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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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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远山余落日,墟里上孤烟。
放下背着的药篓,在浅滩边洗脸的素续缘为远处燃起的莫名大火吸引了注意。
又是一场江湖纷争……
惊人的杀伐之后,远处依稀可见燃燃的火焰。
虽然答应了爹亲要远离江湖,但是出于怜悯之心,在那方平静之后,素续缘还是涉水渡过河流走了过去,进了满是硝烟的树林。
干戈之后,满地狼藉,一把断剑,一具躯体。
素续缘蹲下碰了碰他,摸到的是满手冰凉。
这样冰的不像常人的温度,看来是没救了……
有东西突然打在脸上,素续缘摸了摸,才发现原来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下雨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长空如墨一般,环盖大地,细细的雨丝从上头落下,滴滴点点,打在脸上,让人十分的寒冷。
这无休无止的纷争,永远无法阻止的逝去……也许是连老天也在怜悯。
收回目光,素续缘想将这具无名的尸体安葬掉,以免对方暴尸荒野,被野兽孤禽所食。
但是当素续缘摸到他的脉搏的时候,他却惊讶地发现这具身体还奇迹般地活着。
素续缘将卧趴着的躯体翻了个身,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紫发艳服,长眉斜飞,睫似蝶翅,眉间两点灵痣,薄唇橘金,轻抿若月,虽然对方的面容被泥泞沾染,却依旧不难看出对方那如美玉般的好样貌。
好看的人总是会给人留下第一个好印象,尽管对方满身尘埃。
对方浑身无伤,唯有脖子上一道似乎烧灼过的剑痕,以及那焦痕处汩汩溢出的疑似精铁液体般的银液体。
素续缘摸了摸对方脖子上的伤痕,触手依旧冰凉,却不似这具身体其他地方般僵硬,相反,随着那夹在银液中的血色液体的渗出,脖子上的触感还开始渐趋温热。
素续缘虽然对这具躯体的来历并不清楚,但看起来,还是有救的,于是他几乎没有犹豫地将对方背回了自己现在隐居的地方。
回到自己的小木屋,素续缘净了手,就立即着手检查这个男人的伤势。
还是像在树林里看到的那样,这个男人身上只有脖子上的那一处伤口,而那一处伤口,因为银液此刻已经完全被血覆盖,而让眼眸紧闭的男人发出了细微的呻吟。
素续缘仔细把着对方的脉门观察,一向疏朗的眉间微微蹙了起来。
这人的内腑真是……很奇怪啊……明明一点伤痕没有,内里却像死了一般寂静,可偏偏之前摸到的冰冷皮肤,此时却又逐渐温热起来……
素续缘略一沉吟,虽然不明所以,但身为医者,他是不能坐以待毙的。
为男人止了许久的血,却依旧不见那脖子上的血色止缓,尽管男人的躯体也似乎有自愈能力,却也如素续缘一般,依旧无法完全愈合脖子上的伤口,血色还是不断从那道剑痕中溢出来。
按照他脖子上的血这般溢下去,尽管这人的身体在自愈着温热起来,但迟早也是会因为血尽而亡吧。
素续缘轻喟一声,又起身从柜子里翻了半天,拿了一个瓶子,从中取出两粒漆黑的丹药,混着水为入了男人的口里。
“试一试,虽然不知是否对你有用。”
男人虽然昏迷着,但倒是很乖顺地吃下了药丸。
这药丸是素续缘自己研究的保命药丸,因为材料很珍贵,所以只制出了两颗,以备不时之需。
素续缘不知道男人的来历,对于男人的病症也感到十分奇怪,但出于医者悲悯的天性,他还是希望能够尽可能地救助于他。
服下两粒丹药,床上的男人依旧昏睡不醒,素续缘又开始为男人止血,但这次,却是有了效果。
男人伤口上的血液开始凝结起来,脉搏也跟着变强,素续缘又为他诊弄了一番,随后坐床的一边,细细观察地对方的动静。
男人的气息渐趋平缓,素续缘便出去熬药又取了热水回来,为昏迷的男人擦了擦脸。
