研大楼里的秘密。
江牧成熟稳重,为人绅士谦逊,家世好,和他们李家也算是世交,知根知底,要是江牧和倩倩在一块了,他也是相当放心和欣慰。只是,这感情的事,旁人不宜过多干涉,还是再等等吧。
再怎么说,女孩子应该矜持点。
*** ***
暴风吸食完后,闪烁便和几个刚认识的外国友人在马路上肆意欢笑,开着敞篷车穿隧道,举手呐喊,疯狂极了,像是一夜之间回到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18岁。只是后半场越发不适,婉拒去酒吧通宵狂欢的邀请,打了个的士回酒店。
早知道今晚就不吃那么多了。闪烁垂着脑袋,进了电梯后便靠边站,闭目养神,一副快要挂掉的样子。
突然,胃部的酸味却趁机涌了上来,让人作呕,赶紧捂紧嘴,死死地往后咽,那感觉太恶心了:“唔……唔——!”作呕声在安静的电梯里显得极其突兀,几个住客也纷纷回望,她勉强地挤出一丝抱歉的笑容,目光不经意地瞥见旁边的男人,一怔。
这狗屎缘分还真不是盖的。今晚乔珍刚提起,现在他就出现了,响应程度仅次于阿拉丁神灯。
“夜生活丰富啊。”江牧看着上方的缓缓递增的楼层数。
“哈,当然,唔!”闪烁极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点,但结尾的作呕声还是破了她的功。
江牧轻蹙眉心,听出语气里的异样,刚想问她怎么了,可回头一看,对方拼命地吞咽口水,一边揉着腹部,明明一副战斗力为负的样子,却还是死鸭子嘴硬地倔强,腰杆突然挺得直直的,他也就收回问候了。
他从小被教育,别人的善意谎言,别轻易拆穿。好吧,他就不撕她的面子了,继续云淡风轻地站在那,看着楼层数逐渐递增,知道停在26楼,门缓缓拉开。
他把手收回裤袋里,迈腿离开,殊知胳膊突然被拉住。
江牧低头看了看那抹着酒红色指甲油的手,问了句,略有不满和不解:“又怎么了了?”
“那个,我呕——”话说到一半,那模糊不清的呕吐物混着深红色的酒液从嘴里吐了出来。
“OH MY GOD!”电梯里的人吓得连忙捂住嘴鼻,纷纷从里边逃出来,站在外面嫌弃皱眉地看着两人,窃窃私语几番后,才搭另一部电梯离开。
“……呕!”背后又来了一声呕吐声以及浑浊物落地的湿哒哒声响,让江牧不敢回头望,心情跌至谷底,连深呼吸调整情绪都不敢做,那股难闻的酸臭味更是令他仰头绝望地闭上眼。
闪烁吐得泪水鼻涕都快出来了,眼睛蒙上水汽,地上的呕吐物模模糊糊的,看不大清,但至少知道自己的鞋子和裙摆无一幸免地脏了一片,而胃部的不适感却丝毫没有减轻。
张口吸气想喘息,结果又是一股酸味涌上喉间要吐,结果,一块手帕突然捂住她的嘴巴,下巴强制性地被昂着,硬生生地把想吐的欲望往回收。
“唔唔唔……”闪烁讶异地以余光瞄着旁边的江牧,对方下颌线紧绷,明显是不悦了。
“别给我再在这丢现眼了。”江牧沉着气说话,一手紧紧地拥着她肩,快速地将人带出电梯,直往自己客房走去。
闪烁深锁眉心,虽然心里冒出一万个“干嘛”和“为什么”,但力不从心,整个身体轻飘飘的,也就懒得反抗,唯有跟他走。
*** ***
“呕……呕……”
江牧双手环胸,靠在门边,看着背对自己的人狼狈地坐在地上,抱着马桶呕个不停,脸都快往里头埋了。
他抿了抿嘴,还是于心不忍地走过去,把她脸颊两侧的长发轻轻撩起,握在手心,免得被弄脏。
吐得一半,终于有空隙说句话了,闪烁拿纸巾擦了擦嘴,轻声道:“谢谢……”为他没抛下自己一人回去,为这个微不足道却莫名温暖的小动作。
瞅着马桶里肮脏不堪,余光瞄了瞄近在自己旁边那双男士家居鞋,闪烁脸颊顿时热了一下,连忙伸手按下冲水把手,哗啦一声,呕吐物卷入旋涡,冲洗干净。毕竟这还是别人家的卫生间,看自己把这弄成啥样了……
察觉到她的尴尬和不好意思,江牧有点哭笑不得,鼻腔呼出笑意,同情之余还是忍不住趁机说她几句:“下次就别吃那么多了……独吃难肥是一回事,身体承受不了又是一回事。”
“呕——咳,咳咳……”闪烁又吐了一会儿,还呛咳了几声,喉咙更加难受了,她抬头看着他,隐隐听出话里的意思,抬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他怎么知道今晚晚餐自己一个人吃?
江牧敛下眼眉看着她,或许是真的难受,她平日的嚣张自信全然不见,剩下软弱过后的无谓倔强和逞强。她眼眶红彤彤的,泪水还在里边打转,像只楚楚可怜的小兔子在求助般看着自己,令他心里某处柔软一片,飘过一丝微妙。
但他是不可能让这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再肆意蔓延的,一手扯过旁边的毛巾,不轻不重地盖到她脸上,中断她凝视自己的视线,抛下一句:“意思就是,你贪心。”
别人一孕傻三年,她来个一吐傻三年算了。
“有你这样对待病人的吗……”闪烁懒洋洋地拉下毛巾,就连反驳也没有以往强势的语气,好歹异国他乡的,能住同一个酒店也算是个缘分啊……虽然两个星期前,她还觉得这个缘分有点邪,但现在看来,这缘分也不错,起码有个人互相照应。想着想着,又一轮吐意涌上来了,闪烁连忙转身过去,继续扶着马桶吐。
互相照应?是他罩着她吧。
看着她上半身随着呕吐而动着,像是用尽力气似的,江牧叹了口气,刚想伸手想帮她轻拍背部,好让她舒服一些时,却停在半空不动了,定定地看着裸.露在外的背部肌肤,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嘴,默默把手放回裤袋里,眼神躲避地看向别处,摸了摸鼻子,“我去给你找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