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栗》魔餍

7、第六章

　　衰。

　　沈羽在心里嘟囔了一句，认定棺中人是个灾星。

　　他观察战局，小心翼翼从棺里爬起，以极轻的脚步缓缓动作，而且准备随时以一溜烟的速度扬长而去。

　　“你要走？”死人看着沈羽的一举一动，甚至露出一丝贱痞贱痞的微笑，仿佛此时情势与他毫无关系，致命的杀局也不会降临他的头顶。

　　沈羽没理他，到现在他已认定这个所谓的死人只是个极为无聊的活人，他看了一眼死人身边被月光照出的影子，落下脚步，踩在木屑和断裂的木片之上，发出很细微的一丝嘎吱声。

　　沈羽提心吊胆，回头望了一眼战局，见无人注意到他，松了一口气，心下一喜，正欲施展动如脱兔的本领，眼前就飞过一截枯枝，携着劲风，在他后退之后，落至地面，炸裂地面，形成轰鸣的响声。

　　他大爷的！

　　往回看去，刚追过他的胖子在与萧古道交手之际咧开大嘴，冲他发出贱贱一笑。

　　走无可走，胖子已经锁定他和死人的气机，稍有异动也会被察觉乃至投来致命一击。

　　被迫成为观众，沈羽心下焦急，矮胖兄弟二人带有霍霍杀意，恐怕在解决萧古道之后，就要来解决他。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搬尸之旅，牛车离交战的三人不过一射之地，但跃不过去的阻碍使这短短的一段路形同万里。

　　处于弱势，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在杀局中博取生机。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局势，期待有用的变化。

　　矮胖兄弟二人论个人的本领都不及萧古道，在胖子去追沈羽时，矮个儿的兄长在独自应付萧古道的时候落入颓势，然而沈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兄弟二人要盯着他这个无名小卒，要知道放走他还会加快他们的战局。毕竟，在他们的配合之下萧古道已陷入败势。

　　或许，有某种原因使得旁观者必须死。

　　“喂，你知道我是谁吗？”

　　在围观战局之中，沈羽匆匆甩过去一眼，对死人投去无语地一瞥。

　　“不知道。”他的眼睛又胶着在战局之上，萧古道身上已伤痕累累，似乎预示着他们这一方即将全灭的命运，他已把自己归入萧古道一方，而且他的目力不知为什么比白天要清晰很多，明明此时三人的战斗要比白日萧古道与雷雄比武时要更激烈，但此时他可以看清战局中每个人的细微动作。

　　拂尘有种莫名韵，抵挡了矮胖兄弟的大部分杀招，也为萧古道搏来一丝喘息的机会。

　　“萧五，今夜你必死无疑。”矮子的话锋很凌厉，带着一种必胜的决心，寒风凛冽，黑夜中他手上突然多出一截雪白的骨笛。

　　胖子立刻知晓其意，顶上，好让矮子从容退后。

　　“取一百零八人性命，都找不出一个合心意的，”他摸了一下自己的胸，眼中流动一丝奇异光芒，“只能取了最近最熟悉的这一支。”

　　一种干巴巴的古怪声音响起，沈羽浑身一颤，差点又栽回到破烂的棺里，他感觉到体内血液突然变得滚烫，像是水壶里刚被煮沸的热水，几乎是一瞬间，他的皮肤就变成猪肝一样的颜色。

　　失忆的死人吓了一跳，因为面前这个丑人变得更加叫人无法直视，他抓住沈羽的手臂，好让他能借力撑住自己，却感觉手下的温度热得令人惊心。

　　“死猪不——”

　　“闭嘴！”忍着剧痛，沈羽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死人说话很贱，很容易把活人气死。

　　沈羽深深呼吸了一口气，长夜中的山间明明应该寒冷无比，然而体内热度一时难以挥发，竟然是挨他最近的死人身上的温度最低。

　　“活人兄弟，你是不是发sao了？”死人不怎么担忧地说，而且不知是不是故意咬字不清，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意味。

　　沈羽将死人搂在怀里，是比在棺中更古怪的姿势，极易让人产生不堪的联想。

　　“喂，你连死人都不放过！”死人叫嚣，并且极力挣扎，本就破损得极为严重的棺板在他们翻滚间彻底沦为木渣和碎块，“老子的棺材板都被你压烂了！”

　　“别吵！”沈羽没有耐性，身上的高热折磨得他理智即将尽失。

　　而且小笛的奇异声响和他身上的高热都没有让死人喊一声疼字，可见对他并没有什么影响，他将他当成冰块缓解热意，救人一命，是大功德，沈羽心里毫无负担。

　　笛声仍在继续，矮子根本没把骨笛置于嘴边，这人骨制成的小笛是诡异地自发吹奏。若是配合一只人类手骨，将会更引发注视者的恐惧。

　　死人身上的冰凉体温让沈羽发出一声闷哼，炽热被疏解了大半，但随着笛声开始变得尖细，体内血液又开始躁动不安。

　　朦胧月光中，体内那股不明的能量再一次渗入到他的身体各处，缓解了他肌肤的高热。

　　沈羽按着死人站了起来，还未站稳，就有一道厉芒如惊雷一般陡然而至，他很稳，因为高热造成的脑袋不是很清醒还未反应过来，但死人可是被吓了一跳，乌鞘长剑没有乌鞘，直直地准确插入死人左脸旁的土地，惊起他一身冷汗。

　　两人抬眸看去，就见萧古道狰狞着一双几欲脱出眼眶的眸子，无力倒下。

　　“刚才你一下就撑开棺木，是不是会武功或者别的……什么……”沈羽仿佛镇定地说，但句尾地一抖暴露了他真实的心境。

　　“我要会，还陪你在这儿聊天？”

　　“那还不跑！”语未落，沈羽已经撒丫子埋头狂奔。

　　沈羽跑得很卖力，比刚才被胖子追时要更快，因为随着萧古道的死，生机已几近断绝，人于面临生死之时最容易激发自身潜力，他跑得很快，引得后方刚起步追杀的胖子叫骂不已。

　　他以为他跑得已经很快，但没想到的是不过片刻的功夫，有一人飕飕地如闪电一样超过了他，从他眼前跃走，扛着一柄冒着寒光的好剑，还冲他无辜一笑。

　　沈羽在心内咒骂连连。

　　这一定是全天下最贱的一只死人。