弄干净的男人比想象中的还要好看上许多,或者说美丽许多。
男人皮肤很白,白的比那桌上的宣纸还要白上三分,似乎从未见过阳光一般,唯有未染尘埃的白雪,似乎才能与之相较。他的眉很浓,黑而长,长入鬓发,眼眸也很长,薄薄的眼皮下卷翘着长长如蝶翼般的睫毛,因此,不难想象那双紧闭的眼眸睁开该是如何的含星似水,光华耀人。他的鼻梁很挺,鼻翼纤细,合着那双像高贵波斯猫一般弧度优美的嘴唇,精巧的五官凑在一起,一眼皆说不尽的俊俏道不出的美丽,十分英挺的眉目,只是那眼尾的上挑弧度,却总看上去叫人觉得有些心惊的妖娆,以及……魅惑。
“这个时候我在想什么呢……”素续缘摇了摇头,暗怪自己方才竟看对方相貌出神,以貌取人而无端生绮念,定了定心神,素续缘给男人擦完脸,想着这身脏兮兮还带着雨水湿润的衣服定不适合病人穿着,便取了一套自己的备用衣物来。
然而刚将男人的腰带解开,床上的男人却是突然地张开了眼眸。
感到腰间的动作,男人拽住素续缘的手腕就是猛地一拉。
电光石火间,对上一双幽紫的眸子,素续缘措不及防,眨眼间就被男人按着手腕压在床上:“你……”
“你是谁——”
男人似乎十分的警戒,却是对视片刻,脸色一变,松开素续缘捂着脖子皱眉,“唔、痛……”
随即就是哇的一声吐出一口淤血,又昏了过去。
男人的头砸在素续缘的胸前,脖子上刚包好的伤口被扯开而流出汩汩鲜血。
“你?哎?”
素续缘翻了个身,探了探男人的脉息,确定他并无大事后,轻轻吁了口气,“这样的伤势就别乱动了。”又将男人的身体重新安置好,为他重新包扎换上新衣。
暮色已收,夜间素续缘并不需要出诊,将白日采来的药物一一安置好,素续缘又去房间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男人未有醒来的迹象,气息却已经平稳,他穿着素续缘的中衣,大概是火光的柔和,亦或者对方的脸实在好看,这样简单的衣服竟让这个男人现在看上有种十分乖巧的感觉。
素续缘歪了歪脑袋,不由想起之前见到的那一双紫眸。
明明是很狭长的眸子,眼睛却意外地大,都差不多赶上他的眼睛了吧——素续缘遗传了他父亲的基因,生的一双十分大而圆润的眼眸。还有那眼眸中的光,幽紫漆亮,冷冷清清,明明是很深的颜色,却能一瞬间灵动的不似世间之物。
素续缘收回自己的思绪,上前为他诊了诊脉,男人的手也是像他的脸一般,好看的过分,五指纤长,手腕纤细,骨骼均匀,如果不是男人真的是长的一副青年的俊俏面孔,素续缘倒是十分怀疑这双手是否是刚来人世不久,否则皮肤又怎会如此有着不沾事物若新生的白嫩。
外头细雨阵阵,恬静的小村庄更显地清静安详。
乡间的清晨在薄雾中冉冉升起,昨夜一场小雨,使雾气低迷,晨雾缭绕,啾啾鸟鸣,整个安宁的村庄在一片茫茫之中显得宁静而淡泊。
日头渐渐升起,晨雾也渐散开,素续缘端着药水进屋的时候,恰好见床上的男人睁开眼眸,挣扎着要起来。
“你醒了?”素续缘上前扶起男人,很自然地将药碗端到男人面前,“已经放凉了些,应该不烫,你先将药喝了吧。”
男人刚清醒,浑身跟火烧火燎一般地疼,迷迷糊糊之间感觉有一个温热的怀抱扶着自己,男人看了一眼对方,有些朦胧的视线里只觉得对方那气质温润,好似江南三月的烟雨一般,听着那含混不清却温柔体贴的声音,男人也鬼使神差地就着对方的手臂喝下了汤药。
“咳——”
“你慢些喝……”
一口气喝下去,男人不通顺的思维又清醒了一大半。手脚里依旧没有一丝力气,内力虚的很,呼吸也是气若游丝。
男人看着对方将药碗放下,又转过身来给自己诊脉,脑子里开始细细地想,可混沌一片的脑子却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你内里倒是没什么伤,就脖子上这一处伤痕,却是甚是奇怪,现下你身子该是十分虚弱,想来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素续缘给男人诊脉完,道。
“是你救了我?”男人道。
见素续缘点了点头,男人道:“你是谁,你为什么救我?”
