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祭》良尘

2、第二章 韩柒走出

　　韩柒走出卫队，亲自向隆恪迎了过来，凤图二军齐攻陶兰，一年征战下来，二人已成兄成弟。
　　隆恪侧身下马，与韩柒见礼：“韩大哥！”
　　韩柒什么都没说，将隆恪引到一处山丘，到了最高处，将一枚远视筒交到隆恪手上，说：“那就是六公主。”
　　远视筒只大约看得清铁笼里是个女人，这女子视线并不在凤军的方向，而是望着西南上的一方群山，手伸在笼外，似在抓寻着什么。至于她长得可如传说中倾国倾城，隆恪自是不得见的。
　　韩柒目光如注眉头深锁，缓缓的呼出一口气：“实不相瞒，凤宫里已传来皇命……射杀公主，速速攻城。”
　　隆恪想笑，一个时辰之前，图国皇宫也传来皇命，却是让他混进桂城，装成陶军，杀公主，激凤攻。
　　韩柒受了皇令却不作为，并非如隆恪所忧。
　　“凤军虽有三万，但其中半数以上恐怕都会抗命不从。”
　　隆恪惊讶：“此话怎讲？”
　　“六公主于三军有恩。”
　　隆恪虽少年在外，却也知道凤池皇帝是个纨绔，仅妃子就有半百之数，只承一夜之欢的女人何止如云，这样的国君子女必然不少，只是能让三军拒命的公主，隆恪还从来没听过。
　　“王爷可曾听过罗城一役？”
　　“自然听过，陶兰以城中百姓要挟，将军又以数百骑军破城。”
　　“罗城乃凤国关防第二城，百骑之数若无内应何以破城。当日六公主见不得陶兰士兵屠杀百姓，自请做人质，然陶兰太子身边有位术士，征战之前算得太子亲征会获凤凰助国。六公主此番现身，陶兰太子便深信她就是其命中的凤凰，所以依言下了赦杀令，城里百姓才得以活命，又有数百壮丁自愿组成义军，与城外大军里应外合。当年两万大军，几乎全征自罗城，那里有将士们的亲人骨肉，必然恨陶兰恩公主。罗城破后，陶兰太子却挟了六公主回陶兰，王爷试想，这攻城令一出，将士们又怎么忍心先杀救民于水火的恩人呐？”
　　韩柒说到最后已是面色激动，神情里充满了一言难尽，隆恪这才想起，当年罗城一役，最后攻城的副将就是韩柒，隆恪不无为难，从束州到桂城，这一仗打了整整一年，陶兰不破，他难向图军将士交代。
　　“韩兄此番拒令，可是想好了对策？”
　　韩柒蹲下身，在地上画了简略的关防图，桂城城北的三个关防点被特别圈了出来：“凤军会派三百死士分三路混过关防，桂城北门无严兵，死士以陶军装扮，假做援兵先锋，进城救主。”
　　隆恪想，恐怕韩柒是病急乱投医了，别说那三个关防无法全身而过，即便真的过去了，想要众目睽睽之下救出笼里之人，又谈何容易。
　　隆恪轻笑着摇头，却也不去说打击的话，只捧着远视筒看了看敌方的动静。悬笼里的六公主依然先前的姿势，不曾挪动半寸。
　　两人都沉默了很久，半晌后，韩柒忽然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无关战事的话：“同样是公主，一个三军护卫风光大嫁，一个却被自己的父亲下令三军射杀。”
　　隆恪知道韩柒说的是凤朝二公主蝶栖，两年前由凤军三万将士护送嫁往图国，为太子东妃。
　　隆恪问韩柒：“罗城一役至今已三年，她一直在陶兰？”
　　韩柒茫然地点着头，一个弱质女流，该是受了怎样的艰辛。
　　隆恪垂下眼皮，情绪里有压抑不住的冷漠：“生做帝王子，命如草芥低。”将远视筒递回韩柒手上。“你这计策不行，我回去再想良策。”
　　韩柒只觉得心里头最沉的石头失了重量，整个人都跟着晃了一下：“王爷的意思？”
　　隆恪微微一笑，是平日里难见的表情：“这怕是本王最后一战，本王不想战得窝囊。”
　　他虽然少年离京，但也不是心性单纯的少年郎。他明白韩柒最后拿六公主比图国太子东妃之言，是拿他的身世做比，那六公主的命运和他又有什么不同呢？

　　入夜时分，图军帅帐被几盏牛油烛灯照得灯火通明，隆恪坐在主帅的椅子上，看着关防图目不转睛。
　　包括隆少卿在内的所有亲卫，都在费劲脑汁想救人良策。
　　陶兰三面环山，悬笼在城门正前，城门百米之内藏有陶兰弓箭手，想要正攻是天方夜谭。其他三面又着实不易靠近目标。
　　凤国当真给局面出了个大难题。
　　隆少卿奉了他父帅的命令来劝阻隆恪，此时却也投到了隆恪这一边：“三哥莫要担心，我爹虽然嘴上说谨遵皇命，却也气的摔了帅印，这次他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铜良感概说：“主帅也是为三爷考虑，大捷后班师回朝，抗旨之罪可属谋逆，三爷这十几年的战功可就全废了。”
　　目光转到隆恪身上，他真的是全神聚集，从坐稳了就没再开口说过一句，看样子这笼子里的人他是救定了。
　　军师唐孜不得不开口：“或可如韩将军所计，派人潜入桂城以便谋划。”
　　隆恪摇头，他只有三日时间，三日不破城那躅国军队就在后方虎视眈眈。若与陶兰两方夹击，凤图二军也无全胜把握，得找到最快的破城之法。
　　隆少卿随隆恪征战五年，头一遭见他如此为难，叹道：“我爹刚也说，若想救人除非上天遁地。”
　　本是垂头丧气的一句话，竟让隆恪登时亮了双眸：“什么？你刚才说什么？”
　　屋内众人纷纷看向少卿，少卿不知所谓地喃喃重复：“若想救人，除非……上天遁地。”
　　隆恪“腾”地站起身，双目炯炯在桌前踱了三四个来回，唐孜最先猜到隆恪心中所想，眼前不禁也是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