“我名素续缘,身为医者见你孤身于林中垂危,自然不能见死不救。你又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一个人受伤躺在林中,你的家人呢,需要通知他们来接你吗?”
“……身为医者就救我……”男人咀嚼着素续缘的话半晌不说话,而后道,“你不认识我,而我这般伤势躺在林中,自然是江湖中人,你便不怕我是个杀人如麻的坏人吗,就这样随随将我救回来?”眼前的一身蓝衣,黑发立冠,青丝垂腰,面目同他的声音一样温和文雅,倒是给男人的印象不坏,只是对方那双奇异的漩涡眉,却叫男人看着分外眼熟而觉得奇怪。
素续缘将碗放下,起身将毛巾放入准备的好热水中浸湿、拧干,然后递给男人:“面由心生,你的样貌这般好看,想来内心自是不会十恶不赦,况且,我方才已说我是一个医者,见不得有生命白白自我眼前消逝。”
“呵~” 男人莫名哼笑一声,接过素续缘递过来的面巾,却并不往脸上擦,只垂首看着远处突然发起了呆。
素续缘觉得奇怪,看着男人道:“你怎么了?”
男人不说话,过了很久之后,才听到男人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我记不起我之前的事情,我对我的过往似乎一无所知,但是,我却能感觉到,我应该只是孤身一人了……”
“你……”
素续缘沉吟片刻,明白了男人的意思,宽慰道:“或许是你的伤势未愈所以导致记忆出现暂时的空白,待过一段时间也许会慢慢记起来,你先别消极,等你想起你的过往,一切自然会好起来。”
因为伤势而失去记忆,这般病例倒不是没有。
“……也许吧。”男人似乎在努力回忆,却又因为记不起什么而蹙了一双长眉。
素续缘见此上前拿过男人手中的毛巾,将微冷的毛巾又过了一遍热水,素续缘直接摊开毛巾给男人擦了擦面孔,保持清洁:“你现在的身体也不宜诸多思虑,不如先好好休息,待身体好一些,便也许就想起来了。”
素续缘一双温柔的眸子,叫男人不由抬起那双紫眸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珠:“……”
“你为何这般瞧着我?”
“这世上的大夫都像你这般体贴入微吗?”
“嗯?”
“你刚刚说你叫素续缘对吗?我叫叹希奇。”见素续缘觉得微讶地看着他,男人却是突然勾了勾唇角,解释道:“我脑子里有些模模糊糊的片段,拼不出完整的东西,可是总是有个很温柔的声音在叫我‘小希奇’‘小希奇’的,一声一声的叹息似的,我想我可能是叫这个名字。”
男人的唇线很优美,笑起来有些三月化雪的暖阳的感觉,叫人觉得眼前一亮又带了点猫一般的狡黠,有让人心痒的感觉:“你真的很像那个叫我的声音的感觉。”一样的温柔。
素续缘略微惊讶地看了男人片刻,而后温和一笑,道:“我叫素续缘,叹希奇是吗,有幸相识,作个朋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